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蓝雪割》Lorange

9、触碰 细润的春风

　　细润的春风吹拂着院内的千朵万朵的洁白的梨花，我单手拂开微微挡在面前的绿嫩的枝叶，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碎碎的金色，清凉的就似这明耀春光下的润泽细风，白银色泽柔软的齐腰长发散落到慵懒的白袍袖口四周，额前的刘海倒是细细的修剪配着精巧洁净的明颜再加上圆润耳垂上一颗红宝石耳钉....

　　无心闲散的装扮透漏出京城少有的百年世家优雅品质的生活，金贵傲然。而令我久久始终凝望她的是那双碎金的眼眸如精火锻铁下的火焰般的活灵活现，纯净的似披在雪域里闪耀的光芒。

　　微风几度吹拂在我的四周，一个转眸无意的回视，让我更加可以往进那双金色的眼睛，她向我无意的看过来，似乎惊讶于我的出现，上下打量了一番，遥远的眼神停在我的手指上，那是在落日余晖折射下仅有的一点光辉，同样的金色。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向身边的千金闺蜜细声嘱咐几句，落在乳白色衫裙的几朵梨花花瓣也随着她缓缓的站起身懒洋洋的掉落在青石地砖上，我望见那双逐渐靠近温婉的金色眼睛，莫名的退后一步，双手捂住心口，那里热的发烫，跳的心慌。

　　这是怎么了，在陛下好不容易通融的几天休整的假期里，因为在朝堂的无意相遇，让我在那几日“闭门思过”中茶不思饭不想，那双金色眼眸无意的回盼总会在我心底掠过，心颤不已。

　　“不知阁下是帝都少帅卢府中何人？”意外中音质并不十分的温柔，带笑的声音里溢满了雪水流淌河畔般的清冽感。

　　“在下便是卢翃。”我抬起眼，不再回避她细微走到我身前的脚步声，不再因为心慌意乱的不敢直视对方。近在咫尺的她，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既然那双略带笑意的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熟念旧人，久违重逢的感情那为什么只是第一眼望去，便似过了千年万年的将那抹金色留在心底不舍得放下。

　　“微臣司空凌雪拜见元帅。”不卑不亢的声音伴随着若隐若现的梨花香气拂过我的耳畔。

　　她向我微微躬身一礼，这才发现那件乳白色的衫裙斜领上绣着无数朵翠绿碎叶相衬的月白色小花，古朴出尘。

　　“这是什么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忍不住问出口，面对她，好像回忆并不可怕，没有倾听梵烨诉说龙鸾往事的痛苦也不会见到陌生的静府急切的回避，我想，与眼前金眸少女哪怕有一丝回忆的牵绊也是温馨暖人的。

　　“这个？”疑问的眼神望过来，见我并不回礼，她站直身体，记得初在朝堂见面时，她也是现在，站立挺拔，谦敬有礼。

　　她看我笑着肯定的点点头，眼神随着看向自己衣衫上精致巧秀的花纹上，没有直接回答：“这花早已不在这世界上了，还知道干嘛呢？”

　　回避的回答让我愈发的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牵扯她情绪波动的一切，我探头望去：“司空大人好像不喜欢这个问题，你不开心么？”

　　“此花，名唤夜蓝雪割。”

　　我听见出乎意料的答案，微微一愣，凌雪望着我的身后，带着待客之礼的笑容瞬间化为了大大的真心笑颜，粲然生辉，我忽然讨厌听见这个答案以及说出这个答案的来人。

　　我没有回头，来人应该就是她的未来的外子，燕荀鹤。

　　否则，谁会让她这么开心？

　　一席长长暗黑色外袍，银色长发被一根白玉簪子一丝不毫的认真束起，不带一丝坠发，反衬出一张白玉俊颜，两道剑眉意气风发。他步履稳重来到凌雪身畔，低头与她相视一笑，两颊深深露出两点梨涡，我打量着他的服饰，相较于凌雪的随意慵懒更显华丽，只是衫领和袍袖口上同样绣着绿叶相衬的月白小花。夜蓝雪割？略有熟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下燕荀鹤，拜见卢帅。”微微的探身一礼，这是朱煌最简洁的礼仪，如果较真起来，表示完全不把我这一品元帅放在眼里。一向不在乎品阶的自己忽然恼怒起来，难道就因为我初为元帅，资历太浅，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便如此人微言轻！

　　我背手昂头接受拜礼，并不还礼：“那就请燕大人为本帅讲讲此花来历。”

　　燕荀鹤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态度，只是向我笑笑，便目不转睛的回望凌雪。

　　“阿雪，卢帅与你我同是真武族人，知道夜蓝雪割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高傲的立在他们面前，虽然一语不发，在心底却慢慢的觉得小孩子脾气发的莫名奇妙，唐突的到他们府邸拜访，现在却又在心底恼怒对方礼数不周。

　　想想笑了笑，心里突如其来的恼怒也随之散去。

　　直到后来整理政务的时候，我才知道燕荀鹤承其世家一等大公爵位，官从四品，铺佐五大首铺之一夏锦年整顿各族分歧政务。这个官职先不提必是才华横溢之人担任，单单是对各族礼仪上了解一定是通透博学的，所以我的小动作他一定有所察觉。只是因为他心性通达并没有在意我的无理态度。真武尚武，他作为真武族古老世家世子力排家中众议，通过文臣路子展现自己的才能的抉择。自然一心希望可以在从政中有所建树心思是不会在意这些无亲无故的任性心思。

　　“荀鹤又来我这里蹭饭吃么？”

　　“只是想来和你一起说说话，方才问过小童知道你今天有不少女客相聚，本想离开，又听闻山河府卢帅意外到访，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两人一问一答，浓情隐现，我干干的在一旁站着，觉得异常无聊，越发觉得自己一头热跑到这里是个多余的存在。

　　“呵呵，倒是忘了问了，卢帅拜访有何事需要司空帮忙的地方么?”

　　面无表情的看着燕荀鹤，并没有及时的回答，况且我刚才的问题他也没有及时回复，我想他一定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真武一向男尊女卑，更何况身为首席贵族的他，司空府能出现像凌雪这样出来为官的已算是万大的开明了，我想凌雪之所以从本家搬出来在一处小小的宅邸住下也是为减轻来自府内压力。只是，这是凌雪的府邸，他燕荀鹤凭什么要以一副主人的样子询问我？从军多年，血气一下子激起，情不自禁散发出战场中对敌时戾气。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原本调节好的心绪又开始烦闷不已，我自幼军旅出身，便是在山河区也是靠吃喝玩乐与身边出身武将，性情率直的朋友打交道，其中作为天子门生后大都在龙鸾和隐修殿学习，繁缛礼节，至少两柱香的寒暄畅谈并不是我“学识”范围，再加上来到经纶区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元帅身份并不那么令人信服，也开始怀疑陛下的“拔苗助长”提拔是不是一种错误。

　　燕荀鹤与凌雪十指相扣站在我面前，等着我的答复，可是我感觉我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自己早已被排除在外。

　　“我主卢翃只因想要早些恭贺两位大人近日订婚之事，携重礼突临到贵府做客，打扰二位了。”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每个字眼都透出卢府高贵之处。

　　我灿灿一笑，是我的救星——林颜。

　　只是常听她唤名字惯了，一听她唤我主人有点不适应。

　　燕荀鹤与凌雪互望一眼，未待来人走到面前一同双手交叉平行于额前，躬身大礼。

　　朱煌立国十五年，等级要求不苛刻但绝对严格，作为帝都四大元帅一品官员，五品文臣是必须对帝都军中最高军官实行大礼，因为林颜说的很清楚，我是携大礼前来来做客，而不是拜访。况且陛下多年强调的文武双治，不得文武分化，党派相争国策，作为天子门生，我的到访从政治意义上往深处说绝对是一件官方必有的做派。

　　略带月色的天边，一名少女云淡风轻，施施然走来，白色简式上杉，碧色裙摆，清隽容颜不带任何情绪，林颜慢慢的走到我身后，离半步不远的时候躬身而立：“属下来迟，请主人莫要责怪。”

　　“无碍。”

　　天知道，当我看见林颜抬脸的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脸上讨好的笑着有多么灿烂。我跳墙而入，虽然有虎符保驾，但是身后一直没有家仆追来询问，多半是林颜在后面善后。

　　等燕荀鹤，凌雪礼毕，林颜低首，双手高举头上，奉上我送的两个银亮亮的盾牌。

　　“知道二位是真武族人，真武尚武，卢府特为两位大人送上陛下御赐三千战神宝兵之一，黑云压城，风卷连城，预祝两位大臣比翼双飞，白头到老。”

　　月色降临，天色微暗，我感到当面前两人听到“黑云压城，风卷连城”这句话的时候，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这句话之前听夜初澄那位大婶说过，她说完这句话就“抛家弃子”急切的跑到宫中找陛下去了问究竟去了。难道这两个盾牌真的是比凤羽金鳞还要值钱?我是不是又当了一次败家子，送错了东西?燕荀鹤似乎验证了我的想法，听到这句话后第一反应就是换来小童将府内院中的华灯点上。

　　我见他二人仔细擦看盾牌上古老繁杂的纹路，注意力都在两个盾牌上，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小声在林颜耳边念叨：“阿颜？我是不是送错东西了？这盾牌太值钱了会不会让他们两人高兴的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