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青醉》不惊秋

28、回忆 恨比爱长久

　　林阿屿不太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但也未曾深究下去，人总要有自己的小秘密。

　　抬手招呼道：“世上哪来的那么多鬼神佛仙，蹲下去点。”

　　沈不为顺着她的话下蹲，二人隐在一片小草丛中，幸亏两个人身形并非那么高大，不然还真要考虑一下了。

　　微风轻至，树叶摩擦着。

　　二人就如此，观察着敌营，也未曾想着深入。

　　半晌过后，方罢乃还。

　　而此时的周平渡，也正在看着沈不为。

　　三日整备，殷都派来的军队也到达，沈不为身上担着所谓的军师之职，而林阿屿则是此行的前锋。

　　关长河望向远方眉头紧蹙，这一战是生是死未曾可知，粮食军队与这叛贼到底能激战几日也看不到。

　　沈不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部，言：“你是个好官儿，这一仗就是你的梯，你若是信得过我与林大人，便好好守着这城池。”

　　关长河鲜少的没施礼，只是腔调染上了淡淡忧愁，回：“这支土匪确实不足为惧，但他们的首领却是个能将，有勇有谋，实在难缠，若是伤到了二位，也是我关长河的过错。”

　　“不会的。”沈不为悄声言，“最起码他不会。”

　　万柳斋，盛帝正卧在书案上翻着书籍，英连从门口至室内，报：“萧小将军已至。”

　　“让他进来。”盛帝言，“去拿朕的千金酿。”

　　英连一顿后退下，这千金酿可是皇帝的好东西，这可真是……

　　片刻后，萧青诀行礼，还未开口盛帝便唤其坐下。

　　“辅国将军如何？身子还算健朗吧。”

　　“多谢陛下关心，父亲身子一向好。”萧青诀言，“不知陛下唤臣前来何事？”

　　盛帝连眼眸都未抬一下，言：“你父亲与林将军联合上了书，说是要把你与林佥都的婚事退了，怎么？看不上人家？”

　　“她是个顶好的。”萧青诀言，“可惜不是臣所喜之人。”

　　“那你所喜之人是谁？”盛帝问，“沈不为？”

　　萧青诀愣了片刻，大概是没想到猜的如此准，但也是点了点头。

　　“你觉得，你们两个在一块能有个好的结果？”盛帝言，“你们两个现在势头正盛，前途一路光明，权衡利弊之下，谁又能守得住谁？你就敢保证他心中没有这个想法？”

　　室内静了片刻，最清晰的是风的声音。

　　“臣信他。”萧青诀笑言，“权衡利弊，不必牺牲家人，他是臣所选择的，臣也有这个能力护得住，陛下，权利和忌惮，从来不是抛弃一个人的理由，只有懦弱才是。”

　　盛帝若有所思，是啊，只有懦弱才是。

　　“罢了，朕也不愿意管你们这些小孩，好好待他。”盛帝言，“朕也算他半个娘家人。”

　　君臣二人，终究所思有不同。

　　于昭景回寝宫时，路过了桃园尽春阁，这是当年为了自己的爱人所建的，思绪被拉远，他们那时是少年。

　　“阿景喜欢什么花？”沈远安问，“都未曾见过阿景折过花呢。”

　　“花……莲花吧，清丽脱俗。”于昭景言，“折花做什么，如何欣赏不是欣赏，留在枝头也好。”

　　“阿景说的也对。”沈远安伸了伸懒腰，“我喜欢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可惜了，还未曾见过殷都有大片桃林呢。”

　　“这的人吃不惯那个，自然也不会多种。”于昭景言，“你当真喜欢？”

　　沈远安点点头，于昭景若有所思。

　　再后来就是于昭景登基，登基后的第一年，宫中的宫殿都未修好，于昭景便叫人修了这么一座宫殿，吩咐种桃树一定要种那些已发了芽的。

　　于是乎，没出两年，这里已成就了一大片桃花园。

　　没人知道这地方住的是谁，但人人知道这地方住的一定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人，毕竟这地方陛下来的比寝宫都多。

　　当然时间一久，也有人猜测陛下是否是金屋藏娇，对于这个朝臣并不多加反对，毕竟自陛下登基以来，也没纳过什么妃子，只要能生下陛下的子嗣，管他是有名还是无名，于昭景还把这事当个笑话讲给了沈远安听。

　　“你倒还有脸笑。”沈远安言，“你在这儿修这么个地方，每回我去上朝还要猫着走，生怕叫人瞧了去，玷污了你的名讳，你是圣人，那我呢？”

　　“哎呦，我的大将军。”于昭景讨好的笑了笑，“你是菩萨，保佑着我呢。”

　　“行了，菩萨哪是男子？就你会没话找话。”沈远安捏了捏他的脸颊，“吃了吗？”

　　“吃……未曾。”于昭景话音一转，“沈大将军可有安排朕的吃食？”

　　沈远安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言：“臣怎么敢忘了陛下呢？快些做好，我去吩咐人上。”

　　世事本应归于平静，可惜……

　　“于昭景！我父亲到底是如何死的？你他妈比谁都清楚。”沈远安赤红着双眼，颤抖着，“你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沈家待你不薄，扶持你上位，替你杀人，该做的不该做的，我沈家都做了，你呢？”

　　沈远安凄惨一笑，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赌注，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下的败局。

　　“你就坐在那个高台上，好好看着，看着信任的人离你而去，这辈子孤寂而终。”沈远安转身气血上涌，似乎是想到什么，“阿为是我最后的底线，你最好护好他。”

　　“远安……”于昭景轻声唤望着人离去的背影，无力的垂下手，“是朕的过错。”

　　不出半月，沈远安自请离京，前往边疆。

　　于昭景考虑再三还是应了下来，一方面是将沈远安送出去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得无所畏惧的处理太后势力，另一方面，以沈远安的能力，区区弹丸之地不足为惧。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活着见面，于昭景偷偷登上城池，看着沈远安离去的背影，恰逢其时一片桃花落入手中，残败不堪。

　　二人再一次见面是沈远安的尸骨还乡，于昭景不愿再掩饰自己，罢朝七日守着那四四方方的木头，知道里边的人发烂发臭，他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死而不复活，沈远安到死都在恨着他，而他也再没有机会解释自己的不愿，诉说自己的情愫，哪怕是想紧紧的握住爱人的手，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不得不承认，萧青诀爱的比他坦荡，也比他直白，也许这也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思绪回笼，于昭景终究没有踏入这间院子。

　　林阿屿与沈不为那边正商讨着计策。

　　“若是效仿从前来的守卫军，那我们的结局也与他们没什么不同，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奇袭。”林阿屿言，“声东击西。”

　　“你的意思是……”沈不为抬眸望向她，二人相视一笑。

　　林阿屿率领了一小队人马，前往西边，也就是前几次援军到的地方，同样的，周平渡还是没下山来，就如往常一般隐匿在帐后指挥，他以为以他对沈不为的了解，可以判断这一次胜率，可惜人有常变之心，何况是沈不为这种七窍玲珑之心。

　　他也并不知道，他日思夜想想与沈不为见面，这么快就有了这个机遇，还不是自己主动的机遇。

　　沈不为安排好剩余的人马驻扎在东线，自己则带着两个较为得意的亲信摸进了大本营。

　　山匪就是山匪，领导的再厉害，也没有强的组织和支撑，如此一来，也让沈不为有了可乘之机。

　　他低眸望了一眼寒霜月，轻笑出声，让其余两个人就地观察，自己则故意吸引住匪兵的目光，不出他所料，他见到了周平渡，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是现在两个人的立场已不同了，捆他的人逼着下跪，被周平渡拦了下。

　　“沈不为？”周平渡眯眼，“你们去仔细搜查，别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

　　沈不为勾起嘴角，那两个捆他的人也略带犹豫的退下。

　　“又见面了，周、首、领。”

　　“……”周平渡沉默着，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半晌后，轻吐出一口气：“阿砚，何必闹到如此地步？我知你不喜欢朝堂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你若是愿意，我就……”

　　“我不愿意。”沈不为决绝的打断他，“周平渡，你知道的，我不怕死。”

　　周平渡无可奈何，亲自走下交椅，亲手为他松了绑，他有时候也恨这种心软，可是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沈不为吗。

　　“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我有多欢喜你，沈不为你到底有没有心。”周平渡抱住沈不为在他耳边低语，“在这场仗没打完之前，你就在这呆着，哪也不准去。”

　　沈不为用尽力气推开他，言：“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我记得我说过，我会用尽卑劣的手段。”周平渡轻笑吩咐人在这看着。

　　“别伤了他一分一毫，他不愿意做的任何事情也别强迫，我亲自下山去会会。”周平渡言，“再想办法给他弄点辣味的吃食。”

　　一伙人不知道为何首领会如此，但是到底没有询问，沈不为得了个天助我也的好机会，现在等的就是，林阿屿带来的生机。

　　沈不为去除一只簪子，紧紧的窝在掌心之中，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他的爱人等着他归家，他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