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岛》Melp

2、雪糕 雪糕

　　“李畅怀你怎么哭了？”
　　李畅怀艰难地睁开眼睛，双手手掌快速地朝两边抹了一把脸。熟悉的地方，以及熟悉的消毒液味。
　　高一，李畅怀是班里的卫生委员，午自习时用84消毒液把全班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她只顾着把消毒液均匀涂抹在污渍处，随后卖力地用钢丝球划拉地板，没注意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快要被消毒液溶解了。
　　“语文课困成这样很正常的。”
　　不是刚才的声音，李畅怀循着声音抬头看，是高一坐自己斜前方的同学，李畅怀直到四十岁也和他保持着联系，两人算得上是挚友，但现在他刚刚认识李畅怀没多久。
　　“感觉你好像变年轻了。”李畅怀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正和她交谈的张尚逸听得有些发蒙。 “哈？用的什么词儿，快醒醒吧你。”
　　李畅怀忽而意识到和自己交谈的是十五六岁时的张尚逸，她也有些发蒙。同桌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 “所以你不是哭啦，吓死我了。”高一时李畅怀的同桌是田开元。
　　李畅怀保持着令田开元感到莫名其妙的亢奋足足有一周。一周前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月考而无限焦虑，每晚回家路上李畅怀唯一愿意和田开元聊的话题就是自己不想参加月考，甚至因为这场考试而焦虑地吃不下饭。
　　实际上理由很简单：李畅怀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升上高中的，正式开始上课一个月来要掌握的知识太多，她感到十分吃力。她害怕自己没办法考出足够优秀的成绩，一言以蔽之，李畅怀害怕丢脸。
　　田开元真是费尽口舌，好说歹说，什么你一定可以，考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凡是能想到的话田开元每天都在李畅怀耳边来来回回念叨好几遍，李畅怀还是整日惴惴不安。没想到语文课上睡了一觉就像没事人一样了。不过看到好友心态转好，田开元还是放下心来，高兴过头也比整日垮着脸要好。
　　和田开元告别，回到家跟父母道了晚安，李畅怀关上房间门，助跑一段跳上床，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和一大堆玩偶中间。路上田开元说很高兴看到自己重新有了活力，李畅怀想尽力对此作出解释，但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描述心情突然的改变。
　　或许是大脑中一团作恶多端的雾忽然散了，再多的书她也看得进去，再难的内容她也读得懂。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李畅怀心想。反正她本就是那种早熟的小孩，经受挫折而变得更加强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是李畅怀和田开元继续家校两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六点半，李畅怀骑着电动车在田开元家楼下等待，六点四十两人就已经坐进教室。李畅怀把值日生安排写在黑板上，田开元从李畅怀抽屉塞得满满当当的宝藏中艰难地帮她寻找晨读用的小册子。 “你能再讲一遍你从一众干净有条理的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卫生委的故事吗？”田开元时不时重复这句话，每次说都憋不住笑起来。李畅怀刚开始会耐着性子为自己的声誉辩解一番，后来她的回应简化为对着田开元的胳膊来一拳。
　　九月末十月初天气尚炎热，李畅怀和张尚逸两个人把雪糕放进保温杯里上课时偷吃，于是两个人不仅双双拉肚子还双双被罚站。这样的事迹让两人在全年级闻名。田开元觉得自己更应该为李畅怀感到担忧了。
　　起先，李畅怀认为自己考入高中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这件事很多人知道，田开元劝慰时曾说没关系很多人并不会在意这些。不在意成绩的同学虽多，不关心八卦的同学却少，这下李畅怀的名字应该有了更广的流传度，事实证明田开元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