《将君》王孙顾

9、拉拢 我的血……

　　冬子掌着仕女宫灯走在祝桓前方半步，薄纱丽透出的橘黄暖光在青石路上投下了融融的影子，却依然温暖不了祝桓冷硬的侧脸。立体刚毅的轮廓上，刀锋一般的嘴角微微抿着，僵硬着，从紫萱殿出来他就一直这样沉默不悦。
　　临到门槛前，祝桓蓦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伊云宫。祝桓瞥一眼身旁的冬子，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诺诺道：“殿下，奴才叫了您好几声，可能是奴才的声音太小您没听见。”
　　千错万错，也只能是奴才的错。
　　“罢了。”祝桓心道，既然来了伊云宫就先进去看看再去祈麟殿也不迟。冬子刚想提嗓子通传，又被住祝桓一个手势制止住。
　　于是，主仆二人，悄悄的进入了伊云宫。
　　伊云宫里很安静，洛婷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门边，期期艾艾的盼着他回来。

　　“洛妃呢？”
　　“回禀太子殿下，娘娘去了祈麟殿，还未归。”
　　洛婷儿去了祈麟殿？细细一想，她的确该去拜见太子妃，可如今已是戌时，她怎么还没回来？！万一……祝桓不禁想起了玳瑶今早看他的那个眼神，原来她不是不怨不恨，而是想把这些都报复到洛婷儿身上，好让祝桓心疼，好让他悔恨自己的对她的刻意冷漠。亏得自己还想要对她好一点……
　　这个……女人！
　　“冬子，去祈麟殿！”
　　“诺！”
　　冬子一抬头，一眨眼，就见身旁那个焦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殿下！”您慢着点儿，不是谁都能有您那样的脚力！冬子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作为太子殿下的跟班，他必须时刻跟随其脚步。太子殿下小的时候，他还可以勉强保持在十步以内的距离，可是现在……冬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接着追！

　　“司马玳瑶！”祝桓的身影还未冲入祈麟殿就抑制不住紧张和愤怒，喊了出来。
　　“奴婢（才）见过太子殿下。”祈麟殿前当值的宫女太监登时跪了满地，不知今儿个太子殿下怎么了，火气大得离谱。
　　“滚开！”
　　祝桓甩开衣袍，正要迈入门槛，就见一人笑嘻嘻的迎了出来，那欢快的声音，熟悉的香味，不是洛婷儿又能是谁？
　　“桓哥哥，我跟瑶姐姐正说你呢你就来了，真是好巧。”
　　“……婷儿？你没事吧？”祝桓完全没听进她说的话，只想确认洛婷儿是否安全无恙。
　　“没事啊。我好得很~~~”洛婷儿提着裙摆转了个圈：“桓哥哥你看，我这身装扮好不好看呀？”
　　柔滑的绸缎，飘逸的轻纱，衬托着洛婷儿青春曼妙的身姿。祝桓看着……两眼都直了，连连问道：“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得不说，换下厚重服饰的洛婷儿更漂亮了。
　　“是瑶姐姐的衣服，呵呵~~~我央求了好久她才答应送给我。”
　　“司马玳瑶？”祝桓疑惑着往殿中看去，并未发现玳瑶的身影。“她人在何处？”

　　话音刚落，就见华服隆装的玳瑶挑开帘幔，施施然走了过来。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她款款行礼，礼数周全。
　　“爱妃免礼。”他抬了抬手，另一只还牵着洛婷儿。
　　玳瑶睁着双眸，仿佛看不见。灵芝站在玳瑶身后，却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她暗暗咬住了下唇，直到祝桓领着洛妃离去，还是憋着一口闷气。公主为什么要对洛婷儿这么好，拉拢她也不至于把她打扮得跟仙女似的，好让她更进一步获得太子的宠爱吧？
　　从古至今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灵芝立在玳瑶身旁，心不在焉的整理那些从戴国带过来的华美布料，玳瑶靠在八角梨木桌边绣花，眉目低垂，表情认真而柔和，仿佛刚才牵着别人离去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呀。”玳瑶惊呼一声，指尖渗出了殷红的血滴。戴国女子擅女红，可长公主司马玳瑶不在此列，她善骑术，爱舞蹈，却不喜欢呆在屋子里做这种女孩子家家的精细活儿。
　　“公主！”灵芝赶紧扔下手里的布料，抓过玳瑶的手指越看越心疼，心疼完了才想起该上药：“公主，您忍着些，奴婢这就去取药箱来。”
　　“回来。”玳瑶叫住灵芝，在她身后笑道：“何必这么大惊小怪，我也是许久不受伤，才有些吃惊罢了，其实一点儿也不疼。”
　　“可是公主，您是金枝玉叶，不能有任何损伤。”
　　“谁说公主就不能受伤了？”玳瑶看了看指尖的那抹红，意味深长的说：“不过，既然伤都伤了，这血还是不要浪费了……”
　　取过布料，以指代笔，在白绸上点缀几下，再展开来看，竟是一束娇艳的梅花！
　　“灵芝，好看么？是不是比我方才绣的腊梅好看一些？”玳瑶冲灵芝眨眨眼睛，指了指另一边的几块红疙瘩。
　　“好看……公主画的花儿真好看。”灵芝简直哭笑不得，可又不好意思破坏公主殿下难得的好心情。
　　“那……送给你吧。”
　　灵芝瞪大眼睛，怔怔的接过玳瑶递过来的白绢帕“真的是……给我的？”

　　记忆又倒回了戴国奉御的清濯宫，那个时候的司马玳瑶还是无忧无虑的长公主……她活泼好动，性格开朗，每天清晨都她都会带着自己心爱的珊瑚鞭跟着展少爷去骑马，人人都觉得他们两个很般配，只需戴王赐婚，便是一段完美姻缘。
　　然而，也许是上苍嫉妒司马玳瑶的幸福，她最疼爱的妹妹慕纱公主莫名其妙的溺死在了荷花池中，她青梅竹马的展少爷也战死在了沙场上。
　　遭遇连番打击的玳瑶一度情绪低弱，甚至差点儿投湖而死。

　　然而不久之后，一直跟随在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斯芹却突然飞上枝头，成为了戴国最受宠爱的芹妃。没人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司马玳瑶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爱说，不爱笑，甚至不管灵芝如何真心照料，也换不来她一个温馨的回应。

　　“灵芝。”恍惚中，冰冷的手突然被温柔的握住，那掌心不够细软，却坚实有力。“不用再担心了，因为我的血……从来不会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