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似看出对方心中所想,时问继续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大伯。”
他语气寻常,却仿佛有一股令人心定的力量,时有粮不自觉顺着点头:“你说。”
时问道:“我想找大伯买十颗鸡蛋,不知大伯家有没有。”
时有粮家里养了五只下蛋鸡,鸡蛋对农人来说颇为贵重,家里人舍不得天天吃,攒够十个二十个就会拿到集上卖掉。
“有。”时有粮手一挥,大方说,“你想吃鸡蛋尽管找我要,别说十个,二十个也有,我这就给你拿。”
“十个就足够了,等回家我就拿钱。”
时有粮家并不富裕,一样是土砖屋将将够家里人住,方才说送鸡蛋是充面子,听见时问主动说给钱,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也更浓。
要是真不收钱,回去媳妇该跟他吵架了。
时有粮家住的离水井较近,约摸百米的单程,他推着车很快进了家门。
梅夫郎看着一切,方才听见了时问要买十个鸡蛋的事,心里更是嫉恨得不行。
不过周围人多,他在村子里不讨喜,没敢闹事。
等时有粮推车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是大伯娘王秀芝。
王秀芝一看就是个利落人,身上系着围裙,估摸着是刚出厨屋出来。
她看了看时家兄弟俩,将时宝拉到跟前,语气热络带笑:“宝哥儿这身是新衣裳吧,颜色可真鲜亮,衬得我们家宝哥儿越发漂亮了。”
宝哥儿被夸得有些羞涩:“是哥哥非让我穿的,我原想等过年再穿。”
“啥时候穿都一样,衣裳嘛,就是给人穿的。”王秀芝说着,目光略过时问,见时问的外裳布料都被磨得发透了,心里闪过一抹叹息。
这俩哥儿是真可怜,但她家日子也不好过,这厢跟出来,是怕自己男人充面子不肯收鸡蛋钱。
时问有原主的记忆,知道王秀芝在想什么。他其实挺理解的,穷则独善其身,王秀芝本来就没有帮扶他们的责任,只要不作恶,那就是好伯娘。
三个人一起推车,速度比时问想象中快非常多。等到了家,时问第一时间找到钱袋,数出四十个钱,递到王秀芝手里。
“伯娘数数。”
——天越冷鸡越不愿意下蛋,鸡蛋越贵,这会儿的市价是四文。
王秀芝看了一眼:“不用数,你从小数数就准,我相信你。”
说罢,将装着鸡蛋的小竹篮递给时问。
这个朝代的竹篮都是纯手工,价格昂贵,必然要还的。
为避免多跑一趟,时问接过竹篮便进厨房,将鸡蛋往罐里放,最后数出了十一个数。
“伯娘,鸡蛋数不对,这是十一个。”时问对屋外说,“我再给你拿四文钱。”
王秀芝回:“不用拿钱,专门多拿了一个鸡蛋送给你们吃的,好歹被你们喊一声伯娘,哪能真跟生人做生意似的。”
听得出来是真话,时问心里稍感温暖,拿着空篮子出去,真心实意道:“谢谢伯娘。”
“跟伯娘不用道谢。”时有粮接过话茬,“你爹娘都过世了,村里就只有我们这一家亲戚,我们就跟你的亲爹娘一样,照顾你是应该的。”
王秀芝看了他一眼,时有粮并未注意到,又叮嘱了些时问不要怕麻烦云云的话,还说会为他寻一门好亲事,给他出嫁妆。
时问表面嗯嗯点头,心里却完全明白了原主为何不敢麻烦大伯一家。
见王秀芝脸色越来越不好,时问找了个由头:“大伯,我有点饿了,准备烙饼子,你想吃几张?”
“我哪能吃你的,家里饭都好了。”时有粮心疼他们日子艰难,连忙拒绝,“我跟你伯娘这就走。”
夫妻俩走了,时问松了口气,让时宝用小炉子烧水,自己洗菜切菜。
待到水开,他用烫水和面,照着昨日一样的程序做饼,烙了三张大饼子。
烫面饼比死面饼柔软,加之他今日多放了点油,烙好后面香很是勾人。
剩下的半颗白菜就着两颗鸡蛋一起炒,做饭过程中时宝伸着脖子望了三次。
到底是个小孩,还是个缺乏营养的小孩,见到有好吃的就忍不住。
白菜水多,用白菜搭配炒出来的鸡蛋不算好吃,但时宝却吃得很香,很快就把半张不加葱的饼和半碗菜吃完了。
时问同时吃完,将碗筷留给弟弟洗,自己找出水囊装了一壶开水,又用麻布包了一张饼,找出小铲子等一齐放进背篓。
“我出门了,你饿了就自己把饼子和菜热热吃,晚上煮点粥,用小半碗米就够了。若一个人害怕就锁上门去大伯家。”时问叮嘱弟弟。
时宝点头表示记下,反过来交代哥哥早些回来,不要出事。
时问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大步踏上村道。
村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上山的路上遇见不少人,好在原主有点内向,平常不怎么跟人打招呼,省去了时问不少精力。
上山后遇见的熟人就少了。
继续沿山道往上,遇见的人明显变少,直至完全遇不到。
时问捡了块石头钻进树林,每走十米就要做个记号。
他今日上山挖野菜是真,但爬这么高,更多的原因,是他想碰碰运气。
原主的记忆中,附近住着一名郎中常年会上山采药,他无事时囫囵看过现代整理出来的《本草纲目》,想尝试看能不能自己找到药草。
深秋水草不丰,对于只会“纸上谈兵”的时问而言,找药材更是困难。
不知多久过去,他只找到了几株疑似车前草的植物。
“不管了,只要没毒,当野菜吃了也行。”时问自言自语着,打算放弃找药草,专心挖野菜。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闪电般窜了过去。
是只野鸡。
时问看清楚了,继而下意识追上去。
野鸡半跑半飞,行动极快,但时问也不慢,两个物种间始终隔着两三米距离,既让时问觉得有希望,又始终摸不着。
一鸡一人在山林间拉扯许久,时问一扑上前,终于逮住了这只畜生。
雄野鸡在手里挣扎起来,发出尖锐叫声,时问全然无视,熟练地拔草编绳捆住鸡脚,用一只手抓住两个翅膀拎起来。
掂了掂,心里估计着重量。
应有三斤多。
时问嘴角一扬,转身准备走回去,却蓦地发现——他找不到来时路了。
原主上山并不勤,从来不敢往太深的地方走,这也是时问要做标记的原因。
不过时问并不惊慌,他追鸡跑的路不算太远,慢慢找,总能走回去。
—
时问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即抓住野鸡的地方,地上还有野鸡毛作为凭证。
时问有一点点头疼了。
他干脆坐下,重新观测周围的环境,仔细回忆追捕细节。
野鸡爪子接触到地面,又开始扑腾挣扎,被绳子捆着劲儿竟也不小,险些脱手而出,时问不得不站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算着东南西北,最终挑了个方向,正要迈步,余光忽瞥见草丛里有一片不对的颜色。
像是衣裳布料。
“谁在那里!”时问喝了一声。
衣裳抖动了一下,几息后,一个小女孩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看起来跟时宝差不多年龄,偏瘦,肤色白,头发有些凌乱,大眼睛里明明盛着畏惧,却又被主人强行压下,握紧小拳头看着他。
小女孩穿着普通的葛布衣,衣服明显有很多刮蹭痕迹,却无人修补,一根棉线贴着手背。
时问卸下防备:“小姑娘,你是哪家的,是跟大人一起上山的吗?”
小女孩不吭声,半晌,指了指自己嘴巴,摇头。
竟是个哑巴孩子。
时问心生怜悯,走近几步,又问道:“你是跟大人上山的吗,是就点头。”
小女孩点了点头。
“可是迷路了?”
摇头。
“可认识下山的路?”
小女孩指了个方向,正巧和时问准备走的方向一致。
时问道谢准备离开,却听见小女孩肚子叫了一声。
“你饿了?”
小女孩目露窘迫,别过脸。
时问取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准备自己吃的大饼,递给小女孩:“我自己烙的饼,吃吗。”
小女孩嘴巴很明显动了动,眼巴巴看着饼,显然是馋的,手却不动。
“吃吧。”时问硬塞给她。
小女孩双手握住饼,嘴巴又动了动,终究没能克制住饼香的诱惑,咬下一口。
香,好吃。
空了许久的胃骤然得到粮食,急切地运转,全身都在几口饼的能量下运转起来,莫宸鼻子一酸……
怕被人看见了笑话,他连忙抬起袖子抹掉眼泪,这才发现周围空无一人,给他饼的哥儿已经走了。
饼还在诱惑着他,莫宸却忍着没再吃,一边注意四周,一边快步往一个山洞走去。
约摸过去半刻钟,他钻进隐秘的山洞,往里瞅了瞅,确定人还在,才敢出声:“舅舅,我得到了一张饼。”
山洞里没有火光,位置原因日光难以照耀到,很是昏暗。
里面的黑影动了动,一道低沉少年音:“谁给你的。”
“是附近的村民,一名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