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好吗 鼻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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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塞到呼不出气时，辜月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集起来。她机械地眨眨眼，从床上半直起身，在身旁成堆的纸团中摸索到纸盒，抽出几张帮自己的鼻子通通气。
第三天了……盘算着，她发现大脑混沌得像刚开智，数个123都要认认真真的。环顾周围，半个床都被纸团占领，她抱起一大团裹着鼻涕、眼泪的废纸，塞进垃圾桶，用力压了压，像顺便宣泄什么似的。
“今天好多了嘛，半天才塞满一垃圾桶。”她想笑着自嘲，开口的瞬间声调却又变了。
啧。
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唰”一声就下来。
辜月一边对自己失控的泪腺恨铁不成钢，一边又安慰自己比前两天动辄以泪洗面好多了。
她鼓足劲，终于开始细细回想三天前的情形。
三天前的这个时候，她还是满心欢喜，充满期待的。
时隔三个月，她总算能和杜庚相见。
异地见不到的日子很辛苦，自从杜庚开始上班以后，又总是无休止的开会、加班，她碎碎念一样分享给杜庚的日常，他总是凌晨才看得到，草草聊两句，道句晚安，一天就结束了。第二天早早起床，又是如此。
但就像有一种茶，先苦后甜。等待的日子越久，见到的时候就越开心。
何况他们认识了那么久，又断了联系那么久，又重新联系到，在一起。
辜月和杜庚是中学同学。除了成绩亮眼，辜月没有太多标签，害羞乖巧，白白净净。班上调皮的男孩们喜欢结队去抓抓辜月的马尾，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或是下课拿起她的笔袋放到高高的灯上，抢走她冬天毛绒绒的手套。每每这时，辜月总是发出一些抗议。这反倒使他们觉得有趣，辜月声音小小的，软软的，抗议的样子像一只被惹毛并哈气的小猫，怎么吓得到人呢？于是他们更乐此不疲去逗她。
“你就是太温柔了！”叉着腰喝走他们后，同桌白珂轻轻敲了下辜月的脑袋。白珂是个大美人，叉腰挥舞手臂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辜月很喜欢在这时看她琥珀色的瞳仁，蓬勃又有生气。她拍了拍被白珂敲过的地方，迎上白珂挤眉弄眼的笑。
她们都知道，在他们之中，有个男孩不太一样。
他是最喜欢捉弄辜月的——
解开辜月的鞋带绑在凳子上，让她躲闪不了任给他捏脸；拍下辜月睡着的样子，在全班传看；反复向辜月借笔又反复丢失；甚至有一次偷偷翻开辜月的书包，让一大群同学看到了她藏在书包夹层的卫生巾……辜月登时脸就通红，把下嘴唇咬到发白，盯着他好一会儿，低下头不发一言。
但他每次都给自己“善后”——
绑住辜月的鞋带后，在辜月真的快生气的前一秒又解开，系成她平时绑的蝴蝶结的样子；拍下全班同学的各式丑照打印出来人手一份，美其名曰为以后毕业留作纪念；每次丢了笔都送一支新的给辜月；在他“犯了大错”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看到的人都没对这事提过一嘴，在辜月表示原谅之前，每天早上都会在课桌兜里找到热乎乎的早餐。
这个人就是杜庚。
杜庚被班里的男生称作“将军”，他是他们的头头，朋友众多，跟谁都能很快聊起来。一上课就像被抽走灵魂，只有数学物理稍有灵性。与此相反的是运动神经发达，校运会上像赶场一样参加完这个项目，火速前往下一个。他不放过一切空闲时间去练球，体育课、课间、放学后、自习前，还要带着班上的男生一起跟其他班打对抗。
一次体育课快下课时，辜月和白珂经过球场往教室走，一颗篮球迎面而来，飞快地向她们脸上冲过来，辜月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挡，还没碰到，一只手就伸了过来，重重拍走那颗球。一抬头，是杜庚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了。
这件事后没多久，她们班的男生就要和同级其他班打友谊赛，定在周三中午。中午一放学，辜月就飞快收拾起东西，想快点吃了饭睡午觉。慢吞吞的辜月只有在睡觉这件事上格外积极，快马加鞭。她正准备冲出门时，撞到一个身躯，一股皂香闯入，她知道是杜庚。
“辜虫虫，中午要来看比赛。”杜庚总是热衷于给辜月起各种外号，他此刻选择叫这一个外号，是知道辜月要冲去午睡，像困困虫一样。
“……？”她不懂篮球。
“反正要来啊，要来看我比赛。”杜庚咧嘴冲辜月一笑，不等她作答就胸有成竹跑向同伴。
辜月去了。不出意外地看到杜庚大杀四方，随着杜庚最后一颗罚球命中，比分落定，队友们将他抛起来，大声喊着“将军！将军！”她也被氛围带动，热血沸腾，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她定定地看向人群中的男孩，突然发现他的目光也越过了重重人群，看向自己。
“……就是这个瞬间吧，”辜月露出一种显然陷入了美好回忆的笑，对杜庚露出她可爱的梨涡，“意识到对你心动的。”彼时她和杜庚久别重逢，刚确认关系。辜月喜欢在千帆过尽后的当下去厘清过去缠绕在一起的线团，她与杜庚从年少相识说起，从二人的心动说起，从莫名的疏远走散说起。
像少男少女的情愫不知所起一样，疏远也是没有预兆的。也许是因为分班，也许是因为考上不同的大学，辜月和杜庚的联络渐渐少了。先是生日的时候，杜庚不会再捧着一个月亮形状的蛋糕走到辜月面前说“小月亮，生日快乐”；后来是称呼从“小月亮”变成“辜月”；再后来线上都不怎么聊天了。辜月记得在新的班级，她还时常想起那个外号叫“将军”的男孩。他的眼睛是丹凤眼吗？眼尾有点上挑，眼头向下；睫毛很长，也好密。鼻子倒是圆圆钝钝的，好像个小蘑菇。他是有点粗心的人，总因为没带作业被罚站，有时候又很细心，在一群人趴在黑板前抄课题的时候看到后面垫着脚尖的辜月，挤到最前面用手机拍下发给辜月。
想到这里，辜月感到心里那个有点变淡了的人影轮廓又清晰起来。她是不会主动找男孩聊天的人，她这样被动、羞于向前一步，但当杜庚的名字在铺满了整个大脑的时候，她会找到他的对话框，手指停留在键盘半晌，删删减减。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还好，想念也没那么强烈了。
“怎么了？”杜庚却先发来消息。
怎么这么问？辜月想。正要回复，杜庚噼里啪啦一下发来好几条。
“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显示好久。”
“我谈女朋友了。”
“眼睛有点像你。”
“恭喜恭喜。”辜月附了个撒花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找他了。
“想聊就聊呗，又没什么，”白珂习惯性地戳戳辜月的脑门，“你俩相互喜欢都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更不会聊什么了。”
“不是聊了什么，是我带着什么感情在聊，”辜月稍稍想了一下要怎么说明，“‘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轴啊你，小月亮。”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样，从那天起，两个人彻底不再联系。
缘分续上在某一天深夜。彼时辜月正在备考研究生，心里和脑力的双重压力让她迷上了pvp手游，那天半夜仍在峡谷激战。
刚准备下线时，收到一条预约消息：“快结束了吗？下局要不要一起？”
ID“明月应照我（杜庚）”。
大脑还在犹豫，手指已经点了“接受”。
两人无声地排了好几把，结束已是深夜。
辜月在和他一起游戏时感到一种无言的默契，让她这么多天以来的焦虑和烦躁竟然有些平息。
静默了两三分钟，辜月的手机震动一声：您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她的心脏随之也震动了一下。
他们一直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即使其间聊天软件从QQ换到了微信。
“困了吗？”杜庚久违的信息总是从问句开始。
“还好。”
辜月有些懊恼自己在此刻还坚持着似乎毫无意义的“真”。她很想跟杜庚聊天，但她也真的困了，所以只能说出一个暧昧的、中间地带的“还好”，而不是与事实相反的“不困”。
“深夜挺适合聊天的。”
辜月看到杜庚的这句话时，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异的预感。他们好像要一起走进一片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迷雾森林，他们都知道森林的大概样子。今天，一旦聊下去，那些迷雾都会被慢慢拨开，迷雾之下是什么，她不确定，或许有惊喜，或许有惊吓。
“是。”
“你好吗，杜庚？”
不论是什么，她都想看看森林的全貌。
你好吗，是一种问候，对现在，对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