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罅隙

12、第 12 章 那日之後，

　　那日之後，每晚都在他房里乱打乱闹後再沈沈地睡在他身边，而越玟果真如他所说，不论去那里都抱著我行走。我好说歹说，可这始作俑依然顽固的我行我素，甚至抱著我时以看我的窘态为乐，且乐此不疲。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等到半个月都过去时，我也已经皮厚肉糙，管不了别人鄙视或嫉恨的视线，苦中作乐，就当免去步行辛劳的代价罢。

　　头一两天，我暗自忧心越玟会剥去我的假皮，因为他每次瞧我，那神色总象是要拔去那层东西想看我的真面目。先不管他有何居心，他每晚保证不对我动手拥著我入睡，可一觉醒来，我总幽幽觉著後悔：就这样天天被个大男人抱著怀里睡，难道还能这麽安心，撇开一切想这只是玩笑麽？而越玟的每句话也总透著弦外之音，教我摸不清也猜不明。只好唏哩糊涂的过著一天又一天的日子。

　　伤势较重的一段时候，越玟唤来了越珏、竹云与贤真，让他们三人轮流照看我，不允许我到处乱跑乱走。

　　越珏是个有趣之人，为逗我开心常和我说些稀罕事，什麽老鼠钻进象鼻子，祁连山下的雪人传说，还有一到月圆就会成狼的妖人。我对这些事很是好奇，他也讲得滔滔不绝，欲罢不能，经常是越玟忙完了回来还是见我们两人维持早上的姿势谈天说地。

　　於是，越玟命令他只能等我吃完饭才可进来。这让越珏大呼‘重色轻弟’。

　　竹云自我受伤以来是第一次被允许进入吟月楼，见到越玟紧张得不行。等他敬如佛神的庄主一走，那小老太婆的唠叨劲就上来了。

　　他说庄主喜欢细皮嫩肉的公子，最好是洁白纯净而容不得一丝瑕疵，感慨我幸好伤在脚底，问题不是很大。又说我洪福齐天‘额头碰上了天花板’，能住进吟月楼是所有公子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定让誓杀我而後快的余冰雪趁了先机。他竹云老先生还教育我，要懂得‘胜不骄，败不馁’，还要明白‘生於忧患，死於安乐’的道理。总结，其宗旨就是──好好伺候庄主。

　　竹云来过几次後，越玟就常常会在与我的谈话中插上一句：“竹云都比你懂事，好好学著些。”

　　贤真好些，该说话的时候他不会沈默，该离开的时候只消越玟一个眼神，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他的忠心仅对他的主子，若不是越玟的意思，他对我根本是熟视无睹。

　　过了半把月的光景，我脚底终於开始慢慢地长出了新的皮肤。於是，潜藏在心中活跃的自由细胞开始蠢蠢欲动。由於越玟每天都会去议事阁听取望月山庄派往各地的探子、舵主的汇报。所以我就有了自由活动的时机，趁他不在我施展轻功，踮著脚尖凭借手臂力量在吟月楼不小的范围里游来窜去。

　　说到越玟的吟月楼，不得不要提一笔。这幢两层楼高的独立小楼简直是个星罗密布机关房，看似华丽冗重实际却繁复玄妙。

　　我无意间看到书架一个镂金的‘龙争虎斗’小金像。只是觉著好玩才拿下来观赏，结果墙壁上竟轰隆开出扇门！

　　实在好奇不过，胆战心惊地‘飞’下去，里头浩浩然然是个几百米长宽的书库。铺天盖地的全是书籍，我随手在最靠入口的书柜里抽了本，顿时堂目结舌──《玉香诀外十四招》！

　　所谓‘外十四招’是指玉香诀内练气脉外练筋骨的外功，多以轻功为主，还有不少剑招剑诀。如我前头使过的‘冷寒’便是外十四招之一。

　　翻阅了下，里头记载的果然都是外十四招的讲解与招式。甚至在里头还注了某几招的优势损益，看起来是深究此道的泰斗高手所著。也难怪越玟从容的接了我的‘冷寒’，原来他是早知道的。幸好，寻遍了整个书库只找著这一本《玉香诀》，心里稍稍安心。

　　打此後，我就来了兴致，越玟前脚一离开，我就溜去书库寻著有趣的看。什麽奇门遁甲，八卦五行，我过去从不曾接触过意想不到的东西都让我一一见识了遍。

　　长此以往，越玟就有些起疑了，问我一身灰尘从哪里沾来的。我推托说是越珏陪我的玩耍的时候滚在地上了。他哪里会相信，盯著我老半天，直到我吞吞吐吐道出了原委。

　　“我摸到‘老虎屁股’後突然有扇门开了，我忍不住进去瞧了瞧。”

　　“看见什麽了？”他问。

　　“看见……《玉香诀外十四招》了。”

　　他也不生气，反而一笑道：“歪打正著，我这吟月楼里还有不少玄妙的好东西。找到都能算你的，只是……今後少和越珏去打闹玩乐。”

　　“找到都算我的？”若真如此，我定要将吟月楼翻个遍，再网罗著回家去！

　　他泰然点头，“我何时唬过你。”

　　正中下怀！我一拍腿，叫了声好。他立即警觉地看著我，“怎麽个好法？”

　　“那你把书库里的书都赠我吧，我全都要了。”

　　“当然，你爱看什麽就拿什麽，爱看多久都随你高兴，就算你撕了烧了都行。”

　　竟有这麽好的事？不是我好怀疑人，只是他这狐狸绝不做亏本的事，现在平白都送了我，能有这麽大方麽！？

　　“那你可不能赖，这些书我全要搬回家去！”

　　他果然不高兴了，瞅著我道：“什麽搬回家，这就是你家，你还想去哪？”

　　我一怔，忽然想起他曾说过不会放我走的事，只能先按兵不动，顺了他的意。

　　“搬去竹院的茶阁，吟月楼是你的屋子，那里才是我的屋子。”

　　他缓和了脸色，轻轻道：“傻瓜，那麽多书怎麽搬得去，你住这不就好了，想瞧的时候随时能下去瞧。”

　　不好，绝对绝对的不好！假皮已经褪去一半，两条腿已显露出真实肌肤的光洁色泽。然而我不敢说出口，是因为怕他经常眼神凶恶地看我洗澡，那神色几乎将我囫囵吞下肚子去。他虽是堂堂的望月庄主，可棬养男人是不争的事实。

　　“正所谓精卫填海，愚公移山……”我还未说完，就被他‘扑哧’一声笑打断。

　　“你这调调还和几年……”他说到一半立即收住了嘴，“还和你刚进来时一样。”

　　我假假一笑，“我才来了没多久。要变也是以後的事了。”

　　我没问他，尽管我听得很清楚，他说了‘几年前’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