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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鲨人要趁早 ...

  •   阮疏行似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他原本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常服,松松搭了条毯子。半阖着眼。没有人找他,宾客都绕着走,但他突然站了起来,原地踉跄了几步。那副消磨许久的身体勉强撑得住骨架,阮疏行长得确实很好看,就算是听久了他的名声的人也不免停步,但无人知晓他的神情为何那么炽烈,眉宇间像抹了红。

      “又犯病了……”“疯子……”“杜家来人了……”宾客们窃窃私语着,步伐不免又快了几分,阮疏行只呆立着,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半捂着脸,手上鼓起青筋,再放下手时就恢复了神态,那是一种放松且安定的姿态,闲闲环视一周,服务生都避开了这个著名笑话的目光,阮疏行又回到了角落,拎起那张毯子,盖到自己膝盖上。

      阮家老爷子的寿宴,阮疏行是最不肖的那个子孙,他迟来五年,没有准备礼物,阮疏行梳理着记忆,找侍应生拿了根发圈,将长发拢在一起,笛声悠悠扬扬地飘过来,他已梳理好长发。

      阮疏行这几年更像一个疯子,无所不为,前些日为男友杜清泽退婚自杀闹得沸沸扬扬,杜清泽是个看起来很文雅的人,阮疏行则一副妖骨,没人觉得他们能长久,是个人都在宽慰杜清泽当初眼瞎。

      阮疏行躲着不与杜家人见面,于是今日阮老爷子寿宴,杜家的人一进场,直直朝阮疏行而来,送上退婚的玉佩。

      于礼不合,于情难免,杜清泽并未露面,由他的三叔杜正辉前来。

      双鲤玉佩色泽温润,安静躺在锦盒中,有人远看着,不由嗤笑出声。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阮疏行的笑话,除去丝竹声不断,厅内如此安静,视线交错,权势交叠,冥冥中断裂的纺车,有人斩断了命运的长线。

      阮疏行慢慢站起,似乎是挺直了脊背,又扎起头发,众人这才发觉他与往日不同,容貌间竟有几分不容冒犯的冷酷。

      他道:“那就扔了吧。”

      他神态如此悠闲,伸手去拿玉佩,五指颜色比玉更好,他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抛入室内水景池中。

      噗通。

      噗通。众人的心皆是一跳,他们很快意识到了某种变化,但他们尚不知这变化只是一个开始,杜正辉的神情更为难看,几日前还在以自杀相威胁的人突然展露出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今日这局便已落至下风。

      杜正辉眼色一沉,笛声在耳中更响,阮疏行神态终于有了点变化,自语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不会吹就别吹。”

      他没有看向笛师,反而走向一把古琴,阮疏行道:“能借我用下吗?”

      琴师穿月白长衫,微微点了点头。

      阮疏行并未坐下,直接横琴于腕,右手拢一把琴弦,大刀阔斧横扫而去,发出一阵金石割裂之声!

      笛音短而急促,有人惊呼,笛师竟直接昏死过去。

      “多谢。”放下琴,阮疏行转身道:“我也有东西给你。”

      杜正辉下意识退了一步。

      阮疏行扣住他的手腕,把从头发里摸出的蛊虫生生塞进对方的手里,道:“不知杜先生有什么误会,我很爱干净。”

      蛊虫由笛声驱动,本意在阮疏行被退婚发狂时进一步催化,不知要在这寿宴上演出什么闹剧,但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既然不是为老爷子祝寿而来,杜先生,慢走,不送。”

      阮疏行微笑道。

      以在场来宾的身份,就算是看见树撞到猪上也要保持一定的礼仪,骚乱很快止住,昏倒的笛师也被抬走。杜家人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尾而去,阮疏行一直是神色冷淡的样子,他随手捞过一只杯子,握在掌中,不见半分得意。

      甚至于,宴会开场,他仍在外厅踌躇,未穿正装,两手空空,这都不是问题,阮疏行徘徊反复,也不过一句近乡情更怯而已。

      等到他下定决心,不肖子孙赴迟了五年之约,手刚放至门上环兽,门突然由里打开。

      一个老人被众人簇拥着,头发皆花白,着对襟的蓝色衫子,拄一根雕松的拐杖,另一手被一个带着大眼镜的年轻女孩扶着,旁人都退在他身后,阮老爷子道:“在等啥啊,还要我这个老头子请你进来啊?”

      阮疏行定了定神,道:“我回来了。”

      “我知道,我又不聋。”阮老爷子有几分不耐道:“那破笛子难听死了。”

      在场江城几十位权贵,无数阮家旁支,静若无人,他们看着这对祖孙说话,就像不是阮家掌权人下令封了阮疏行筋骨,就像他还是曾经八大家中最闻名的天才。

      阮疏行道:“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啦。”阮老爷子眉毛飞起一点,道:“来扶我,你啊你啊,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就这两句话!”

      他嘴上在抱怨,但谁都能看出老人的喜悦,那戴眼镜的女孩笑嘻嘻让开了,阮疏行上前,扶住阮老爷子的手,一步步走入主桌。

      宾客敏锐地察觉到阮家来了不少人,比起去年阮老爷子七十整寿,今日更为隆重,甚至阮棠亭都早早入座,他一贯是个忙人,年年踩点,有次穿暗蓝西装,血洇得更近黑色,阮家长子客气又疏离地对他人点头:任务刚结束。

      江城特察处的头子都在久候,阮老爷子亲自去门口接人,阮疏行扶着老爷子回到位置,更像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人生。

      知情的不知情的,听说过没听说过的,真正认识或不认识阮疏行的,都知道江城要变了。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但本就不为吃饭而来,也不会因饭食舒心。阮老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讲过排场,他听着一堆人说话就头痛,来宾倒是不乏想看一看退婚热闹的人,被阮疏行今日冷酷决绝震住,没一会阮疏行就随着老爷子离场了,就像今日隆重只为迎接他一人。

      阮家四代同住,老夫人四十多便去了,留下老头子与三个儿子,阮疏行的父亲行二,阮棠亭的父亲是老大,但阴差阳错,除去小儿子,俩儿子比老爷子走的更早。

      阮棠亭在江城特察处做一些不能外人道的事,阮疏行的三叔阮观月是个自小被俩哥哥宠大、一门心思玩乐的人,也因如此,阮老爷子七十岁还在撑着做阮家支柱,那游手好闲玩弄风雅的小儿子是指望不上,阮棠亭勤勤恳恳做人民公仆,好不容易横空出世一个十来岁就被八大家人人敬畏几分的阮疏行,五年前疯了一般跌进泥里,成为久经不衰的笑柄。

      阮棠亭整理下衣袖,道:“欢迎回家。”

      进门后阮老爷子念念叨叨着指使阮疏行去削水果,洗葡萄,换了旧时的衣服穿,他很少失态,折腾了阮疏行半晌,上楼补午觉去了。

      阮疏行道:“大哥。”

      阮棠亭道:“杜家退婚了。”

      阮疏行轻轻哈了一声,“这不是好事吗?”

      “确实。”阮棠亭点点头,那年轻女孩凑过来,她身边还有一位容貌相差无多的少年人,只是没带眼镜,看模样该是双生子。

      “阮咸,阮恬。”阮疏行道。

      俩年轻人对视一笑,他们正是三叔阮观月的孩子,今年也刚十五岁。

      阮棠亭道:“你打算怎么做?”

      阮疏行松松肩膀道:“我打算去健身,锻炼身体,健康向上。”

      阮咸阮恬的神色都怪了几分,阮棠亭道:“家里有健身房。”

      阮疏行道:“我比较喜欢有人激励的感觉。”

      阮咸替弟弟道:“阮恬可以,他最近在外面泡教练。”

      没有人对此惊讶,阮疏行拍下阮恬的肩膀,道:“我很好面子,不能在你面前丢人。”

      阮恬懒洋洋地踢了阮咸小腿一下,道:“换人了,新的是个游泳教练,我喜欢水的感觉。”

      大家都不由笑了一下,阮棠亭略带了几分警告道:“你不许去找杜清泽。”

      “我找他干嘛啊?”阮疏行摊手,“我的筋骨还封着。”

      阮棠亭静默片刻,道:“快了。”

      “我等得起。”阮疏行道。

      等到阮疏行回屋,阮棠亭对阮咸道:“看着他。”

      女孩点点头,想着监视器里那个场景,阮疏行把半进入头皮的蛊虫扯出来,假装与杜正辉握手,逼虫子进入对方的掌心。

      好狠。阮咸看到那个虽然瘦削,却像一把终于磨利了的刀的阮疏行。

      那可是十五岁就让八大家忌惮的人。

      阮咸带厚黑框的大眼镜,右边镜面密密麻麻浮现出字来。

      如此风平浪静了两日,阮咸每日在家里看着阮疏行去健身房打卡,她将阮疏行经过的每个摄像头都黑下,随时监控阮疏行心频。

      直到第三日,阮咸收到消息,杜清泽死了。

      监视器里的阮疏行似乎是不经意的转过脸来,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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