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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   笔直的官道两旁是一片无边的枫树林。深秋时节,林子是一片触目的火红,远远望去像是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一直延伸到遥远天边。枫树林里枝叶茂盛,片片红叶遮挡着炎炎日头,在地上引出斑驳的碎影。秋风瑟瑟,点点凉意侵上心头,在这太阳正烈的日子里让人图生出一丝凉意。
      官道东面渐渐走来一对人马。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鬃毛顺滑,是一匹难得的宝马。马上坐着一位红衣翩翩少年,正是迎亲的方羽翔。大红色的喜袍剪裁精致,头上红巾飞扬。少年长相清俊,眼如朗星。眉目带笑,满面春风,喜气洋洋。方羽翔身旁跟着一位独臂青年,29岁左右。气宇轩昂,神色平肃。谨慎的盯着官道两旁密林。如此谨慎的作风正是南宫家的公子南宫环宇。两人后面是长长仪仗队,青白相间,吹拉弹唱好不热闹。队伍的中间是一顶平稳的红色的八人花轿,红顶红轿帘。轿顶是一束金边红绸花,轿沿垂着颗颗翠石,行走间晃动着,碰撞着,声音清脆动听。花轿后面跟着青白两队人马,高举着着锦旗走的气势恢宏。一面是红底白字写着一个大大的“方”,另一面是白底青字飞扬着“南宫”两个苍劲字体。
      迎亲的队伍缓缓地向西行去。
      忽然南宫环宇神色一凝,举手止住了前进的队伍。冷清的眼紧盯着官道的另一头。过了一会儿,官道的西面出现了一个影子。先是在天地相接的地方出现一个黑点,渐渐地点变成线,线拉长延伸,最后变成一个人骑在马上的影子。
      青白队伍静静的等着远处的人靠拢。一匹枣红马慢慢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枣红马如烈火一般的踱近。马上端坐一男子。银白色的蝴蝶面具成功的遮挡了半张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水润薄唇。一身黑色长衫好似地狱来的勾魂使者,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凉意逼人,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面具男子起着宝马停在队伍前两仗远的地方,静立着。
      南宫环宇侧头看见挂在马上的乌木剑,脸色微变。
      “宫水凡”南宫环宇打马上前,冷冷的盯着宫水凡面具下的眼睛,“你拦我花轿意如何?”
      轿中新娘闻言在盖头下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的攥着轿子的窗沿才能控制住想要冲出轿子的冲动。涂着红红胭脂的精致容颜有着看不出的苍白。额头上有着点点湿意。心跳也在不经意中加快了速度,快得南宫水心以为它就要跳出胸膛了。
      宫水凡嘴角微扯,看了南宫环宇一眼并不搭话。略微的偏了一下头,看向新郎方羽翔,“把花轿留下,你们离开。否则。。。。。。”即使带着面具也不能挡住他妖冶细长的媚眼。此刻,他竟然绽放出一个艳丽的笑容,煞那间,流光芳华,让人移不开眼。而那样的美艳的笑容下侵染出层层杀意,最后越来越浓。只见他薄唇微启,淡淡的吐出一个“死”字。
      那样美丽的容颜下说出来的死字竟让人毫不生疑,那好似阎王索命一般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生起了浓浓的惧意。

      水商南宫家是江湖三大家之一。其门生,产业遍布整个水商。
      这天南宫家的后院内。茵茵绿树,青青草地,亭台楼阁,清湖碧水,风景诱人。院内一主屋传来阵阵惨叫:“啊。。。。。。啊。。。。。。”想要压抑的叫声怎么也止不住的从紧要的双唇中溢出,从紧闭房门传出。
      门外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不安的来回走着,额角渗出点点冷汗。脚边是一位八九岁的少年,紧皱着俊眉听着屋里的阵阵惨叫。稚嫩的脸上有着一丝恐惧,看了一眼来回踱步的南宫云又转头小心的盯着房门。
      忽然门里传来阵阵响亮的婴儿的哭声。南宫云神色一松闪身冲进了里屋,小南宫环宇紧跟在南宫云身后冲了进屋。稳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走过来,一旁的丫鬟手里也有一个婴儿。稳婆笑着连声道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对双生子。一位小姐和一位公子。”
      南宫云一手接过女儿,一手抱住儿子,满脸笑意。嘴里不停的喊着:“好,好,好,好。”说完便朗声大笑。
      从那天起南宫家就多了两个土霸王。南宫夫妇对这双儿女甚是宠爱,要月亮便不敢给星星。而南宫环宇也是非常喜欢两位弟弟妹妹。每天做完功课便来逗弄着两个奶娃娃。方圆十里的孩子都知道南宫家两个霸王有个武功高强的哥哥撑腰。
      两人无法无天的日子终止在九岁那一年。无尘道人来南宫家做客,看见在后院玩耍的两个孩子忽然惊叫道:“冤孽呀!冤孽!”无尘道人请南宫云到一边说:“此二人命中待煞,会给江湖武林带来血光之灾啊!南宫家也会受到影响啊!南宫老爷还是早作打算啊!”无尘道人是位得道的高人,通常他说的话都会实现。但是南宫姐弟是南宫家的掌上宝,没有人愿意送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直到有一天,水心和弟弟木凡淘气跑出南宫府却碰上了南宫假的死对头秦冉君。二人均被秦冉君生擒。南宫云拼了半条命才就出两人,木凡也被砍伤肩膀。此事过去没有两个月,南宫环宇遭人暗算生生被砍去了一条胳膊。在这短短的半年里南宫家接二连三的遭逢了巨大的变故,这让南宫家的人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命由天定,当你以为你可以逆天而行时,殊不知你已经走进了天定的棋局,是你推动了时间齿轮的前行,天命巨大的车轮狠狠地碾过你以为安全的人生。这就是天,残忍而无敌。
      南宫夫妇在经过艰难抉择后将南宫木凡送到苗疆奉子的门下学艺,终身不得回南宫家。奉子虽然人生的古怪像是疯子一般,但他武艺高强,而且苗疆与南宫家远隔万里,是一个上上选。
      离家那天水心拉着木凡的手痛哭流涕,任鼻涕眼泪在木凡身上蹭了个痛快。相反的,木凡像个哥哥一样拉着水心安慰着:“别哭了,日后我一定会来接你走的。”
      不管多么不舍终将分离。在水心的尖叫声中,木凡被奉子连夜带走。从此,南宫家只有一位大公子和一位小姐,再没有南宫木凡。
      水心在没有人陪伴的日子中渐渐地宁静下来。
      转眼六年过去了,南宫家的小姐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南宫水心继承了母亲艳绝的容貌,倾国倾城。同时,聪慧的水心也习得一身的才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是,自六年前被救回来开始,水心就体弱多病,药石枉顾每天只得用大量的名贵药材将养着。纵使如此,来南宫家提亲的人也差点踩坏了南宫家的门槛。

      南宫云自六年前受伤后就没有得到很好的恢复,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而南宫家族也是跟着每况愈下,渐渐走向了衰败。
      这天,同为江湖三大家之一的方家长子方羽翔上门求亲。南宫云考虑了好久在家族利益和儿女幸福上徘徊了很久,终于同意了这门亲事。南宫云想方羽翔长的眉目清朗,气宇轩昂,身带正气,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的就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水心跟了他必然不会吃亏的。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今年的秋天。
      水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湖心小亭里弹琴,丫鬟凄雪匆匆跑来:“小姐,小姐。”
      水心并不抬头,玉指青葱,纤细柔长。手指微动轻抚着古琴,神色淡然清雅淡漠的声音从指间流淌出来,引的人流连驻足,情不自禁的引耳倾听。
      凄雪跑进亭子,站在一旁静等着水心一曲结束:“小姐。”
      水心抬眼看向凄雪,轻声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姐,老爷刚刚把你许给方家大公子。说是今年秋天就要成亲。”
      水心一愣,她自己的身体他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别人只当她是身体孱弱多病,努力用各种补品养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中了“美人”之毒。美人,药如其名,中此毒者女子容颜会越来越美,直至鼎盛。等到二十岁那天人更是美得天下绝色无人能及。而在那绝世芳华之后就是残忍的死亡。中毒者从脸部开始溃烂直至烂到五脏六腑。书上说,此药,无解。
      水心回过神来,如今的南宫世家日渐没落,方家却是如日中天,自家嫁过去也能为南宫家谋取些许利益吧。自己就当临死前为南宫家做点贡献吧。水心点点头:“一切皆由爹爹做主,你莫要多话。”
      “可是小姐,你不是告诉凄雪,要嫁就一定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那方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您都不知道,怎么去喜欢?”凄雪着急的站在水心旁边,声音激动得有些抖动。
      “凄雪,爹爹选的人必定是最好的,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会喜欢的。”水心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好似浅笑却更像是讪笑。水心复低下头轻轻的拨弄着那尾古琴的琴弦。
      ‘绕梁’,上古传下来的古琴。由远古神木制成,音质奇佳,余音可在空中久久萦绕而不散,是江湖人竞相寻找的珍宝。南宫环宇寻了好久才得来的,送给水心来讨水心的喜欢。
      “可是。。。。。。”凄雪还想说什么,却被水心冷冷的打断了。
      “没有可是!以后,这样的话不可以再说,尤其是在爹娘的面前!”冷下来的水心有着一种不一样的威严。曾经那样的淘气褪的干干净净。霸王?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南宫木凡被送走的时候她就死了,而南宫木凡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她,又活过来了。
      她活过来,为他,报仇。

      迎亲的日子渐渐临近,南宫家大大小小都喜笑颜开。水心一直到盖上盖头前都不曾见过她的夫婿,方羽翔。听说,方羽翔是个翩翩佳公子,濯濯少年郎;听说,他十六岁就名满江湖,一柄凝辉无人能及;听说,迎亲的队伍有两里而聘礼却长达十里;听说,一人高的血珊瑚,拳头大的夜明珠,江湖人人觊觎的软猬甲,许多的奇珍异宝都是他的聘礼。水心冷哼一声,这么多的宝贝就为了换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天下第一美女”,值是不值呢?
      听说的有很多,水心并不放在心上,不是她生命里的那个人,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这个对南宫家有用罢了。
      同样,南宫家嫁女儿又怎么寒酸得了呢?方家十里聘礼换得水心的十里红妆,并不吃亏。南宫家长子亲自护送妹妹、妹夫和这一堆嫁妆前往方家。只是。。。。。。
      三天后,南宫家家长南宫云接到消息,送亲的队伍在南阳官道遇风水凡,除了新娘南宫水心和陪嫁丫鬟凄雪,其余送亲的人全遭到了毒手。方羽翔身中六掌经脉尽断,五脏六腑皆被震碎,死状凄惨。南宫环宇身受重伤至今未醒。
      南宫云接到消息后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身受重创。南宫夫人则是痛呼一声:“我的儿。。。。。。”便昏死过去。
      这次抢亲事件成了武林第一大事,方家和南宫家广发英雄帖,请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帮忙找寻大魔头宫水凡的下落。只是,三年过去也一无所获。

      玉山是江湖第一奇峰,以其陡,险闻名于江湖。玉峰无道,高百丈,没有下脚的地方亦无可攀爬的地方,立壁如刀削一般。其实,玉峰除了陡、险以外还有美丽的风景。从峰顶往下看,视线可以延伸到很远。尤其是早上,金黄色的阳光倾泻下来,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金光里,让人眩目。站在崖边,劲风呼呼的吹来,让人忍不住想要终身跳下万丈悬崖,只为了享受那种在狂风中振翅飞翔的快感。
      就在这样的奇峰顶上却隐藏着一栋不为人知的小木屋。峰顶是一片宽敞平地,崖边巨石旁盖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小姐,外面风大,小心闪了身。还是进屋吧。”凄雪站在南宫水心的身后,担忧地说。
      水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点点头回身往小木屋走去。
      小木屋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切破败,但是里面却是另一番惊人的光景。简单的木屋只是一个外壳,一间建在密室入口的小破木屋。
      水心沿着密室的入口慢慢的走了进去,楼梯上光线很暗,墙上嵌着一只小小的夜明珠,光线迷蒙。空气中有着湿湿的青苔的味道,原应该湿滑的台阶却是干爽清洁。下了几阶台阶眼前便豁然开朗。周围墙上颗颗夜明珠共同放光,散出柔和却也清亮的光芒。那一个高高擎在顶上的夜明珠把小小的房间照得如白昼一般。密室里像一个小院子一样,进去是厅堂。厅堂里一张上等的桃木八仙桌,桌上摆的是江南百家烧制的五福寿茶具。厅堂的后面是两间正房,水心住在其中一间。
      这个崖上一共三个人,她、凄雪还有他。
      水心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屋里正燃着清香,香气袅袅淡雅怡人。屋里的摆设极尽奢华。千年青玉雕花大床,床上挂的是京城织一寸的函香缎,寸缎寸金。银丝纺成的幔帐从床顶倾泻下来,像是一条美丽的银色瀑布!旁边桌上点着盏五宝行云灯,传说点着此灯就可以毒气不沾身。同时,那灯油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还可以提神醒脑。屋角的矮台上摆着一张琴,那是玉轻尘。它比绕梁更为古老珍贵。
      水心走过去,手拂过琴弦带起一阵清音流淌,清新的曲调从指尖流出。凄雪静静地站站一旁。水心无声的弹奏着古曲,突然间气息涌动,手下一滞,抬眼望去。他戴着银色面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红色的药。温柔的看着她。凄雪看了一眼那碗红色液体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水心坐着没动,只是安静的看着他,脸上看不见一丝情绪的波动。宫水凡淡笑着,端着药走了过来:“水心,该喝药了。”
      这药喝了三年,身体一点变化也没有,没有变好却也没有更坏。水心渐渐习惯了那碗红药里浓浓的血腥味。水心接过药并不再看宫水凡,抬头一饮而尽,好像那是什么琼浆玉露一般。只有水心自己知道那苦苦的药汁和着浓厚的血腥味是多么的难以下咽。只是,自从第一次喝药吐了出来惹得他大怒,再次端来药时,清白的嘴唇,冷冷的扬言她要是在把药吐出来,就杀了她的小丫鬟做药引。她才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咽下了所有的药,到现在早已习惯了。
      只是,她跟本就不认识凄雪,杀不杀跟她又有多大关系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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