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识君》灼拙

4、第 4 章

　　曲嫣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昨夜蚊子咬了好些个包，本想着睡着就不痒了，但后来还是叫了春芍到屋里帮她涂了止痒的药膏，丝丝凉意很快钻进皮肤里，终于缓解了许多。心里装着很多疑惑，一直到四更天曲嫣才睡着。

　　“小姐，小姐，快醒醒！”春芍动作温柔地拉开柔软的月纱床幔，柔声说。

　　曲嫣隐约听见春芍的声音，但她此刻困得要命，拉起被子把脸遮住大半，只露出光洁白腻的额头。

　　曲嫣躲在薄被里，闷闷说：“春芍，我再睡一会，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吧。”

　　春芍轻轻摇了摇床榻上撒娇的小姐，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小声地说：

　　“是萧将军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和老爷说话呢！”

　　“他来就来罢，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去。”曲嫣从被子里探出手臂，无力地挥了挥，让她告诉爹爹。

　　“萧将军说，他来归还昨日小姐丢的书！”

　　她丢的书不就是她写的戏本子吗？！

　　曲嫣一下清醒了，萧镜离怎么知道那是她的书？

　　曲嫣“蹭”地从床上起来，吩咐院子里的下人说：“快点给我上妆。”婢女们一听召唤，迅速给小姐穿戴好了衣裳，又上了一层淡淡的脂粉还有口脂，遮住了脸上的憔悴。

　　曲嫣到前厅时，里头传出来曲靖鸿和萧镜离谈话的声音。她特意在门口听了一会，等进去的时候曲嫣很快便留意到萧镜离放下了茶杯。

　　听说武功高强的人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昨夜她就躲在他身后的假山里，但昨晚风大，可能恰好盖过了她的呼吸。

　　曲嫣一身浅紫色襦裙，出门前觉得有些单调，曲嫣特地选了一根珠光色的银白腰带，在日光下波光凌凌，更衬得她腰肢纤细。

　　曲嫣微微伏身，朝着萧镜离的方向，以团扇遮住下半张脸，温声细语地说：“

　　曲嫣见过萧将军。”

　　团扇很快移去，曲嫣露出温雅稚骊的笑容。一旁的下人们见到自家小姐精致的脸，再一次感叹世上竟真有这般女仙似的俏丽模样。
　　萧镜离回礼，道：“萧某昨日无意间拾得一本书，特来送还给曲大小姐。”

　　“萧将军是否弄错了？我昨日要么在书院听学，要么就是在府里，且这书上没有写我的名字，我也不曾丢过什么书。”

　　萧镜离指着封皮左下角的那朵水墨梅花，含笑道：“我听闻曲大小姐尤擅水墨，萧某有幸观摩过。一见到这朵栩栩如生的梅花，便觉得是曲小姐所画。不想是在下唐突了。”
　　萧镜离一个武将，又长年再边疆，她的画就算再出名，也不会到传扬到边境的地步，亏萧镜离编的出来！

　　曲嫣状作惊讶，连忙吩咐到：“春芍，你去我屋里看看，是否少了一本书。”
　　春芍立刻会意，去了一趟风霁院就很快回了前厅。
　　“小姐，正是少了一本书呢！”

　　“噢。那看来这正是我的书呢！梅花本是我无意画上去的，没想到萧将军心细如发，多谢您。”

　　春芍很快接过书，要是被老爷发现小姐上课时都在写戏本可就完了！

　　曲嫣看着被揣到兜里的戏本子，如释重负。
　　这戏本子萧镜离自然是看过了，只是没想到，曲靖鸿的女儿居然喜欢写戏文。可惜他不喜欢听戏，余屏却很喜欢。

　　萧镜离有些好笑地看着曲嫣。曲嫣却觉得萧镜离笑得阴沉，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曲靖鸿笑着说：　“不过是丢了一本书罢了，何必亲自来送，呵呵。”

　　曲靖鸿留萧镜离吃完午饭再走，萧镜离没有拒绝。

　　“不知萧将军可有忌口？”王叔问道。

　　“没有。”

　　王叔很快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口味清淡的菜，自家小姐平时喜欢吃辣，王叔还特地嘱咐上菜的时候把清淡的菜肴摆得离萧将军近一些。

　　萧镜离独自走在花园水榭，七月里的白菊丛开的正盛，迎面吹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曲嫣正巧走到院子门口，看见花圃的篱笆外正站着一名男子，竟然在弯腰把玩着她精心培育一年，死了三四次才养活的楼兰白菊！

　　曲嫣惊呼：“别碰它们！”

　　萧镜离手上的动作一滞，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小心扯下了一朵白菊的花瓣，随后飘零落在泥地里，触目的洁白就这么黏上了黑土，扎的曲嫣的心也抽了抽。

　　曲嫣：　“嘶！”

　　曲嫣快步走到花圃前，想凑近看一看白菊，不料萧镜离身量高大，正好挡在她面前。

　　曲嫣没好气地单手推开他，萧镜离在曲嫣的手快要碰到他的衣袖时，不着痕迹地迅速侧开身，曲嫣落了个空，脚下因为太着急落了个空，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到前面的花圃里！

　　“啊!”

　　关键时刻，萧镜离从背后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呼。”曲嫣顺了顺气，也不说话，就这么背对着萧镜离，平静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极浅的怒意。萧镜离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

　　“请曲小姐原宥，萧某是无意之举。”

　　萧镜离主动致歉，她不能不接受。曲嫣气鼓鼓地转过去，但就算她此刻很心痛，她还是拿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大家闺秀模样，笑道

　　：“萧将军，今日你毁我一盆楼兰白菊，但这不仅仅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花草罢了，我好歹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

　　“曲小姐所言极是，所以呢？不然萧某明日便让人找十盆楼兰白菊赔给曲小姐，可否？”

　　曲嫣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民间不是都说萧镜离年少聪慧，很会窥探人心吗？

　　“不必了，昨日萧将军替我找回了书，今日这盆被你毁了的花便当做谢礼了。”

　　曲嫣挥挥手，平静地吩咐说：

　　“春芍，你去将花瓣收好。”

　　“是。”

　　萧镜离觉得曲嫣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见过这个年纪的女娘，应当都是眼里藏不住情绪，何况这个小姑娘是丞相嫡女，行为娇纵些也兜得住。

　　曲嫣却想起来，方才自己情急之下推开了他，可会让他不悦？这个人她可惹不起！

　　曲嫣撇了一眼萧镜离，微微上挑的眼眸突然一亮：“萧将军，你喜欢花么？”

　　没料到小姑娘突然问这个，萧镜离说：“前几年都在边关，那地方景色荒凉，见得最多的就是路边的野花，开的杂乱自然比不上曲小姐的花。”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柔，浑身散发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连见过不少长安美男子的曲嫣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许是因为萧镜离打了好几年仗，那股属于大将军的威严盖住了他几近妖冶的五官，反而添了几分不寒而栗的意味。

　　小女娘眨巴眨巴眼睛，笑着说：“萧将军刚回京还不知道吧？长安有个传统，若是家里有大喜事，便会放两盆菊花在家中。不仅可以纳福，还能辟邪呢！”

　　“哦？”萧镜离绕有兴趣看着她，眼前的小女娘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萧将军带两盆回去吧？”

　　萧镜离觉得好笑，这小姑娘方才还因为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她的白菊而生气，这会居然舍得送他两盆？

　　“无功不受禄，何况方才曲小姐已经送了我一盆了，我又有何理由再收这第二次？”

　　曲嫣咬了咬唇：“你和我爹是朋友吧？”

　　萧镜离没有否认，说：“为何这么问？”

　　“既是爹爹的朋友，那便是阿嫣的长辈！”

　　萧镜离眼里浮现一丝惊讶，随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呵。”

　　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岁已经二十三了，而曲嫣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这声长辈倒也能叫得。

　　曲嫣悄悄撇着眼去看萧镜离，深怕自己因为这一声长辈惹他不快。听闻萧镜离此人不喜欢攀亲借故，她这么乱认了个长辈，会不会有些越了规矩？但曲嫣还是很快镇静下来，冲面前那个浑身矜贵的人行礼，甜着嗓道：

　　“问萧叔叔安。”

　　萧镜离笑了。他一笑，长得更像话本里唇红齿白的男妖怪，女娘们看一眼就被勾了魂。

　　曲嫣突然觉得菊花衬不上萧镜离，菊花太过素雅，压不住他身上的贵气。反而玫瑰更适合他，一样的贵不可攀。

　　“噢？曲小姐这个侄女萧某认下了。”萧镜离解下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材质是陇西产的羊脂白玉，上面刻了一个“离”字，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装饰。

　　“拿着吧，萧某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侄女，曲小姐若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就拿着玉佩来寻我，我的人都认得。”

　　“多谢小叔。”

　　萧镜离突然轻轻唤了一声：“阿嫣？”

　　“是，阿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