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学奥数 与那些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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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的时候，在方一沐的好奇追问下，蒋讲带她来到了“秘密花园”。
“这里原本是初代校长的私人花园，他死后捐赠给了学校。”蒋讲踢了踢脚下的水泥封线，“其实以前学校就这么大，花园以后的那片地是后来纳入的。现在，这座花园是一班的专属休息室。”
方一沐仰头看着这巨大的圆顶温室。入学前，她参观过天诚，那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栋建筑。后来上学以后，吃完饭散步时也来看过，只是没有钥匙她进不去。温室下面一层的玻璃还做了防窥效果，根本看不清里面。
蒋讲用学生卡一刷，门锁就“嘀”地一声被解开了。
“你现在也是一班的人了，你可以试试看。”
方一沐激动地刷了卡，可门没有任何反应。
？
蒋讲自己又刷了一下，不解地推开门：“奇了怪了……”
她看见里面是个巨大的花园，粗看有两层，中心有一张茶桌，陈述就在那里办公。
然而门后还有一个仅限单人通过的闸机，即使蒋讲帮她开了门，她也进不去。
陈述听到动静，抬头看向蒋讲，以及站在门口的方一沐。
“她怎么不进来？”
蒋讲耸耸肩：“她的卡刷不了。”
方一沐站在门口，求救似的看着陈述。陈述保存完文件，关上电脑，来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没更新学生卡数据？”
*
方一沐将卡放在教室门口的打卡机上，机器显示“数据已更新”。
“下次记得，分完班要及时刷新卡。”
方一沐尴尬地点点头。
“题目你整理好了吗？”
没想到勤勉工作之余，他还惦记她有没有整理题目。
方一沐连忙点头：“都整理好了！不过快上课了，我们……”
陈述转头问蒋讲：“下节什么课？”
“英语。”
方一沐英语成绩不错，大佬也认可这点。
陈述略一思索：“那我们把桌子搬出来，我给你补习。”
？
很快，两人的课桌便出现在了走廊上。屋内，老师在讲英语，屋外，陈述在讲数学。每一个路过的老师都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方一沐羞得想找条缝钻进去。
意识到她很紧张，陈述撕了一页草稿纸，写了点东西：“我们放松一下吧。”
听到“放松”二次，方一沐确实舒了口气，可当她看到草稿纸上的内容时，笑容又凝固了。
学霸放松的方式就是做小学的趣味奥数题吗？
方一沐疑惑地抬眼，却见陈述满眼期待。
她只好低头做题。是小学奥数牛吃草，用xy解很快的，她迅速写出了答案——24。
陈述看了看计算过程，摇了摇头：“不对。”
方一沐又仔细看了一遍题目。这种小学题目她不可能做错啊？
“你为什么用xy解？”
“？”不然呢，难道用小学生方式解？
“你……有没有别的解法？”
方一沐只好用小学生方法再解一遍。
“不是这样。”
方一沐搁下笔。她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在找茬吗？
“……你有没有想过，用穷举法？”
大佬给她的印象并非是蒋讲那样爱开玩笑不着调的，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比较严肃的人。然而现在，方一沐开始思考，刚刚那句话是否是某种笑话。
陈述从书桌中翻出一张纸。
“你对这个怎么看？”
方一沐看了半天表示看不懂。
陈述只好指着一个个数字解释：“这个是假设草场的草量和长草速度，这个是在穷举天数。”
“这也太蠢了，这样要算到猴年马月啊？”
“……可是这里马上就算出答案了。”他指向下面两列数，第三组答案就是24。
当我没说。
方一沐再度思考起大佬此举的意义，她瞄了眼陈述，看见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字迹与陈述的不同，如果是他认识的人写的，他不至于不问原主问她。排除各种答案后，这张纸应该是他捡的。可他如何确认这张纸上的数字是在算这道题，而不是瞎写几个数字碰巧对上了呢？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是……我写的？”
*
父母再一次争吵起来，仅仅是为了争辩陈述该不该跳级。
母亲说：“上学能与同龄人交友。”父亲说：“与那些蠢货交朋友是浪费时间。”
母亲反驳：“那你为什么上了学还交了朋友？”父亲反驳：“你都没上过学为什么会认为那会是有意义的事？”
双方各持己见，最终还是父亲让步。
母亲蹲下来安抚他：“去上学吧，小述。你会遇上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这一切都会成为你人生中的宝贵回忆。”
陈述在那时候就明白，母亲是在惋惜自己没有得到这样的回忆，她在嫉妒父亲。
【陈述的个人理解。】
他木讷地点点头：“好。”
他跟父亲一样，觉得学校毫无乐趣。也许父母当年确实是遇上了有趣的人，可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起码在天诚小学，他遇不到。
母亲为了让他对身边的事物产生兴趣，送他去了各种国内的兴趣班。
有一回，他参加天诚小学的奥数兴趣班。一进门就看见老师在讲牛吃草问题，底下的小学生都用清澈又愚蠢的目光看着黑板。
陈述本来想直接就走，想想母亲的话，又硬着头皮在后排坐下了。
同样坐在后排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她根本没听课，在草稿本上画画。
陈述心中嗤笑，愚蠢的小学生。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新题。
他看到小女孩终于不再画画了，在草稿本上写下一组数据。
穷举法？要是题干要求一百天，她要列一百组数吗？真是愚蠢。嘲笑完，他再度看向黑板，迅速地计算出答案。其实这种题目用高中知识很好解决，将未知数设为xy，得到结果是24天。
可当他再次看向小女孩时，小女孩又在画画了，但是草稿本上却留下了一个大大的“24”。
她是怎么算出来的？她刚刚不还在穷举吗？而且……这计算速度……比他还快。
陈述突然燃起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孩是瞎蒙的还是真算的。
但是其他的学生很笨，老师讲这么一道题居然用了一个小时。
终于出新题了。他急切地看向女孩。而女孩还在不紧不慢地画着画。
算啊，怎么不算了？
他只好举起手，老师让他起身。
“怎么了？这位同学？”
“……老师，有人在画画。”他指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迅速地将草稿本翻页，用眼角恶狠狠地看他。
老师生气地走到小女孩旁边，翻起她的草稿本。
“不要在课堂上画无关的东西！”
小女孩委屈地要哭了。
陈述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
老师警告她再不听讲就告诉她的父母，然后回到了讲台接着讲题。
这下小女孩不敢再画画了，只能老老实实算题。
和上次一样，写了两组穷举数据，突然就跳到了答案。
等一下等一下，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陈述站起身，来到方一沐旁边坐下。方一沐刚被他揭发，看他很不爽。
“能借我张草稿纸吗？”
方一沐白他一眼，还是翻开了新的一页撕下。
“不用新的。你用过的就行。”
方一沐疑惑地看他一眼，将刚刚那页草稿纸撕给他。
陈述看着她写的那一组组数据陷入沉思。他第一次对数字毫无感觉。
他不服输地拉着她，又在新纸上写了向量、负数、无限等概念。女孩果然不认识这些，陈述感觉扳回一城。未等他高兴，女孩却说他是瞎写一通。
“你等着。”陈述拿出手机搜到了高中的教材，“你看，这些都是书本上有写的。”
女孩看了看，倒也没服输，更是叉起腰来说：“我只是还没学到而已。我刚刚学会了，你有本事出题呀？”
陈述笑而不语，他不相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那些粗浅的教案学会，不过他还是写下了几道题。
女孩放下手机，开始答题。
她又是将几个数字摆在一起，涂涂画画着。陈述本以为她只是装装样子，却见她很快就将答案写了出来。
看见陈述的一脸惊讶，女孩嘴角的笑容更是难压：“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招？”她拿起手机搜起大学的教材，念叨着让他服输。
而就在这时，他们的吵吵闹闹又引来了老师。老师怒气冲冲地走来，夺下了手机：“当我是空气吗？当堂玩手机，没收了！！”
女孩瞪大了双眼：“不是我，这是他的手机……”
“你当老师瞎吗？！”
老师气得不轻，想到这孩子刚刚还在开小差，现在又玩手机，指不定还要闯什么祸来，就将她轰了出去。
陈述追出去的时候，看到女孩委屈地抹眼泪。见到他，她的眉毛又蹙起：“你还要干什么？下课了。”
见到女孩要走了，他连忙拉住她：“你下周还来吗？”
方一沐转头看了他一会，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了。”
她甚至在临走前给他留下一份礼物——一道题。
题目简单，只是涉及的步骤和数字有点多，算的时间久一点。陈述一回到家就开始算，得出答案——513。
怀抱着满满期待，下周他再次来到那个兴趣班，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问询了老师，老师告诉他这个兴趣班的头两节课是用来推广的，全校的学生都可以来听，只是后面的课程就要收费了。看来那个女孩的父母没有购买课程。
而且由于是推广课，老师自然记不住众多孩子的名字。
那个女孩，没留下任何信息，如同梦一般消失了。
他开始看着那个数字发呆，想着最后一面那女孩的笑容。
他想再见到她。
为此，他特地在周一起了个大早，去天诚小学门口蹲她。一直从五点蹲到八点，全校的师生都见过了，愣是没看见那女孩。
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打响，校门即将关上。
观察了陈述许久的保安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孩，你到底哪个学校的？不上学的吗？”
陈述也想问——她到底是哪个学校的？不上学的吗？
陈述离开后不久，一个姗姗来迟的女孩熟练地翻过围墙，溜进教室。同桌感叹：“方一沐，你今天来这么早？”
有一天，陈述的父亲看见他对着一张纸发呆，就也捡起来看了下。
“谁骂你傻逼了？”
陈述猛地抬头：“什么？”
陈父指指纸上的题目：“这答案不是513吗？题干的5都没有横。”
陈述夺过纸细细看起来，题干里出现过数字5，确实没有上面一横，是一笔写的。他又翻出之前的纸——也就是之前牛吃草的草稿。这里写5时上面补了一横。
乍一看确实区别不大，在数字中出现只会让人觉得是数字5。但是，当简写的5与连写的13组在一起——
那个看了无数日夜的数字，突然在那一瞬间抽象成了字母SB。
陈父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
*
方一沐一开始就觉得字迹像她。不过她毫无印象——当然了，她怎么可能有印象？
陈述淡淡“嗯”了一声。
一瞬间，那种想逃跑的情绪再度涌上，又被生生压住。
不一样。不一样。她心中安慰自己。
“我……小学见过你？”方一沐的声音发颤。
陈述点点头：“课外兴趣班上见过。我看你算题的方式很有意思，观察了一下。可惜后来没再遇见你。我看你也忘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
语气轻淡地略过了她忘记的事实，令方一沐松了一口气。
她回握，心中感叹：很好，他跟她确实不熟，没发现她失忆。
陈述也庆幸：还好，她忘了，513这个题永远都不要再提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学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