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青醉》不惊秋

14、闲时

　　萧青诀如今官至三品怀远将军，虽是获封不过两月，其父又被授了只有皇室宗亲可有辅国大将军的爵位，如今朝中萧氏一家独大，又把此立功之事交予了萧青诀，也不知皇帝在想些什么，而萧家军又尽归萧青诀麾下，所有势力也都对准了萧青诀这个年轻勋贵，准备将其撕咬殆尽，沈不为思良。

　　“沈二。”谢随言，“你怎么，变得呆愣愣的？”

　　沈不为回神，言：“无事，在思量修书塾之事。”

　　“哦——”谢随挑眉，“去问问，你心上人不就好了？”

　　“不是……罢了。”沈不为也觉得有道理，言，“我去去就回。”

　　济舟阁，萧青诀搭弓瞄靶，正中红心，沈不为拍掌。

　　“好厉害。”

　　萧青诀擦了擦汗，原以为是仆从，听着这声不对，回眸瞧去。

　　“沈不为？”

　　“回来的急，没提前同你说一声。”沈不为坐于石墩子上，“你家守卫没拦我，我便也没让着报，站在那儿瞧着你练射技。”

　　“我吩咐的。”萧青诀搁下弓，弯弯眼“会么？”

　　“从前会些，如今不行，重弓拿不起来了。”沈不为言，“问这做什么？”

　　“起来。”萧青诀言，“陪着萧爷练练。”

　　沈不为轻笑，真起身立于他身侧。

　　萧青诀又拿起弓递给沈不为，自己便低头搭上他的手，搭箭拉弓瞄靶一气呵成，沈不为侧目，呼出一口气。

　　“轻些，硌得我手疼。”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间，萧青诀愣了一愣，紧接着又不甘示弱紧了紧手上的力度。

　　“就这么娇？”

　　趁着沈不为恍神，萧青诀松手，一箭射出又是正中红心。

　　“好身手。”沈不为言，“不是我娇，是真疼。”

　　沈不为摊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素白的掌心勒出了红痕。

　　萧青诀脖间一阵红，轻咳两声：“下回我轻些，你这也太嫩了些。”

　　“哦。”沈不为垂眸，“你们这些做官的府邸不都爱缀官职？你这儿怎么叫济舟阁不叫将军府？”

　　“我爹那儿才是将军府，我若是想用，也只能是缀全，称怀远将军府，多俗气。”萧青诀与他坐下，“新宅子，新牌匾，万象为新，况且‘济舟’寓意也好。”

　　“倒是这个理儿。”沈不为言，目光却直勾勾地瞧着桌上的刀。

　　“喜刀？”萧青诀察觉，问，“寄长啸陪着我出生入死，你若是想要，我得考虑考虑。”

　　“宝刀配英雄，在我手里，再好的刀也无用。”沈不为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我还是喜剑。”

　　“寒霜月的名号谁没听过？”萧青诀言，“终有一日，它会再起的。”

　　沈不为只笑，转移了话题：“陛下的谕旨可曾收到？”

　　“你说这个？”萧青诀拿出令牌，“倒是放了好大的权。”

　　“自然，兴女学可并非能一蹴而就的，先要改律法，后又要修书塾，还得把这散出去，少不得要用人。”沈不为言。

　　“说的是。”萧青诀言。

　　“慢些来，万事磨得都是耐性。”沈不为言。

　　“你当真不打算做官？”萧青诀问，“这么好的才能可惜了。”

　　“做官也得看是做什么官，如何做上的官。”沈不为言，“沈氏中举者入朝有功者入朝，其余的，有违祖训。”

　　萧青诀闻沈氏祖训，忆起了谢随所言之语，沈氏的贴身玉佩只赠给心上人，这也令萧青诀起了试探的意思。

　　“沈公子温润如玉，想来也是不乏追求之人。”萧青诀话锋转得快，“前些日子，我爹催我赶紧娶个中意的，你替我拿拿主意？”

　　沈不为眼底一丝落寞转瞬即逝，不知该如何开口。

　　“嗯……”沈不为言，“姑娘……两情相悦便罢，萧小将军的终身大事，由不得我一个外人置喙。”

　　“哦？为何非要是姑娘？我若是喜欢公子又该当如何？”萧青诀问。

　　“公子？”沈不为抬眸，恰好与他对视，又忙移开了视线，“两情相悦便好。”

　　沈不为重复了上一句，起身想走。

　　“若是无事，我先回去了。”

　　沈不为慌乱地转身，被萧青诀一把扯到怀里，淡淡的紫檀香气在鼻尖蔓延，熟悉的声响也灌入耳中。

　　“跑什么？我还没打听完呢，说的如此简洁未免敷衍了些。”萧青诀言。

　　沈不为挣了两下，发现根本不是对手，有些恼怒。

　　“萧青诀你到底要做什么？戏弄我很好玩？”

　　“不是戏弄，还有个事要问你，你——”

　　“将军！”

　　话没到一半，徐征谙突然闯进来，萧青诀只好不舍得松开，沈不为轻咳。

　　“唉，沈先生怎么会在这？那阿随也来了？”徐征谙仿佛没看到刚才一幕问。

　　沈不为颔首：“来了，在倦鸟阁，徐公子若是想去找他，便与我一同去吧。”

　　徐征谙忽视了萧青诀杀人的目光，点头如捣蒜。

　　“那便有劳沈先生了。”徐征谙言，“将军，这是你要的东西，那我便随沈先生去了？”

　　萧青诀扶额，无奈摆手。

　　“去吧，路上护着点儿沈公子。”

　　一道上，沈不为眼见徐征谙整理了不下七回衣裳八回鬓发，一会笑一会愁，沈不为叹息，徐征谙又猛得停下。

　　“沈先生，阿随喜什么物件儿么？”徐征谙问。

　　沈不为唬了一跳，言：“谢随的话喜食辛辣之物，喜收集各式坠子……”

　　沈不为言了一路，徐征谙亦记了一路。

　　“你先去，我还有些事儿。”沈不为言。

　　为二人营造了独处的机会，沈不为再街上漫游，路遇珍宝阁，忆起发间羊脂玉簪子的来历，鬼使神差地踏了进去。

　　“唉，客人有何所需之物？”一伙计上前，“咱们这儿的东西勋贵或百姓都稀罕。”

　　沈不为思良着道：“何物以寄情？”

　　“寄情？送心上人啊。”伙计笑言，引着沈不为至另间，“客人来瞧儿，这儿的戒指、玉佩，还有这一些饰物，都可送。”

　　沈不为颔首，挑了枚戒指，欲付银两之时，又看中了一玉带，也就一并买下，刚想着要走，忽听人细语。

　　“诶，陆公子今日怎没来？”一伙计细语。

　　“不知啊，话说回来陆公子定的东西也该到了。”

　　沈不为又听了片刻，也大体猜出这陆公子是何人了，来珍宝阁定东西，陆宋和这苦书生连入仕都不成，哪来的银两……

　　沈不为没多停留，只存了个心眼儿。

　　倦鸟阁，徐征谙在谢随屋门前又理了理衣，而后抬手叩门。

　　“进。”谢随言。

　　徐征谙推门，心怦怦直跳，入目是谢随坐于窗前与自己对弈，窗外繁花开遍，花瓣落在发丝间，人比花艳。

　　徐征谙恍惚，直至谢随出声。

　　“怎么瞧的这般入神？头一回见我啊。”

　　谢随调笑，收好指间棋子，起身至他正前方，两寸之处立定。

　　“本想着去找你，没想到你先知道了，可想我？”谢随言。

　　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徐征谙耳后红晕渐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垂眸道。

　　“原以为你不愿告诉我，还想着不请自来扰了你清闲。”

　　“怎会？”谢随言，“无论何时，只要你来寻我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其余的事儿都得让道。”

　　肉眼可见的徐征谙愉悦起来，拉着谢随东说西说，直至沈不为回来，二人依旧浓情蜜语。

　　翌日，萧青诀派人给沈不为递了话，让他带着谢随去城南郊区，说是有什么好玩的，沈不为应下。

　　城南郊区今日成了一个打马球之场地，沈不为与萧青诀一起坐着。

　　“你怎么不告诉我是打马球，我这一身如何玩？”沈不为言。

　　“是我思虑不周，我还带了身衣裳，你去换下来？”萧青诀言。

　　沈不为颔首，跟着随行仆从去了换衣之处，刚换好出门，一人便飞扑到了沈不为怀中，压得沈不为一抖，敛眉垂眸。

　　“阿兰……”萧青瑜言，“诶，不是阿兰，阿兰没这么高，你是谁？怎么长得与阿兰这般像。”

　　“在下沈不为。”沈不为言，“小郎君在下倒是认识，萧家二子萧青瑜？”

　　萧青瑜答道：“正是呢，你是我哥带来的那个沈公子？我哥还叮嘱我照顾着你点儿呢。”

　　“那倒是在下之幸了。”沈不为言，“小郎君能否先松开在下？”

　　萧青瑜闻言才发觉自己的双臂还环在人腰身上，忙不迭地松了手。

　　“实在抱歉，你与阿兰太像了，一时没分清。”萧青瑜歉意地笑笑 。

　　沈不为摆手，倒没计较此事，只是有些好奇这‘阿兰’到底是何人，能与自己有几分相像之处。

　　说曹操曹操便到，萧青瑜眼眸一亮，绕过沈不为去了后方，沈不为亦转身。

　　沈不为注意到了那清瘦的少年，在萧青瑜身侧的少年也注意到了沈不为，二人皆是一愣。

　　倒是少年先反应过来，予沈不为一礼，言：“鄙姓薛，薛如兰。”

　　“不必客气。”沈不为言，“沈不为。”

　　“好了，你俩都别客气，走了走了玩儿去。”萧青瑜言。

　　沈不为压下了好奇与萧青瑜他们去了比赛地。

　　“怎么这么久？”萧青诀一见面便问道。

　　“出了些小插差，不碍事的，谢随呢？”沈不为言。

　　“徐征谙带他不知去了哪儿，不必管了，丢不了。”萧青诀言，“会玩吗？”

　　沈不为犹豫，自己确实懂一些，但是如今在场的不仅仅是萧青诀那类比较相熟之人，还有些世家子弟也受了邀，虽说是萧青诀做东，到底还是拘束。

　　萧青诀见沈不为犹豫，言：“不愿上去也无事儿……”

　　“去，都来一趟了，连衣裳都换了。”沈不为言，“上场吧。”

　　语毕，萧青诀会心一笑，带着沈不办进去。

　　一场开，赌品乃是一柄玉如意，四人一队，萧青诀与沈不为成了‘敌人’。

　　“我可不会怜香惜玉，沈公子小心了。”萧青诀笑言，翻身上马。

　　沈不为亦上马，回道：“可别手下留情，若是萧郎君赢了，在下还有东西相送。”

　　语毕，纵马回身，没留意萧青诀的反应。

　　鼓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