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蓝雪割》Lorange

13、万恶的早朝(下)

　　“外族侵犯，战事吃紧，迎战怎么会没有丝毫意义？臣认为应陛下之意当即发兵迎敌。”

　　立在文臣二排的白袍男子躬身而立。黑白分明的眼睛溢满睿智，剑眉被主人行云流水的贵华礼仪掩住少年时剑气横生的剑气。说者正是朱煌七大世家夏家的家主，夏锦年。

　　我侧头看着这位长发白雪的风雅男子，不似真武族人天生发色，那头白发是一夜变色，各位家主皆有故事，就不知道他的是什么？

　　夏锦年的质问与政议只是在表明一个立场。作为朱煌外省院首铺单靠外交手段是不可能干预阻止这场战争了。

　　“青晏诡异，他此次出战之意，朱煌不明，如此迎战广海，一旦是青晏声东击西可待如何微臣与元大人一样，最担心的就是他别有所图。”穿着银线暗蓝花纹的官袍的男子，悄然从文臣三排位置走出，来者是七大世家之一月家家主，理政院首铺月清辉。

　　“温爱卿的想法呢？”

　　每次月清辉提议之后陛下一定会问问温冥卿的想法，一般他俩政见相反。
　　听闻冥卿和我说过在她游学期间与月清辉曾有过同学之谊，两人辩论观点一向不和，想法也都以迥异居多。

　　只是，这次陛下的询问，让我有一种感觉，她希望这一仗不带任何后顾之忧好好的直接迎敌，并且结果一定是大胜而归。

　　为王者从来都不会马上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表露出来，她在考量群臣同时在完善自己的执行能力。

　　“臣认同夏大人的政见。”同样蓝色的官袍，一位普通的女子从月清辉身旁缓缓步出，轻轻一语，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又一次摸摸下巴，看来这次战况比较复杂，起码冥卿极少借着别人的名义表述自己的不加陈述的政见。想想，我觉得这次的‘麻烦’一定要离的远远的。

　　陛下悠闲的让小新给她满上茶水，柔和的笑笑并不打算放过她的温爱卿：“温爱卿，寡人想再听听你的想法。”

　　我明显看见冥卿的侧脸有点低垂，她深呼吸，再次缓步走出殿内中央。

　　温冥卿不是朱煌族人也不是朱煌统御降服的任何属国的族人，她身世极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温潮平的关系，我也不会了解到，说起她的来历，我只能感叹我的老师，朱煌的女皇真的是什么样人都敢信任的利用，似乎从来不担心什么背叛啦，间谍一说。

　　温冥卿与温潮平皆是十八诸国中四大海国中敖海王国皇族嫡系拥有继承王位权力的子孙，在敖海国新帝登基前他们先后来到朱煌担任朝中不起眼的职务，盛传是为了逃避敖海皇位争夺。

　　而敖海国新帝登基之后渐渐与大异联邦相投与朱煌渐有敌意直接导致温冥卿现在立场极为尴尬，如履薄冰。还好，众臣虽然对温冥卿司审院首铺一职务颇为眼红，却无人就此提出免其一职一说。

　　一则温冥卿为人温婉低调且行事洒脱极少被人握住把柄陷进党派之争，其次她才华高绝又无形中带着王族高贵之气令人不敢轻视叫板而最重要的是朱煌帝王昭告天下广收天下良材的国策也招揽重用一些十八诸侯国奇才，温冥卿就是此举的代表，她不仅是敖海国皇族族人，她还是一位女子，连这般敏感背景的人仅隐身怀傲世才华便在花信年华都能得到朱煌文臣最高层的地位，那么还有谁会被朱煌女帝接纳不了？

　　由此现今，朱煌是吞并诸国最多，在十八诸国中首屈一指最危险的国度却依然海外客卿络绎不绝前来完成政治抱负，异族百姓灰尘扑扑举家迁至朱煌在此安家。

　　但是，这个时候我真的为冥卿捏了一把冷汗，我不是很懂文臣那边的政务以及人际关系微妙的博弈关系，只是看见文臣前几排大臣听见陛下唤温冥卿出来好好陈述政见时候皆是一脸凝重或是没有点中自己陈述的庆幸。

　　温冥卿的政见不单单与月清辉相左也同时站在了元律愆的对立面，元律愆方才敢冒大不敬之罪否定了陛下的决策以元律愆在总政院的多年资历说明他对待广海之战是真的深觉不妥。

　　那么冥卿没有足够的观点反证元律愆保守是错误的，一旦与大异联邦大败亦或者夜初澄在已失先机的情况下战陨广海再或者这场战争被青晏声东击西晃过广海一线，另起战端导致我朝似四国之战一般大损十年国力。那么，温冥卿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难辞其咎罢官贬民一说了，她的性命肯定是比不了前方十万军民的代价。

　　四国之战的惨败正是元律愆敢于向陛下保守提出谨慎政见的底气。毕竟四国之战的开始，在面对战与不战上陛下的选择是错误的而元律愆只是又一次在广海之战打响之前重复了一遍他在四国之战时重复的政见。

　　由此温冥卿压力被增。

　　温冥卿立在殿中，她略略沉思，抬起脸，面上不带一丝情绪，就仿佛坐在陛下面前同饮茶水般冷静，置身于朝堂之外的春水悠闲，她根本不把压力放在怀中，她只是铮铮陈述自己腹内才华凝聚的政见，无顾虑，无后忧因为她一定是正确的。

　　我望着她，不禁一笑，小新告诉过我，她眼里的温大人，温婉似水，那水却平添一种活力，柔和却含着灌溉四野的生命之力，那股生命的源泉就是她的才华以及持才用才的自信。那股自信不是恃才傲物狂妄自大，她只是将其裹在了滚滚内敛的才华之外将其慢慢的释放，由此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听见过她平淡的语气，不卑不亢，陈述依旧简短：“微臣愿为此战监军，督战左右，”

　　好一个温冥卿，好一个朱煌女皇，我心下一震，再去看元律愆，他脸上不再无动于衷，他微摸胡须，深皱眉头，不言一语。

　　起初朱煌女皇听了温冥卿政见又再一次把温冥卿从中唤出听起详细陈述缘由，本意上根本不是如此，她不是要听长篇大论，原本朝廷已经浪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讨论此战事结果什么也没有讨论出来，广海告急，此事不可拖泥带水需果断定夺，女皇明白，她手下的重臣也明白，只是意见相异，而战前若不同心而为，无论是哪一个，皆是必败无疑。
　　那么如何统一政见呢，陛下在一杯茶之间设了一个局，可以让广海之战不受四海之战的阴影也可以让如元律愆这般重臣无法开展声势浩大的保守政见。

　　她在之前出兵之事中加了‘若战’二字，这代表出兵不是她最后决策但是部分官员听了察觉陛下的意思除了重臣基本敢妄言保守提议的基本没有了。

　　元律愆无奈沉不住气先行提出不可为止，而其中最关键的是月家的表态最为微妙，承同元律愆的附议启后温冥卿的政见，这个动作是月清辉自己主动启奏陛下的，表面上是站在保守一方实则就难说了。

　　月清辉一向与温冥卿政见不同，这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了，那么月清辉的保守之后陛下唤出了温冥卿提案，温冥卿在此间一开始只是简单一语并不过多参与其中，因为她也摸不清楚陛下的真意，直到陛下第二次唤出她，那意义就不同了。

　　第二次立于朝堂的温冥卿说的是却要督军作战！！而不是琐屑的陈其政见之要害，直接跨过，选择明显的立场态度，亲自督战，身先士卒，便是败了也是虽败犹荣，有罪可恕，这番圣意体察的如此细微真切并且迅速做出判断，她温冥卿，一个温婉淡然的女子轻易间在这场角逐中不沾染丝毫浑浊硝烟全身而退，当真令人望而兴叹。

　　最可怕的还是朱煌女帝，如是我听见温冥卿说要督军必然拍手称好，为这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魄叫声好。而陛下反而没有如此轻率，她不仅在此对弈之中，一杯茶水间掌控全局，在保守一派还未起势便让其无翻身之力这份统御能力之后，她依然品着她的茶水，闲淡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眼神里的笑意依旧安稳人心，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作为帝王，她不属于保守一派亦不属于激进一党，她属于的是整个朱煌帝国。

　　我暗自舒口气，原本相对回到臣列中温冥卿笑笑却无意中发现文臣中也有一人明显的和我一样宽心的舒了一口气，那是我一进朱雀殿就回避的身影。

　　这一望，一时锁住了我身上所有的心魂什么也想不进去了，我望着那整洁干净的官袍不带一丝褶皱穿戴在站了两个时辰依旧笔直不动的身姿，那张脸上恭敬不语，眉宇中带着冷静的沉思，唯有那双稚嫩的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宽心的笑容。

　　“那武臣里不知有谁愿与温爱卿一起迎战大异蛮国？”陛下扫了一眼武臣。我一句话也不说，听见身后奚落的声音也不愿理会，心思全在那人的身上，没过一刻，那人一直认真看向陛下的目光忽然转向我，我心里一跳匆忙移开视线，心里嘀咕，凌雪看我干什么？真不似她的风格。

　　我缓了缓心神，整了整身上整齐的立直的衣领，抬头望向殿前宝座，微微一愣发现陛下正在眼含玩味笑意的看着我，我困惑的看看左右意外的发现就在我方才出神的那一刻，武臣列前孤立昂首挺胸的站立一人——我？

　　方才陛下问的是什么了，我心里着急的回想，是了，迎战大异蛮国？我身子一震，怒目回视身后众武臣，各个低头躬身而立，臣服不语，分明是置身度外！最关键的是我为什么会傻到自己跨步向前主动领旨呢？

　　不对！！我没有动，是颜煜，花紫命他们二人主动向后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凸显出了我的存在！

　　我回头还不带确认自己的推想就听颜煜露着灿烂的笑容小声说：“小翃，天音过几天就要从罗域回来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我忙叹口气：“别别别说了，听着就烦！”

　　我又看向花紫命，话说你现在黄金单身汉一位，你往后躲什么，一点也不符合你在我心目中冰山般伟岸的形象。他用那烟紫色的双瞳扫了我一样，俊颜依旧冰山般化不开一丝冰屑。

　　一时心里堵着难受，再看看后面的武将，乖巧的站姿无声的告诉我，卢小娃让你这几日躲在府内，现在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早就该知道元帅没有那么好当，只是这口闷气我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