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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调查 阳光开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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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咸舔了舔嘴唇,觉得有意思极了。
阮疏行这几日找了附近一家商场里的健身房锻炼身体,白天人不多,他在角落慢悠悠地跑,但若是随机抽出两段时间,就可看出他动作每一秒都分毫不差,甚至上下程都踩过同一片砖石,如机器一般精准,与这五年里烂泥一般的人判若两人。
她没有听闻那几家有什么响动,如果说五年前大家都接受了阮疏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在前几日,他们接受阮疏行再次变回那个人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阮咸想到小时候听到的传说,狐狸若上了人的身子,旁人可威逼利诱,千方百计驱使狐狸离开,但绝不能说破,不然狐狸就会恼羞成怒,殊死一搏。
那天正好是阮疏行十八岁生日,阮咸十岁,抱着平板打泡泡龙,阮疏行在成人礼后便可拿到扶苏剑,那是把好剑,比剑更好的是其代表的权力,他就此在八大家里担任裁决使,但阮咸觉得阮疏行不是那么喜欢那把剑,他在花团锦簇里看起来有些孤独,可阮咸很快就不去想这些事了,因为到了阮疏行出生的时辰,他毫无征兆的陷入昏迷,醒来后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低劣的,恶心的,小人。
阮咸猜测阮棠亭在很多个瞬间都想杀了那个人,但阮老爷子去山上找了一位僧人,对方说阮疏行孝顺,在他七十一岁寿辰时必会归家。
于是阮老爷子下令封了阮疏行的筋骨,将八十一枚钉子钉入他的灵窍,但对方也很无所谓的样子,不如说,他现在这里,阮疏行不在,就是一场胜利。
阮疏行这五年里去了哪里?狐狸在他归来后又去往何处?阮咸满腹疑问,但杜清泽死亡的消息更为紧急,阮棠亭的电话很快过来,阮咸道:“我没有见到他和杜清泽见面。”
阮棠亭信任她的能力,道:“我知道了。”
阮咸默然盯着显示屏中的阮疏行,他依旧保持着相同的速度慢跑,若无他人进入镜头,这和两日内大部分录像相差无多。
阮疏行喜欢慢跑。
与其看来张扬的性子不同,他对大部分能慢下来的事物都保持着一定的兴趣,他的耐心自然也很好,他可以慢慢来,慢慢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阮疏行不是好脾气的债主,他轻飘飘地看一眼监控器,若非背后是阮咸,他也会记上一笔。
记忆里抱着平板天天打泡泡龙的小女孩俨然通晓了比打游戏更高明的技术,阮疏行突然又有点懊恼,他忘了给阮咸阮恬带礼物。
他也确实不是那么在意扶苏剑,但他很在意那只鸠占鹊巢的狐狸,和所有把狐狸放进来的人。
阮疏行脸上带着一种奇妙的微笑,身体里似乎响起一阵滂湃的浪潮,八十一颗钉子一起震动起来,将浪潮镇压下去。
通常阮疏行会锻炼到晚上六点,但今日到下午三点半时,他收到警察传唤,杜清泽死在一条花柳巷,脸被划烂,舌头、眼珠、器官皆被割下。
而阮疏行,这位前未婚夫,理应前去一观。
阮疏行放下茶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躲着我,三天前也是由他叔叔上门退婚,我们一直没有见过面。”
对面的警察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那是个斜眉入鬓,神色间自有股威慑的人,阮疏行顿了顿道:“他在我爷爷寿宴时来退婚,我确实——很想——让他死。”
语气拖长的瞬间让阮疏行看起来有些可怖,但他又摊手道:“我们没有见过面,我这几天一直在乐云健身房跑步,晚上回家,全程都有监控。”
阮疏行身上还穿着运动服,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赶不上洗澡,他身上的汗味也并不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但就像他说的,无论是杜清泽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还是法医验尸的死亡时间,他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我听说他最近和柳家的千金走得很近。”阮疏行带一点笑意道:“我没有那么不识趣。”
对方审视着他。另一个人拿着文件过来,道:“陈队。”
陈问雪点点头,对阮疏行道:“阮先生稍坐。”
他们很快到外间去了,阮疏行有些遗憾地想,可惜他不能去看遗体。
但也不算可惜。阮疏行愉悦地端起纸杯,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异常,但没有证据,阮疏行穷追滥打杜清泽多年,曾一度以死相逼,但他突然丢掉这段情感像丢掉一片垃圾,没有人会为垃圾再多看一眼。
阮疏行实际对杜清泽没有什么印象,在他少年时代,他一贯是被簇拥的那个人,杜清泽是个笑起来很假的人,虽然八大家里不少人擅长这门学问,阮疏行却不感兴趣,他也不必为这些感兴趣。
那条蛊虫放的不算高明,但阮家忍让了这只狐狸五年,杜家人显然与这只狐狸有更深的关联,只是还不够,一个杜家怎够得一个夺舍的天机。
坦白来说,阮疏行没有这五年的记忆,但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个看不上的未婚夫,还在老人寿辰来演退婚的戏码,谁都不会高兴。
这意外是杜清泽第一次真正被阮疏行记住,那可真是,太不好了。
不过从另一种方面看,或许是某种私仇,阮疏行不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他在第一天晚上神经质地洗了一晚上的澡,他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洁癖,阮疏行打量着身体的每一寸,不去想象这五年里究竟与那位未婚夫——阮疏行嘲笑起来,他并非会真正在意,但也并非完全不在意。
阮疏行很快地眨了两下眼睛,他手心的茶已不知何时凉透了。
观察的人翻看阮疏行的资料,一页一页,翻到五年前。
通讯记录与监控录像全被调出,没有直接关联的证据,阮疏行被放人,阮恬在门口等他,临走时陈问雪亲自来送,道:“阮先生回家后可还习惯?”
阮恬没有什么神色变化,阮疏行理了理领口,道:“我很高兴,与故人重逢。”
等到他们回家,阮恬才似忍耐了一路开口道:“陈问雪是陈家的长子。”
陈楚闻微,阮桑杜柳,八大家表面同气连枝,实际暗潮涌动,阮咸的目光更为严厉,道:“你是故意去健身房留下监控的吗?”
“我知道他。”阮疏行先回答了阮恬,他曾经和陈问雪打过一场,他赢了,但陈问雪也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然后回答阮咸:“是的。我猜不少人想他死,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
“不是你吗?”阮恬与阮咸对视一眼,心中也并不确定,阮棠亭清楚阮疏行不会放过杜清泽,但以杜清泽死状来看,他还不值阮疏行这般亲力亲为。
这间公寓是双胞胎的屋子,阮老爷子图清净常住老宅,阮观月买下顶楼三层送给孩子们,因为他觉得这里看夕阳很美。阮疏行看向窗边,城市的一角像在燃烧。
自从他于寿宴上放出回归的信号,暂时没有更多人的来试探他,又或杜家就是第一枚被推出的棋。
阮疏行的手因兴奋而颤抖起来,他很快起身,吹干长发,制止了今夜第三次洗澡。
第二天阮疏行一大早就被传去警局,因为有人自首,声称是他杀了杜清泽。
那是个看来刚十五六岁的少年人,T恤被洗得松松垮垮,他带着一点强装的神色道:“他试图强迫我,我反抗的时候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