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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间不语 镇北关有擅 ...
铁柱将染血的布条缠上老槐树杈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蜷起生疼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那些蜿蜒至官道岔口的血,足够让那些穷追不舍的‘友军’转悠一阵子了。夜风掠过树梢,带血的布条在枝头簌簌作响,宛如招魂的幡。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藏匿点。
破败驿站的轮廓在浓稠的夜色中愈发显得模糊,只能看见青灰色的瓦檐下漏出一线烛光,将窗纸映得昏黄。
驿站中,裴细清正倚在断墙边咳血。
月光从残破的梁柱间倾泻而下,如一把银梳,梳开大寨主散乱的发髻,露出颈侧的致命箭伤,草草包扎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
犹如一具横陈在乱葬岗的腐尸。
大寨主破破烂烂,摄政王缝缝补补。
燕则灵把刀刃放在刚刚钻木获取的火堆上炙烤,执银刀剜去腐肉。他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嗡鸣,是百年孤魂特有的从容:“脉虚沉迟,湿邪内困,沉疴靡淤。”
“观阁下脉象,当真身娇体弱。”
“裴细清一身病骨,倒让游侠费心了。”
大寨主苍白的唇抿成线,冷汗沿着脊椎滑进青衫。
燕则灵挪移几步,蹭到跪卧在一侧的白驹旁。他把手伸进马鞍旁系着的包裹,实则掏出了系统商城友情赠送的金疮药。
因为是免费的,所以摄政王用起来完全不心疼。
膏药附着在简单清理过的伤口上,裴细清的面色猝然一白,仿佛能听见自身的血肉冒出滋滋炙烤的声音。
待缓过来后,大寨主定定地凝视眼前人:“游侠这手,不像北境的路数。”
摄政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持刀的手莫名一松,那柄沾着脓血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这份的失态仅仅只持续了一息,转瞬又归于死水般的平静,但摄政王道出的话音却已转冷,就好似裹着糖衣的砒霜丸。
“我祖籍在琼琊。”
燕则灵说:“我的母亲素来体弱,每至深秋霜重时节都会咳血不止。府邸里养着的医官开的方子永远都是温补之物,我瞧着那些汤药一日日消磨着母亲所剩无几的精气……就瞒着家里人自学了一点点皮毛,准备学成之后给母亲悬丝诊脉。可是……”
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直至此生尽也,燕阙都没能给母后切过一次脉象。
这也是摄政王前世最后悔的事情,其一。
子欲养而亲不待。
裴细清不语,耳垂悬着的明月珰一摇一晃,凝成琥珀光。
*
另一边。
锣鼓五敲,戊夜已至,城中烟火俱熄。
一队马车从街口鬼鬼祟祟地从巷口探出头,往城门口驶去。
马车前无守卫,后无守卫,仅仅中间游荡着数十位随侍,很是奇怪。凉夜里,只听得车轱辘在转动,轧出一道道很深的印记,像是车里隐藏着什么沉重的宝贝。守城的官兵痛快地放了行,这辆马车匿进黑漆漆的官道,迅速消失了。
不多时,巷口又出现了七八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紧随着车辙印,往城门口去。
车轱辘轧在枯枝上,发出‘嘎吱’脆响。
马车里,正坐中央、戴着斗笠的少年一席青衣,握笔,笔尖落在白宣,酝开墨渍。
——四寨主,他们跟过来了。
那少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出这句话,落进另一人的眼里。
坐在他身侧的黑衣壮汉怀抱一把斧头,见此,冷笑一声,刻意压低声音道:“那群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三番两次想要置大寨主于死地。该死!躲过了一遭又一遭,谁想到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要不是……计划泄露了,非得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老三那如何了?不是说他已经派人去接应了吗?”
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大寨主,黑衣壮汉难遏心中怒火。若非老三勒令他不许打草惊蛇,他非得把身后这几个嫌命长的家伙都挑了祭给寨里死去的兄弟们。
少年笔间一顿,颇有些无奈,下笔安抚。
——四寨主,稍安勿躁,莫要坏了三寨主的计划。既然他们迫切地想要索大寨主的命,就绝对不会放弃现下这唾手可得的契机,等会儿,我们把这几个引到十里亭,自然有您大显身手的机会。
十里亭是平戎寨归葬英魂的地方,明面上是个茶庄。
无论大寨主现在身处何方,若是侥幸不死,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法子回到十里亭。
这是平戎寨兄弟们心知肚明的约定。
青衣少年把写满字迹的宣纸揉皱丢在脚边,重新铺了一张,继续写道:
——至于大寨主和二寨主……
眸里闪过一丝痛意,少年笔下字迹行云如流水,丝毫不见异色。
——大寨主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埋伏在暗处的豸鼠还没有撤离,想必没讨到什么好处。现如今最主要的,是把身后这几个‘亡命之徒’引进十里亭,反将一军。
——这一次,平戎寨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这四个字,力道极重,在宣纸上划落一条长长的墨痕。
黑衣壮汉注视着纸上的墨迹,劈手夺过少年手里的狼毫,洋洋洒洒写下一段话,又把笔抛却,任由墨渍污掉其余的字迹。
听着车外呼啸的风声,他大刀阔斧地往后一靠,显然没窥见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异色。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开口道:“大寨主,您从小身体就不好,纵使想为……报仇,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啊!等到了十里亭祭奠完兄弟们,我们就回平戎寨。一定要把那群不中用的老东西都清洗干净,别污了弟兄们的眼睛。”
宣纸上,留下一行潦草的字迹。
——云奴,他们很谨慎,莫要妄动。
云奴就是青衣少年的昵称。
早年前被裴老寨主救回平戎寨的乐伶,口不能言,脱离贱籍之后自愿留在平戎寨,成为少寨主裴细清的随侍。平戎寨弟兄大多称其为‘哑奴’,知晓他本名的人寥寥无几。
老寨主死后,裴细清上位,第一时间就提拔他成为新堂主。
云奴死死窥着四寨主写下的字迹,倏然红了眼眶。
喉间似乎也洇出了血腥味,他看着逐渐滚远的狼毫笔,手似有千斤重,再提不起力道拾起。
现如今大寨主裴细清下落不明,平戎寨群龙无首,他自幼与裴细清吃住一处,对其行为举止了如指掌。关键时刻,他必须要成为大寨主的替身。
这样……
三寨主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他就可以把藏匿在暗处的蛭虫尽数揪出,以报老寨主之情。
寒夜露冷,云奴一拢身上青衣,食指微曲,扣了扣桌案。
这是裴细清的习惯,围拢在车身旁的随侍心知肚明。为首的黑衣随侍拨开车帘,语气恭敬:“大寨主,您有何吩咐?”
马车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无人答话。
随侍放下门帘,心下了然。
不多时,一碗熨得极烫的液体被端了上来。
乌黑的药汁在月光的拂照下一览无遗,透着极苦的气息。
那随侍高举着药碗:“大寨主,您的药。”
不多时,一只白净的手从帘里探出,稳稳接过这碗药。
一切动作都落在蒙面人眼中。
*
“能肯定吗?确定是裴细清常用的药材?”
暗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像是老旧的收音机。
“是的,主子。”
暗哨恭恭敬敬地回答:“大夫确认过了,是裴细清素日服用的药方子。这方子是他的随侍哑奴暗地里塞给我们的,准错不了。我们埋在平戎寨的线人也证实过,裴细清自幼体弱多病,服药从不假于他手,都是让哑奴亲自操办的!”
“呵,那贱奴的话能信多少?他说的,便全都真的吗?”
闻此,暗哨伏跪,不敢妄言。
声音的主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阴骘的眼,死死凝视着不远处的马车:“古怪,当真稀奇!按理说,裴细清刚躲过我们的追杀,旧伤未愈,怎会挑这个时辰出门!这并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而且……这马车辙印,是不是有过于点重了?”
那声音突然低了,语调癫狂:“再探,务必确认马车里坐着的,是裴细清。”
“是!!”
暗哨领命而去。
*
车内,四寨主看着喝得一干二净的药,眉宇间流露出一股郁气。
——云奴,你这又是何苦!
四寨主重新把丢掉的狼毫笔拾回来,下笔如疾风过境,潦草的字迹在白宣中逐一显现,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接着在纸上写:
——虽然天霓草可以让你短时间模拟出另一个人的声音,但是这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极大的危害!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你也不能弃自己的身体于不顾啊!如果让大寨主知道,你用这个办法帮他报仇,他怕是睡觉也不得安稳了。
青衣少年瞧向这行字,忽地伸手抢过这张白宣,撕成碎片,塞进嘴里。
墨汁在唇角酝开一朵玄色花朵,云奴把这纸咬得极烂,哪怕胃里的不适感冲上喉间,也没有让他妥协。云奴衔纸吮墨,就如同吞食着仇者的躯体,带着磨牙吮血的恨意。
在四寨主颇为震撼的目光里,云奴擦去唇畔墨渍,面不改色道:“我心中的恨,并不比你少。不必再劝我了,这是我应该为兄弟们做的。”
声音温润,语调缓慢。
熟悉的嗓音传进暗探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降临。
这!!
这是平戎寨大寨主裴细清的声音。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韩诗外传》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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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此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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