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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篇 ...

  •   水心放下药碗,宫水凡立刻递过来一颗蜜饯放到水心的嘴边。水心张嘴把它含进嘴里,甜里透着酸,渐渐的压过了嘴里的苦涩,嘴里也慢慢地甜了起来。供水反嘴角擎着笑意,伸手抚着水心的头,温柔的问道:“今天闷吗?”
      水心摇了摇头,行尸走肉怎么会觉得闷呢。

      残阳如血,官道上秋风萧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身着青衣、白衣的人。那匹通身雪白的高头大马也倒在血泊中里,曾经如雪般白的皮毛已经变得斑斓,它的主人就躺在他的旁边。依然红衣红衫,只是脸色泛着青白色,人也早已断气了。再不远处则躺的是南宫环宇。夕阳下沉,在尸体中站立的宫水凡单手提着乌木剑冷眼看着脚下横陈的众多尸体,剑尖上的血已经渐渐干涸。
      突然抗风骤起,大雨转眼就倾泻而下。雨点打在枫叶上啪啪做响,一个个闪电从天空中划过,好像要把天劈开一个裂痕一样,这如炼狱般漆黑的夜晚顿时被照如白昼一般。闪电过后即是震耳的雷声,一声声像是要砸到宫水凡身边一样,让人闻声色变。而宫水凡依然面无表情的挺立着。风穿过枫林传出桀桀怪声,好似来索命的冤魂,又像是悲戚的哭泣。
      水心端坐轿子里自始至终没有动弹一分。突然盖头下伸过一只手,手指嫩白细长干净,骨节分明,只是手掌上有一些厚茧,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那只手一点也不像刚刚杀人无数的手。水心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放到那只手上。大手渐渐地收拢,本应然人安心的宽厚手掌却让人不断的冒着冷汗。
      南宫水心平静的睁开眼,桌上的灯发出柔柔的光。这样血腥的场面已经在水心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了。刚开始,水心都会满头大汗的惊醒,然后彻夜无眠。而如今,水心已经可以淡然处之,只当是别人的梦境。
      他当她是失忆了,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忘,方羽翔临死前喊的:“不要伤害她!”一千护卫拼死抗敌的叫喊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都深深地印在了水心的脑中。水心拥被坐起,靠在床头再也无法安眠。床头的沙漏渐渐流光,时间也慢慢滑过。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水心转身躺下。
      门被轻轻推开,凄雪端着木盒走了进来,站在床边小声的叫道:“小姐,小姐。”
      水心轻哼一声慢慢坐起来,在凄雪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凄雪刚端着水盆离开,宫水凡就端着药碗出现在了门口,水心转头主动走上前去伸手接过药碗:“今天练剑了吗?”
      宫水凡一愣,三年来她从未主动跟他说过话,向来是别人问她才点头或摇头,偶尔会听见她回答一两个字,脸上也是没有表情的。宫水凡惊喜的看向水心,水心已经将药喝了干净,皱着眉向他伸手。宫水凡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忙把手里的蜜饯喂给她。水心酸的直眯眼,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这样的水心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精致的美丽的瓷娃娃,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宫水凡激动的拉过水心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水心,你终于肯理我了。”
      水心嘴角微微上翘:“你先上去等我,我有礼物送给你。”
      宫水凡高兴的松开手,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水心坐到梳妆台前,拿出那些从来没用过的胭脂水粉细细的抹着。
      水心怀抱玉轻尘走出了密室。
      崖外照样刚起,微风轻抚着发丝带着点点凉意,阳光暖暖的照过来立刻驱散了那一丝清凉。宫水凡站在崖边举目远眺,身后是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水心的脚下。水心悄无声的看着他,看着他周身散发的落寞。
      宫水凡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有一次呆愣在了原处。只见水心柳眉微挑,眼若璨星秋波盈盈,口如朱丹水嫩晶莹。水心微微牵起嘴角,笑意浅浅流光转动,好似天宫仙女。
      宫水凡向前走了一步便停住。水心轻点一下头,抱着琴走到巨石边,凄雪紧跟在水心身后,见她放下了玉轻尘,忙把手里的凳子放到水心的身后。水心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上琴。
      琴音响起,宫水凡手持木剑不由自主的随曲舞起。水心指尖下轻捻复挑,金戈铁马,气壮山河,一声急过一声,一音高过一音,叮咚声不绝于耳,宫水凡也舞出朵朵剑花,身影在天边飞舞,快的让人看不清步伐,终于,古曲突地拔地而起后转瞬即止,宫水凡也一个转身收剑立于水心的身后。
      水心手撑巨石微微喘息,“水心。”宫水凡忙冲上前来一把抱住水心,却被水心轻轻地推开。水心重新把手放在琴上,右手微挑,噌的一声响,清淡曲调自成,静静的随风淌出。水心红唇轻启:“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醉也无聊,醒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琴音渐停,宫水凡轻轻的拉起水心,让她面对自己。两眼深情地盯着水心,心里是激动的心跳,握住水心的手却不敢用力,薄唇微启只能吐出饱含情意的两个字:“水心。”
      水心抬头,看进那双深色眼眸,久久不曾言语。秋风拂过两人贴近的气息,空气里有着微甜的暧昧,在那深情的对望中,水心眼里渐渐升起一点湿意,直到那所有光华凝成一滴剔透的明珠缓缓的从水心的眼眶中滑出。哪滴泪水反射着阳光的温暖让人情不自禁的想靠近水心,靠近阳光。宫水凡低下头轻轻地吻去哪滴泪珠,并在水心的脸上印下属于他的第一个印记。
      宫水凡揽着水心满足地笑着,谁知突如其来的巨痛让他不由自主的松开水心的肩。
      宫水凡渐渐蹲下的身子取悦了水心,水心低头看着不停冒冷汗的宫水凡轻笑:“感觉怎么样啊?”说完竟大笑起来。
      凄雪听见水心的笑声忙跑了出来,却看见宫水凡痛苦的躺在地上浑身不停的颤抖。水心立在一旁笑得无比耀眼。
      宫水凡紧咬下唇,强忍着剧痛抬头看向水心。
      “胭脂泪的味道怎么样啊?”水心笑得淡然却让凄雪觉得狰狞吓人。
      宫水凡一惊,竟然强压下剧痛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水心的手腕,怒吼:“你竟然用身体养毒?南宫水心,你不想活了吗?”
      水心手轻轻一摆就摆脱了宫水凡的手掌,看着站立不稳的宫水凡,水心觉得很是解气:“我用身体养毒又怎样?不会比你扎心取血解毒更伟大!”
      胭脂泪,养于女子体内,三年成一泪且剧毒无比。中胭脂泪者,浑身剧痛,每根骨头都好像被锤子敲打一般,最后活活痛死。而武功越强内力越高,所要忍受的痛苦就越甚。只是女子在泪成后也会在三天后死去,死相不会比中“美人”者好看多少。
      宫水凡眼中升起了惊怒,看着水心的脸,很想要一把撕开她却又下不了手,只能是恨恨的看着她,满眼伤痛。渐渐蜷起来的身体告诉她死亡已经临近。水心蹲下身子开心的点点宫水凡,宫水凡一阵闷哼,现在任何的碰触都会让他感到生不如死。
      “小姐!”凄雪冲上来拉住水心,“小姐,你放过他吧,没有他你怎么办啊?没有他的心头血你怎么办啊?”
      水心推开凄雪,冷冷的说:“我早就没打算活下去,我活到现在的目的就是报仇!”盯着凄雪的眼里透出凄厉的杀意与怨恨。
      凄雪跪在水心面前忍不住痛哭道:“小姐,小姐,你不要这样子啊。你喝了他三年的心头血,你都不感动吗?”
      水心转过身,“那又能怎样?不是他,谁都可以,谁都不可以!”
      水心低头看着宫水凡冷淡的吐出:“宫水凡,我是南宫水心,你记住了,是南宫木凡的姐姐,你记住了吗?就是下地狱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宫水凡的气息已经转轻,却在听到这句话的之后放出了一个笑容,真正开心的笑容。水心一愣,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宫水凡费力的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脸上是连太阳也抵不过的灿烂。水心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晃动着:“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还我弟弟。”水心声嘶力竭的喊着,眼中没有泪水。
      宫水凡伸出一只手紧握着水心的手,若不是要忍受巨痛,他早就笑出声了。宫水凡看着水心,深情地说着比冬天还冷的话语:“水心,为了你杀多少人我都不在乎。我们一起下地狱吧。”说完带着最真心的笑容转过头去。
      水心疯了似地晃动宫水凡,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么盼着他死,盼着他痛苦。此刻却希望他睁开眼睛,再像以前那样温柔的看着她,即使永远恨着他,永远无法报仇她也愿意。只是现在任她如何拉扯宫水凡也不能再睁开眼了。
      拉扯中宫水凡的衣服滑了下来,左肩上显现出一道深深的刀疤。水心一惊伸手扒开宫水凡的衣服,那个刀疤靠近锁骨,斜斜的划到了胸前。南宫木凡身上也有这样一个刀疤,那是当年被人奴走时为了救自己留下的。那时也只有南宫木凡知道自己中了“美人”。水心不由得看向了那张银色面具,伸手想要揭开它却又不敢,手在面具上不断地抚过,几次划过那个银边却没有勇气掀开那滔天的秘密。最后水心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奔腾,一咬牙揭开了那张面具。清秀明媚的笑容,有着点点熟悉。眼角上的一颗痣让水心瞬间被抽空,呆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实木反,是南宫木凡,水心突然惊醒。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那个她等了十年的人。水心拉着南宫木凡的手轻摇着:“你真的没有死,你回来接我了。”
      “小姐,小姐。”凄雪惊恐地拉着水心的手:“小姐,你怎么了?”
      水心没有理凄雪,挡开凄雪握住她的手,拖着南宫木凡向崖边走去,“他说要我陪他下地狱,你都听见了,他在等我呢。”
      凄雪拉住水心的胳膊不撒手,“小姐,你不能死啊!”
      “凄雪,你知道我中了‘美人’,你知道我会死的有多惨吗?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小姐,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呀!”凄雪坚定的拉住水心,水心拖着两个人根本走不动。
      “没有用的,‘美人’是无解的,更何况,我以身养毒更是不能活,不然我早就好了。我就是再努力也活不过三天!”
      凄雪傻傻的看着水心,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
      “凄雪,巨石下面有暗道可以通到崖底,你就下去帮我把我们埋在一起吧。”说完趁凄雪不注意猛地一挣,挣脱凄雪的手拖着宫水凡从崖边扑了出去。
      那种飞翔的感觉立刻袭上了水心的心头,在空中她紧握着南宫木凡的手,风猎猎的响着,刮得脸生疼,她的头发被风吹散,白衣飘飘。她带着他,和他们不可实现的哎一起去投胎,去投一个没有误会,没有错过的人生。

      南宫家,南宫环宇醒来后重整家族,又渐渐兴旺了起来。气血做了南宫家的夫人,他们有个孩子,叫做沐水,南宫沐水。
      玉眠峰顶,秋风习习,一间破旧房屋门前是两个没有墓碑的土坟。坟前长满了野菊花,摇曳着,伸展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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