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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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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姑娘!"
"阿卿!"
两人同时站起来,郑文钧问孙璨:"你妹妹怎么会来这里?"
孙璨的脸变得苍白,直愣愣的:"她是我表妹。"
郑文钧:"……!"
孙璨顾不得解释,匆匆向罗大人和郑文钧告退,拔腿往船舱外跑。郑文钧僵在那里,脸色已很不好看,他向老师告罪,也跟出去看个究竟。罗大人目送他的背影,郑文钧为人稳重,能让他失态的事情不多,唉~
此时岳芷卿被侍者接上花船,她抱着琴直接上了二楼船舱。
二楼的船舱没有设隔间,中间是一个大厅,前面设一戏台,戏台正对的是观众席。宾客们围在长荣候和几个宦官身边,两拨人泾渭分明。围着长荣候的都是一些公子哥儿和当兵的,摇骰子赌牌九,嬉嬉闹闹,而宦官身边的官员却沉默许多,喝酒品茶,交头接耳,只低声交谈。
岳芷卿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上船,严公公还要见她,心里既紧张又激动,战战兢兢的跟在侍者身后,如临深渊。周围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只顾抱着琴低头看路,手心里捏出汗,紧张的猜测严公公会说什么。
但侍者把她带到了戏台上,台下是一张镶大理石面的紫檀木茶几,两旁各摆着一把紫檀木雕花圈椅,圈椅后面是配着茶几的紫檀木座椅。
侍者把人领到地方便退下,一个官员模样的男子微欠着身子,一伸手,高声道:"请长荣候和严公公上座。"
人群簇拥着一个瘦高个的宦官走来,严公公在正中左边的椅子上一坐,接着手一摆:"不用拘礼,都坐吧。"
那官员见长荣候没反应,又欠了一下身子,提高声音:"侯爷,您请这边坐。"
长荣候正玩的开心,手里攥着骰子高高举起来,乔思超拉拉他的衣袖,示意有人喊他。
长荣候回头瞅一眼,看到严公公已在戏台下就坐,便收了骰子,大大咧咧的坐到右边圈椅,其余宾客纷纷找位置坐下,侍从站在船舱两旁的过道。
这么一来,岳芷卿独自一人站在戏台上,面对着台下数十人,她意识到严公公叫她上船来,一定有什么目的,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了救父亲,只能继续挺着。
孙璨上楼看到这一幕,立刻要上去把岳芷卿拉走,然而他刚一动,郑文钧便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摇头。
"阿卿她……"孙璨红了眼圈,指着站在戏台上被众人审视的岳芷卿。
郑文钧脸色不好看,眼神也是阴沉的,对孙璨道:"她这么做必然有原因,你若过去,岂不是坏她的事?"岳家的事他早就清楚,只是刚刚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岳家的女儿,那么以前那些感觉奇怪的地方便说得通了。
孙璨果然不再妄动,只颤抖着注视着戏台上的人。
大厅里几个干练的男仆,提着锃亮的铜壶,轻步走到各人背后的茶几边,揭开盖碗,铜壶一倾,几条腾着热气的水线同时注进了盖碗里。
碗内碧绿的芽尖慢慢浮上了盖碗水面,都竖着浮在那里。
长荣候瞥一眼,就着茶碗里飘来的茶香深吸了一下,朝乔思超道:"这茶不错!"
乔思超站在他身后,赞叹道:"今年第一茬的江诸雪芽,应该是赶在下露的时候采的,新发的嫩芽鲜爽不涩。"
长荣候和严公公都端起了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好。"长荣候赞道。
"是顶尖的上品。"严公公口气淡淡。
长荣候喝了茶,目光转向戏台中间的岳芷卿,奇怪她就这么站着,还不开始表演。
严公公放下茶碗,见长荣候关注岳芷卿,便笑着问:"侯爷认得这女子?"
长荣候做回忆状,半晌道:"眼熟。"
裨将简直无语,小声提醒他:"刚刚旁边那只船上弹琴的女子,你还夸人家长得好看来着。"
长荣候恍然大悟,再仔细打量时,发现岳芷卿腰间没有系代表乐妓的彩色腰带。
"侯爷仔细想一想。"严公公笑得眼睛周围一圈褶子。
严公公这么一笑,长荣候便知道老狐狸又在磨爪子了。他自己是豪爽的性格,敢作敢为,最讨厌话说一半,猜来猜去那一套。正待要发作时,乔思超小声提醒他:"她是岳家大小姐,岳记钢刀坊老板岳慎的女儿。"
岳家大小姐没听说过,但喜欢舞刀弄枪的人必定知道岳记钢刀,难道是买刀的时候见过?严公公这么问是几个意思?
算了,想不起来!长荣候双手按着圈椅的扶手一撑,起身哈哈笑道:"岳记钢刀锋利无比,岳家的女儿琴艺超绝,岳家文武双全啊。"
"长荣候!"严公公提高了声调,嗓门便显得尖利,"你就没别的话跟她说?"
严公公这么一说,周围安静下来。
岳芷卿心中惊涛骇浪,严公公让长荣候跟她说什么,难道是袁三郎巴结长荣候的事被严公公知道了?很显然,现在的气氛说不上和谐,她或许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一想到机会就这么浪费,岳芷卿便着急起来,抬头向长荣候看去,两人的目光正好碰到一起,岳芷卿赶忙低头避开。
只一眼便能确定,她没见过长荣候。长荣候个子非常高,他这个体型,站在哪都是最显眼的,如果见过,岳芷卿不可能不记得。
长荣候收起玩笑的神色,垂眼睨着严公公,因为体型高大的缘故,他不笑的时候压迫感能让人窒息。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长荣候便会对严公公发难。然而他突然转过身,用惊讶的语气问岳芷卿:"岳小姐这次来,可是带了外面买不到的绝世好刀?"
所有人绝倒。
岳芷卿也是服了这位大兄弟的脑回路,她听袁三郎说过,江南府被内守备严公公把持,外守备被迫换了一任又一任,内外守备不和已是大家公认的事实。而此情此景,分明是严公公要对付长荣候啊。
她定了定神,欠身回答道:"小女子是收到严公公府上的帖子,特来给各位大人弹琴助兴,并未带岳记的钢刀。"
不知严公公为何要让她来,显然不像是好事。她这么回答,至少向大家说明她是被严公公叫来的,若日后有人笑话岳家的女儿沦为乐妓,也该知道她并非自愿。
而且,而且她想赌一把,严公公对岳家不善,这已是无可转圜的事实,那么她对严公公的对手长荣候示好,是否会有一线生机呢?
严公公端正了面容,声音里却透着兴奋:"既然侯爷不记得了,那咱家就说个故事,看能不能唤起侯爷的记忆?"
长荣候坐回圈椅上,"严公公犯了讲故事的瘾,江南府哪个人敢说不爱听故事呢?讲吧讲吧。"
严公公正要开口,长荣候长臂一挥,打断他的话,对岳芷卿道:"岳小姐,严公公要讲故事了,劳烦你弹个曲子助助兴。"
侍者搬来琴桌和凳子,岳芷卿不知道严公公这个故事是长还是短,内容是平和还是激烈,只好选了首江南府流行的小曲,不容易出错。
琴声悠扬,严公公开口:"话说江宁城中,有户人家以制刀贩刀为业,累数十年之积成一方首富。然而士农工商,商居下品,首富不甘心,竟暗中出资,援助恶徒谋反……"
琴声一窒,在座只要是江南府的官员,都知道这户人家是谁,但长荣候不知,他显然对故事毫无兴趣,听了几句便坐不住了,屁股下的椅子跟有刺似的。
严公公继续:"……首富入狱后,家人贿赂地方官员,正巧长荣候调任江南府,魏国公于七夕夜在富春楼设宴,为长荣候接风。首富之女用重金买通了富春楼的伙计,混入宴会,想要用美人计,色诱巡林御史郑大人……"
岳芷卿脑袋里"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她手指僵硬,那琴弦上弹出什么音符,她完全听不到了。
严公公怎么会知道那天的事?难道,难道那个自称是郑家书童的骗子,是严公公安排的?
难道严公公今天的目标,不是长荣候,而是郑文钧?
想到这里,岳芷卿只觉得脊背发凉,全身寒毛倒竖。她下意识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一个方向,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在戏台右边的位置,正站着一脸肃穆的郑文钧和——孙璨!
孙璨红着眼圈,不敢置信的看着郑文钧,又回头看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岳芷卿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切都完了!
严公公顿了一会,欣赏完众人的表情,这才继续:"……可惜,那夜郑大人与罗大人秉烛夜谈,并未回房,而那女子进错了房间,她走进了……"
"噗——"长荣候一口茶水喷出来,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喊停:"别,别弹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长荣候,长荣候扯衣袖遮脸,露出来的耳朵脖子鲜红如血。
"什么意思?她走进了哪里?难道进了侯爷你的房间?"裨将看长荣候的样子,一脸茫然。
故事的发展突然拐向了奇怪的方向,岳芷卿也措手不及,难道是长荣候……如果是长荣候,那父亲就有救了,岳家就有救了!
但长荣候捂着脸,他是什么意思?
岳芷卿紧张的盯着他,她此时甚至无法分出心思同情锦儿,这很卑劣,可她无法停止内心的期望。若那晚是长荣候,而锦儿又怀了长荣候的孩子,那岳家的困境就有解了,可长荣候会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