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识君》灼拙

2、第 2 章

　　戏本子没找到，奇怪的事倒是一件又一件。曲嫣一年前与云娘认识，那时她因为不想听学堂里的夫子教她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京师里的每个女子都得学，何况她是丞相嫡女，稍有言行差错就会落人口舌。
　　起初曲嫣不愿意听那固执的老学究泛泛而谈，于是便求爹爹推了这课业罢了，她爹以为曲嫣就是耍耍小性子。
　　“乖女儿，这《女训》是我朝每个女子都得读的，何况你是我曲靖鸿的女儿。听话，只要你去书院听课，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依你！”
　　曲嫣终于不闹了，丞相大人也终于解脱了，不必日日受自己宝贝女儿的冷待。
　　曲嫣每日按时去白露书院，同窗们都惊讶地发现，一向喜欢噎上夫子一嘴的曲嫣最近居然如此认真听讲，且埋头奋笔疾书的样子不似作假！
　　刘夫子摸着他枯燥的胡子，对这几日学生们的听话感到欣慰，以为是自己的威严终于让学生们信服，于是说：“见曲小姐难得如此认真，老夫甚是欣慰啊！呵呵——”
　　曲嫣立刻感受到周围人转向她的眼神，迅速用衣袖不着痕迹地盖住了自己的“课本”，而后缓缓起身，不慌不忙说：“勤学是学生的本分，从前是我不好，劳夫子费心了。”
　　刘夫子得了丞相之女的面子，自然是万分高兴，本来他就是被迫担任女子的先生，心中就已不悦，但经此一事，他觉得自己颇有几分名师的样子了。
　　“呵呵，曲小姐聪慧，孺子可教也。”
　　不知从哪天起，乖张蛮横的丞相嫡女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了，她收去了乖戾，不再过分地追求口舌之争。渐渐的，竟然当真成了长安女子的典范被人津津乐道。

　　因为曲嫣好像完美地继承了丞相爹的口才，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曲大小姐说的对”！

　　有了书院上课做掩护，曲嫣写戏看戏也方便了许多。曲嫣在书院里写戏本，下了学就命人带上一些银钱，将戏本给一位在月春楼名叫云娘的人。云娘见曲嫣给的戏本里头的故事甚是生动，且情节曲折，再以她出众的戏腔和柔美的身姿表演，立刻吸引了一群拥趸者。云娘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青楼女子，变成了一个有豪掷千金也难听一曲的长安第一优伶。

　　曲嫣算的上是云娘的伯乐，没有她的戏本就没有云娘的今日。

　　但曲嫣觉得，云娘最近有什么事瞒着她，。曲嫣摩挲着泛黄的纸，不经意间撇到了左侧的小桌。她记得很清楚，她走之前，屋里没有备过茶水，她凑近闻了闻，是最常见的散茶，应该是放了多年又储存不当，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暗的发黑。

　　松香，墨迹，《鉴毅录》还有这盏粗茶——

　　云娘应该不会瞒着自己有爱慕之人的事，那就是个极为重要的人被云娘请进了阁中，坐了她金丝楠木制的靠椅……云鲤阁这么多把椅子，能一眼认出唯一一把的金丝楠木的椅子，是谁呢？

　　“笃，笃”

　　春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小姐，奴婢按您说的，亲自把信交给了大公子。”

　　“嗯，街上的人都散了吗？”

　　“大军的队伍已经又远了，百姓也就都散了”

　　“走吧，我们回府。”

　　曲嫣没找到自己的戏本，但又好奇那松香的主人究竟是谁？如果是云娘出门前拿错了书，等发现后一定会来寻她。所以曲嫣决定干脆当做不知道拿错了，把书带回府。

　　曲府坐落在永昌街，精致而不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丞相府门口，曲嫣探出身子，春芍很是妥帖地把自己的手臂递到小姐身前。

　　管家王叔听到下人传来大小姐回府的消息，立刻兴冲冲去了门口接人。永昌街虽然不如永安街来的繁华，没什么集市，却胜在人少清净。

　　“小姐您回来了！您昨日说想吃鲜虾滑蛋羹，现在厨房就已经备好了，嘿嘿。”王叔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今年四十几岁，却因为天天都笑着，眼角比同龄人多了许多皱纹。

　　“王叔用心了，但我现在还不饿，先送些茶点到我院子里就好。”

　　曲嫣往大堂望去，曲府的院子自然是极好的，不管是布局还是用料，精致却又不显奢华。例如现下曲嫣站在门口，视线越过一片绿树充盈的长廊，才能看到偌大的前厅。

　　“父亲怎么不在家中？可是朝中有什么要事耽搁了？”

　　”正是如此呢！老爷说今晚不必等他用膳。小姐若是觉得来前厅用膳麻烦，不如我派人将晚膳送到小姐房中？”

　　“不用，我今晚和阿兄一起吃，把菜摆在前厅吧。”

　　“哎。”王叔赶紧应下，又命厨房去准备几道大公子爱吃的菜。

　　曲嫣走在自家的院子里，今年西域进贡了新品种的淡粉郁金香，有市无价的新鲜玩意儿，皇帝照例赏了两盆给丞相府，曲嫣很是喜欢，于是让人移栽到自己院子里。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王叔派了个机灵的小婢女前去接小姐到前厅用膳。

　　“小姐，晚膳都已经备好了，少爷也回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哩！”

　　“嗯，走吧。”

　　一看见阿兄，曲嫣就露出甜丝丝的笑容。她的阿兄曲玄恒有和她不一样的狭长双眼，鼻子倒是和她一样挺拔，兄妹两如出一辙的昳丽，只是曲玄恒更多了几分男子的爽朗。
　　薄唇微启，曲玄恒坐姿如松，修长的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着眉说：“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帮你问了，不过你怎么突然对一个男子感兴趣？”

　　曲玄恒夹了一只虾，仔细洗完双手后才开始剥虾仁。剥干净一只就放进曲嫣碗里，示意她边吃边听。曲嫣极为自然地享用了。

　　曲玄恒说：“这萧镜离就是萧侯爷的儿子，算得上半个皇亲国戚。大业十六年，前朝逆党尚未清除，又恰逢边关告急，危急存亡之际，萧镜离主动向陛下请旨，立下军令状，一日不收复边关便一日不归京。”

　　大业十六年……那时她应当才七八岁。

　　“阿兄，那萧将军现在多少岁了？”

　　“应当二十有三了吧。”

　　曲嫣一向不安分，只要有什么她想知道的事，她就得问个不停，这也是让曲玄恒头疼的一件事。

　　“你在信中说想看画像，我就让卫伟寻来了。”

　　“真的？阿兄真好！”曲玄恒向一旁的小厮示意，小厮恭敬地把画像递给曲嫣，“这便是萧将军的画像。”

　　曲嫣迫不及待想看看这萧镜离究竟是什么样子。她迅速地打开画像，男子皮肤黝黑，魁梧的身姿仿佛有曲嫣三个人那么大，浓眉杂乱眼神凶狠的像头狼，手臂竟是比她的腿还粗。

　　曲嫣觉得此画像不仅可止小儿夜啼，贴在门口还能辟邪！这画像上的人，确定不是“关羽”亲戚之类吗？！

　　“吧嗒”一声画像从曲嫣手中滚落，掉在了地上。

　　曲玄恒歪了歪头，“嗤”了一声，牵起嘴角道：
　　“怕了？”

　　曲嫣意识到自己的嘴还因为刚才的震惊而微微张开，于是迅速闭上。正色说：

　　“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曲嫣不敢再去看画像，连碰都不想碰

　　“春芍，把画像拿走。”

　　“这画像保真吗？阿兄可曾见过萧将军？难道真如画像里的一样，不堪入目吗？”

　　曲玄恒记得有一年进宫赴宴的时候似乎远远地瞧过一眼，那时的萧镜离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身量却已经极高。但他看到不真切，看到的只是背影，后来那场宫宴结束后，就传出了萧镜离要去边关打仗的消息。

　　“没有，不过他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风吹日晒，变了模样也不无可能。”

　　曲玄恒看曲嫣想的起劲，自己给她夹得菜一口没动，用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说到：
　　“别想了，先吃饭吧，嗯？”

　　曲嫣回过神，听话点点头，然后吃完了阿兄给她夹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