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眼空空

2、新年快乐 那天他

　　那天他们从深夜聊到破晓，在听到窗外的鸟鸣时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天亮了。
　　“早上好，”辜月拍下窗外的小鸟发过去，“然后晚安。”他们两个都该睡觉了。
　　“晚安，”杜庚手指摩挲了几下，还是删去了“小月亮”。以防把她吓跑，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不要对辜月太过殷勤，“祝你早、午、晚都安。”

　　辜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她草草做了点吃的，一边无意识地咀嚼，一边缓冲着巨大的信息量。没怎么做久别重逢的寒暄，他们就聊到了中学时代。
　　“……想想那时候真幼稚，明明喜欢，还要欺负。”
　　这句话只看过一遍，辜月现在却能一字不差地想起来。她仍像看到这句话的瞬间那样怔怔的。是困意还是对已经过去的事可以谈笑间提起呢？明明以前两人都没能宣之于口的话，现在却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就承认。她忘记自己回了什么，总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
　　“……我孤家寡人，就来做峡谷斗士了。你呢，怎么不睡？”杜庚配上一只惨兮兮的猫咪表情，“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个猫咪。”
　　辜月没想到杜庚知道这一点。她以前看到他的头像是套了加菲猫头套的这只猫咪，以为是巧合。她也回了一只刻苦样的猫咪，“读书斗士夜晚转职作剑客”。
　　“男朋友不陪你吗？他不玩游戏？”
　　“不陪，不玩，不存在。”
　　发完这句话后，她看到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又恢复成昵称，又再是片刻“对方正在输入”。
　　“我每次走到你家楼下都会抬头看看，想万一能看到你。”
　　辜月眼眶一热，她有时也会趴在窗台向下看，想万一能看到他。
　　他们相隔两地，气氛却开始旖旎。

　　从那天起，与对方聊天成了二人的日常，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有分享不完的事。他们拍下周边的花草虫鱼，给对方建构自己生活的环境；他们相互写信，不约而同写着“有点想你”和“晓看天色暮看云”；他们一起游戏，发现对方跟自己之间无与伦比的默契。
　　心意相通，却不能牵手。
　　辜月曾提出在一起。她不想这次再和以前那样遗憾。
　　“我怕没结果。”电话那头，杜庚的声音瞬时低落。他们谈起过未来，辜月准备读研后留在省会工作，而杜庚打算考公，他想留在他们长大的桐城。
　　“我不想为以后可能的‘没结果’，放弃现在。”辜月没来由地觉得他们有缘。她在刚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他们和睦快乐，而后好聚好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他的。直到和杜庚重逢后，她才感受到真正的心动。
　　原来就算都是认真投入，喜欢与喜欢也是不同的。
　　杜庚转移了话题，辜月也心领神会。她不记得后面谈了些什么，只记得两人都像刻意躲着猛虎野兽，避开那个话题。他们都太珍惜在一起时的温馨安乐，唯恐被一点小尘埃晃动了感情的天平。

　　转折发生在冬天。学校刚一放寒假，两人就立刻买了回家的票。虽然聊了这么久，但算起来，他们已经五六年没见过面了。寒假几十天，不长不短，对他们来说却总觉得不够，抽出一切时间见面。
　　跟杜庚一起，辜月学会了喝酒。
　　辜月怕苦，对苦味又尤其敏感，从前试了几次啤酒后，都喝不惯，就没再碰过。杜庚帮她点了精酿，辜月记得，第一瓶是芙力。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微苦，那苦味却不会留在舌尖，更多的像是一瓶草莓气泡水，她于是很快接受了。七号、林德曼、白熊……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和杜庚碰杯。
　　等意识到的时候，辜月已经上头了。她想自己的意识仍然清醒，她听到杜庚在说话，也听到自己回答，只是变成了大舌头。她确定自己意识是清醒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还能看清眼前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清醒的，第二天能记得当晚大概的对话内容，只是眨眼闭眼瞬间的那些只言片语断片了而已。
　　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她不知道她喝了酒以后这么勇。
　　喝完酒后，杜庚送她回家。辜月摇摇晃晃，杜庚在旁边小心顾着。他看着辜月走着走着突然对着空气鞠躬，嘴里含糊不清却念念有词，觉得心里软成一团。他伸手牵住了他早想牵着的那只小手，担忧道：“慢点儿。”辜月却更是来劲儿了，此刻她意识不到两人已经手拉手，只看到眼前的绿灯在倒数。过了马路她就到家了呀！她心想，拽着杜庚就要往路上冲。
　　“慢点，慢点。多等一个红绿灯。”
　　她听到杜庚的声音，于是乖乖由他拉着不动。
　　过了马路，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意识到杜庚多等一个红绿灯是想他们多呆一会儿。于是辜月倏地站定。
　　“怎么了？”杜庚回头。
　　然后他看到辜月向他走来几步，随后耳边传来一阵让他痒痒的、带着酒味的热气：“杜庚，你想亲我吗？”
　　他呼吸一滞。
　　“想。”

　　在大年三十那晚，他们迫切地想要一起跨过零点。
　　辜月有些遗憾地表示在老家吃完饭不知道多晚才能回，杜庚说：“小月亮，我等你，多晚都等。”
　　辜月在老家陪家里人吃完年夜饭，心不在焉看了会儿春晚后，总算等到父母说回家。长辈都喝了酒，刚考到驾照的辜月平时不怎么热衷开车，即便上路也是慢吞吞的安全速度，那天却飚到80码，把爸妈安全送到家后就奔向和杜庚约好的地方。
　　天有些冷，辜月的脸冻得有些僵，手也红通通的，但向着杜庚跑起来时让她感到一种沸腾。杜庚同时也在向辜月而来。
　　她第一次觉得“双向奔赴”这个词如此具象。
　　看着共享地图里两人的位置越来越近，表盘上分针也越来越靠近12点的刻度，他们的心都莫名提起，好像在与时间赛跑，追赶某种仪式的倒计时。
　　“嗒。”还是分针先行一步。
　　随着一切数字都变成12:00，烟花与鞭炮和同时响起。辜月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还是没赶上。与此同时，手机一震，却收到杜庚传来的图片。
　　是一张备忘录的截图。

　　“嘿小月亮
　　我们以恋人身份的第一个春节哦，在即将到来的新年里，为辜月做以下陈述：
　　- 新年新机遇把握新形势
　　现在正是热恋期，一切都是新鲜的、美好的，应该抓住有利时机，让优势成为向上的动力，把那份爱融入我们漫长的、相伴一生的时光里。
　　- 加强彼此了解期待相濡以沫
　　常常与对方诉说心里话，谈心，走进彼此的内心。灵魂拥抱，才会爱得更纯粹。

　　啊啊啊啊啊，快到点了，没时间写了，想说的还没说完！

　　新年快乐
　　杜庚爱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