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君》王孙顾

10、玉石 北方那座寒

　　我的血不会白流，正如我的心不会白疼……
　　明白这个道理时，司马玳瑶正在远嫁的路上。颠簸的马车“咕噜咕噜”的碾着陌生的路前行，她坐在车里，用漫长的旅途回忆了她匆匆离去的十八载年华。
　　一出生，她便是奉御城中最尊贵的婴孩，虽然母后早逝，却有姑母和父王的疼爱。戴王无子，她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活得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从云端跌下来是什么感觉？
　　除了一开始的茫然和空白，就只有疼痛。
　　北方那座寒冷的宫殿，就是她终老的坟墓么？
　　不会的，她坚定的摇头，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
　　“免礼。”
　　冬子起身甩开拂尘，往右闪开一步，站在他身后的侍女端着个深红色锦盒，绒布上摆放着几块晶莹碧透的玉石：“这些都是燕国使臣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太子殿下特命奴才给娘娘您送来。”
　　“替本宫谢过太子殿下。”玳瑶微笑颔首。
　　“诺。”
　　燕国盛产玉石，送给禹国太子的礼物也必定是极品中的极品，可是在玳瑶看来，那些美丽的宝物和地上的落叶没有区别，它们都是别人手中的玩物。
　　冬子完成太子殿下的交代，正欲退下，又被玳瑶叫住。
　　“这个，是给你的。”玳瑶走过来，亲自挑选了一块暖玉放在冬子手中：“此玉养生，公公你长年在外奔波，比本宫更需要它。”
　　“娘娘折杀奴才了！”冬子退后一步，战战兢兢的在地上：“这暖玉是太子殿下送给太子妃您的，奴才当不起此等恩赐。”
　　玳瑶淡淡挑眉：“公公这话说的，本宫岂会害了你不成？”
　　冬子低着头，不敢啃声，他至今也琢磨不透这个奇怪的太子妃。一个女人，远离故土，又得不到夫君的宠爱，她不急不气，甚至和夺走她夫君的女人相处融洽。这需要何等的“胸襟”？！可是，若要说她与世无争，她却对自己的权威看得很重，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若说她别有用心，她又终日本分的呆在自己宫中，不参与宫中女人们的明争暗斗，就连太子祝桓都觉得她太淡漠，冷静得令人害怕。
　　可细想玳瑶今日之举，分明又是在拉拢，贿赂祝桓的贴身太监！
　　她到底要做什么？太子祝桓都弄不明白的事情，冬子更是糊涂。不过，太子妃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若是再不接着，就是不给东宫女主人的面子。
　　“奴才谢太子妃赏赐！”冬子双手捧起暖玉，举过头顶，向玳瑶行了一个大礼。
　　他看见太子妃的嘴角勾了勾，像是微笑。

　　冬子走后，祈麟殿恢复了宁静。
　　“灵芝，点香，要加了甘松的那种。”
　　“诺。”祈麟殿已经够静的了，为何还要凝神镇静？虽不解，灵芝还是去点了香炉。她点的香叫清魂，是玳瑶的姑姑专门研制的香料。而上一次接见诸位侧妃侍女时，她点的熏香叫幻魔，闻过这种香的人，会轻易的把自己的心思完全呈现在脸上，至于失控程度，就看各人的心智而定。
　　差点摔倒的怜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灵芝把点好的香炉放在软榻边，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你过来。”玳瑶把灵芝招至身边，指着身边的椅子说了声：“坐吧。”
　　灵芝领旨坐下，本以为公主会跟她说些什么悄悄话，可是玳瑶却闭上眼眸靠在榻上，仿佛睡着了。
　　“公主？”
　　“别吵。”玳瑶睁开眼睛，复又重新闭上。灵芝明白了，公主有心事。
　　燕国的使臣来了禹国，到底所为何事？
　　除去崩分离兮的君国，当今天下还剩十国，小的不说，仅大国就有四个，其余六国皆依附于这四个大国。禹国和戴国都是大国之一，但是，燕国从前是依附于戴国的，玳瑶从小到大不知收到过燕国进贡的玉石珍宝。可是今天收到的玉石却让她心中生出了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改变了……

　　禹国在禹王的管理之下国力日盛，积累的财富几乎超过了前一百年的总和。再加上禹国本就崇尚武力，在短短的十几年的间就一跃成为了四个大国中最有实力的国家。
　　而戴国呢？
　　呵，玳瑶很想冷笑，只怕他尊敬的父王还在做着抱儿子的美梦吧。如果一个尚未可知的婴孩可以挽救戴国日渐衰败的国力，那么月亮就可以代替太阳照耀人间！
　　不过，不管戴国如何，都是司马玳瑶想要守护的东西，她已经失去了爱人，不能再失去家国了……虽然那里住着她憎恨的人。

　　香烧烬时，灵芝发现了玳瑶眉宇间的疲惫。就像是水墨画上的重彩，很是突兀。
　　她在想些什么？会这么累？
　　“公主，喝口热茶。”灵芝很贴心。
　　“嗯。”玳瑶起身接过灵芝递上来的茶盅，忽而问灵芝：“我看起来憔悴么？”
　　“……嗯”灵芝迟疑片刻，终于诚实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玳瑶笑的很是莫名其妙。

　　等到一盏茶的功夫，很少踏足祈麟殿的太子殿下奇迹般的来了。然而更为奇迹的是，他竟然主动提出留下来与玳瑶共进晚膳。
　　这向来是洛婷儿的殊荣，今晚，却“赏”给了他几乎不闻不问的太子妃。玳瑶知道，祝桓的异举必定与燕国玉石有关。
　　玳瑶吩咐灵芝亲自下厨，灵芝便心领神会的做了几个戴国特色的小菜呈上来。祝桓望着巴掌大的小碟里花花绿绿的菜肴，笑出了声：“你就想用这点儿小东西来喂饱本殿么？”
　　玳瑶回答：“菜不在多，吃得少才会回味无穷。”
　　“……有道理。”祝桓盯着玳瑶的眼睛，勾唇笑，后者毫不闪避。“你是不是该帮我介绍一下你们戴国的特色菜肴？”
　　“我么？”玳瑶笑了笑说：“我只会吃不会做。”
　　“呵，也对……”戴国无比尊贵的长公主怎么会下厨做饭呢？不知怎的，祝桓有点遗憾，他在心里想，如果玳瑶能亲自为他做饭，他会不会高兴一些？
　　祝桓提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吃了还想吃，但是低头一看，碟子里已经所剩无几，当真就像玳瑶方才所说的那样回味无穷。
　　“好吃吗？”玳瑶笑着问。
　　“好吃。”祝桓回给她一个微笑。“你很聪明啊，玳瑶，还是说……戴国的女子都像你一样聪明呢？”
　　“呵，殿下多娶几位戴国女子不就知道了。”眉目流转的时候，祝桓注意到了她眼角的霞光，那是狡黠的神采。
　　祝桓打趣的问：“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玳瑶认真的点头道：“嗯，只是怕殿下的东宫住不下，臣妾看夜语林的西侧还有块空地，可以在那里扩建几间。”
　　“……”有这样的正室，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不会吃醋，不会争宠，但是你又偏偏觉得她其实就是在争，只是，她究竟是在争什么呢？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得不到答案就不会停止。
　　祝桓暂时忘记了他来此的目的，侧身贴近玳瑶，挑过她的下巴，暧昧的笑道：“好吧，那先让本殿尝尝你这个戴国公主的滋味，如何？”
　　玳瑶的眼神闪了闪，犹豫着是将祝桓推开还是依偎上去。可还没等她做出决定，炙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肌肤相亲的刹那，玳瑶几乎是下意识的瞪大眼睛，然后一脚踹开了祝桓。
　　踹，真的是踹，而且这一脚不偏不倚的踹在了祝桓的重要部位。
　　祝桓没想到，玳瑶也没想到，二人都慌了神。祝桓顿时伏在了地上，面色惨白，咬唇不语，玳瑶蹲在他身边，叫人也不是，不叫人也不是，只得不停的抚摸祝桓的脊背，希望能减轻他的疼痛。
　　“你怎么样了？”
　　“……”
　　“你还好吧？”
　　“……”
　　“你别吓我啊。”
　　“……”
　　“你说句话呀。”
　　“……你，”祝桓痛苦的瞥看玳瑶，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试试……看……还能不能说话……？”
　　抚背的动作顿住了，玳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想试试，可惜我这辈子是没办法做到了。”
　　“你……”祝桓抽了抽嘴角，再抽了抽眼角，脸色缓和了不少。
　　玳瑶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恩。”祝桓说：“你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后果你必须负责。”
　　“什么后果？”玳瑶心说，我可没办法帮你传宗接代，这种活儿千万不要找我！
　　“这几天，我会留宿祈麟殿，而你，负责照顾我。”
　　祝桓咧嘴笑了笑，居然，很开心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给位亲们给点意见啊~~~~俺需要动力~~~( ⊙ 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