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乙女向短篇合集》猛吃一头猪

120、⊙（上）01

　　见到白布贤二郎的那一年，我十七岁，正和他哥谈着恋爱。

　　这段恋情和万千在青春期谈恋爱的男女一样，有着普通且流于俗套的开头。

　　高中生，男女校联谊，两个被拉去充数的人。

　　白布健一郎没有去强行融入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氛围，自觉且主动地分着披萨，照顾了每个人的水杯。

　　只有我目睹全程，并说了谢谢。

　　啊，不用，他愣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这是平平无奇的好感。但那种形象，确实让十七岁的我怦然心动。

　　互换联络，慢慢熟悉，然后顺理成章地成功交往。

　　从白布学长到健一郎，切换称呼没有经历任何忸怩的过程，只是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傍晚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算不上帅哥，但个子很高。

　　在校门口等我放学的时候总是贴在墙边站着，运动包被挎在身后，而他仰头数云，把路过耳边的讨论声当成一阵又一阵轻轻的风，看上去对外界持有一种温和的距离感。但每当被小梅打趣，他的手又会局促到无处安放。

　　我喜欢这样的健一郎。

　　第二学期临近期末，他来私塾接我下课，提前买好的红豆派被装在保温袋里，拿出来的时候仍有余温。我开开心心地吃了一路，他就安安静静地笑着听我抖了一路对私塾老师嘀嘀咕咕的抱怨、牢骚和吐槽。

　　到了分别前的路口，我心里突然萌生些许愧疚。

　　果然这样的“约会”还是太糟糕。

　　他摸着下巴略作思忖，看上去毫不在意，没过多久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紧随着闪现的灵光向我追来，既然这样——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复习？

　　他提议时表情真诚而坦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放下一切顾虑的包容。我几乎是立马点下了头。

　　开了门，整个屋宅静悄悄的。没人在家。

　　他说爸妈加班，弟弟们都参加体育社团要很晚才回来。

　　我挎着包站在玄关里打量，因走廊边木门框上手工刻出来的一道道身高线而对这个家产生了某种朦胧的好感。

　　耳边，是健一郎翻箱倒柜找客用拖鞋时发出的含糊嘀咕。

　　青春期男生半生不熟的嗓音将念叨声磨得很钝，与他一贯稳重可靠让人安心的形象不符。但那种局促的笨拙放在他身上，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我努力抿着嘴，期间视线在玄关处胡乱漂移，最后停在了1、2、3、4的阿拉伯数字上。

　　话说，健一郎是有三个弟弟对吧？

　　我这样说着挑起话头，能感觉到健一郎整个人也被拨开了一口气。

　　隔着玄关的距离难以看得详细，但标着2的横线在比我视线水平稍高的位置划了三两道，紧凑得格外显眼。

　　我望着那处思索片刻，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后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转开锁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门在洒金的余晖中缓缓翕开通道。

　　霞光流了一地。

　　我顺着声音转头。

　　在目光摆正焦点的瞬间，对上了另一双同样稍显怔愣的眼睛。

　　那是彼此都猝不及防的会面。

　　紫色的运动服，看上去非常好学生的五官和发型，还有比我稍高一点的个头。

　　这是……贤二郎，啊，不对，要加上同学。

　　我伸出手，不太确定地挥了一下，嘴巴里发出来的却是气音。

　　他拉着门没动，视线追向蹲在地上的哥哥一扫，像在思索，但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已盛走讶异，变得冷静且沉着。

　　他轻点了下头，用眼睛示意了一声礼貌又带着距离感的你好。和健一郎看似泾渭分明的温感不同，那是状似无所谓却习惯性穿起来的戒备。

　　但他的表现并不失礼，也全无对我的针对。

　　只是寒暄、示好，然后也没等待我的回复，直接反手拉开门一个后撤踏回黄昏，用光速般毫不犹豫的利落退场主动给这场初次见面收了声。

　　打扰了，那么，告辞。

　　他甚至在关上门前还看了我一眼。

　　哒。

　　关门声响起，锁舌弹进凹槽，合金大门掩去了茶棕色的痕迹。

　　黑色隔开晚霞，遮住黄昏的踪影。

　　大门重新合上。

　　我的面前已无人影。

　　时间经过空寂的一秒，声与光再度流淌。

　　玄关，走廊，门框旁的刻度线，所有物品原封不动，老旧的门把手掉了漆，依旧油润滚亮。

　　一切与一秒前相差无几，仿佛我与他的对视只是一场记忆出错导致的幻象。

　　但透过两旁昭和时代玻璃嵌窗漏开的缝隙，落日滚脏了的余晖刺来，唤回我的神志。

　　眼睛被晕开的光斑攻击到，在阴影半垂的黄昏里颤动着作证，叩击心房，告诉我——

　　那就是白布贤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