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矢仙人传》渝中酒人

4、富家子乞食遭痛打，臭嘴儿告状被爆捶 光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便是两度春秋。当年流落山川的可怜儿姬侈时，如今已成了吕自如的二号仆人——当然，也是儿子。他在吕府仆人中只屈居向志彰之下，而作为平衡，他又被吕自如封为向志彰的“忘年哥”。吕自如确实不太在乎年纪。
　　却说这吕自如乃是石岗坊长之子，其父虽无功名品阶，却并非只是保甲里正，也曾是富甲当地的财主。前些年均了田亩，又试行官办井田，土豪劣绅多半家道衰落，吕财主却以威望美名兼领了生产指挥的职责。两年前灾馑遍地，吕财主引咎辞职，又被县里聘到矿上管事务。自此以后，坊事、家事都由吕自如办理。
　　吕府有五个男仆，五个女仆，人数倒是不多，个个是精明能干。特别是有一条用人规矩，必须是健壮之人。这里面除了姬侈时是个小孩外，无论男女都是身材威风、声若洪钟。当然，见了吕夫人和吕少爷，伏低做小还是免不了的。
　　男仆里有三个被吕自如认作了干儿子，向志彰、姬侈时，还有一个叫于报君。这仨有一个共同之处，都不是吕财主买来的成年仆人，而是吕自如在外面溜达时捡来的流浪孩童。
　　好也好，但有个问题。仆人中有九人都是乡村贫民，虽然身体养得还好，文化水平却着实没有。吕自如是个文化人，又爱称爹道爸，想在仆人中选一个当自己最亲的干儿子，却实在没得挑。
　　“三光日月星。”一日，吕自如在教了一会儿文化知识后问他的仆人们。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于报君说道：“三国魏蜀吴！”
　　“不对，不能重复！”吕自如摇摇头，他刚说过这一点，奈何于报君只顾着在下面轻声歌唱。
　　眼看着大伙儿都没话说，吕自如罚仆人们在院子里打架，他自己坐在门口研究打斗动作。第一名赏钱去外面消遣一晚，最后一名罚给自己当一天写字台。
　　却看那大仆人向志彰被发癫的的手下打倒在地，史料横流，突然大喊一声停，吓得手下跪下来求饶。吕自如慢慢说道：“跪我就打他头，跪他就磕大头”。
　　仆人一听便挥拳欲打，又颤颤抖抖不敢发力。向志彰见状连忙叫嚷：“我得了下联了！”
　　“两面史料癖！”
　　想到这些，吕自如决定趁姬侈时还小，把他送到学堂里学习学习，也好与自己吟诗作对。姬侈时听了令也不含糊，每天发奋学习，昼夜苦读，家务事也不用做了。
　　学堂其实就是个私塾，在城东雩山门内，离城墙挺近。先生名叫澹台广也，本地人，因胡须俊美也被称为髯先生。他本是县衙书吏，因公事繁忙难以忍耐，去职任教，到现在也有十年了。家虽在城关，却围了一块大院，东有杨柳池塘，西有稻田棉场，美景怡人。
　　在这好光景里学习确实舒服，姬侈时每天废寝忘食，学习文化知识。作为吕自如最小的干儿子，他被应允如若成绩确实好，可用吕府钱财参加科考。不过他毕竟是仆人，不能和吕自如一样到县里学堂受教，只能居于此地了。
　　私塾有饭，澹台先生喜爱美食，不仅喜欢吃，还喜欢自己做。每到自习时，他便架起大锅煮些简便饭食。这些学生虽无赤贫子弟，但毕竟没吃过什么好的，颇为喜欢吃澹台先生那些食材简陋烹饪精美的食物。
　　这一日，姬侈时一边吃饭一边回忆往事，他听说别人小时候都有各种趣事，自己却不记得七岁时为何呆在石头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想得入了神，不觉把手放下，正压到餐盘边缘，好饭好菜立时便沾了尘土。
　　他定定看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先生规定一盘饭五个铜板，他又不愿趴在地上吃，正欲作罢，肚子又雷声滚滚。
　　“黄源，能给我吃点吗？”他只能如此乞求同学。
　　黄源那时候为人仗义疏财，也不给姬侈时扒拉剩饭剩菜，直接找了先生付了五个铜板，又打了一份。
　　姬侈时便又问道：“能再来杯茶吗？”
　　澹台先生原不是抠门，只为了培养大伙儿节约才收餐费，一听这要求，便冷冷说道：“一个铜板”。
　　场面陷入了寂静。
　　“你不会是要我付吧？”黄源死死地盯着姬侈时被铜板坠着的口袋。
　　“好人做到底嘛，源弟”，姬侈时道。
　　黄源笑嘻嘻地掏出一个铜板递给一脸不屑的谈谈先生。众人吃完了饭，准备回教室趴着睡觉，姬侈时却被黄源拉到了门口。
　　“去河边散散步？”黄源说。
　　两人走出城门，来到护城河边。日影碎叶，河风浑暑，河边没有一个人影。走了大概两三百米，雩山门外大街的房子早已不见，河边的树也越来越繁密。
　　姬侈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想着，脑袋已撞在了树上。“我让你要饭！我让你源弟！”耳边传来了黄源的怒吼。他想反抗，随即又想逃跑，脚步却只能尽力保持平衡。他被抓住头发，只能看见黄源的下肢，忽感后背遭到猛撞，疼痛使他瘫软在地。
　　城墙之下，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将一个九岁的男孩痛打，打完临走，还不忘抢走铜板，并从裤子后面掏出一泡矢，塞进后者的嘴里。
　　“我让你嘴这么臭！”黄源一个大脚加速了姬侈时换牙的进程。
　　看着等着，哭着嚎着，姬侈时在黄源走了五分钟之后奔向城关。城门守卫一看，以为又有灾民想进城，抬手便是一个大嘴巴子，把姬侈时撂倒在地。
　　“脑子不好吧！”姬侈时脱口而出，随即又被一番痛打。他连忙说道：“我是髯先生的学生，别打了，别打了！”
　　守卫一听，暂且收手。姬侈时连忙开始诉苦，细细讲述了他遭到同门抢劫的故事。守卫也不想听，又觉得越来越臭，实在难以忍受，便厉声说道：“我治你个擅离学堂之罪！”随即痛打。
　　姬侈时狼狈不堪地回到私塾，见澹台先生正在上课，他突然大吼一声：“黄源抢我钱！”澹台先生知道事情经过，见姬侈时扰乱课堂，一个烟灰缸扔过去，不偏不倚地打在后者的脸上。
　　姬侈时只觉天星旋转，黑暗从眼底蔓延，淹没整个教室。再睁眼时，他已在吕府中，听着吕自如的道歉声，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