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醒来 “绝世大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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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道观深处，平时冰如寒潭的碧玉泉水，此时沸腾不已，直到数百味珍贵草药被倾倒入如这温泉之中，沸腾的泉水才慢慢止住。
药香扑鼻，云气浓郁，沈珺试过了药池的水温，便开始着手为苏玉汝脱去衣物。
她微凉的手指划过苏玉汝肌肤，苏玉汝能感觉到瘙痒，却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双眼。
苏玉汝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清癯得紧，看得沈珺眉头直皱，不忍再看下去。
“我定会护你安然成长。”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小心的抱着苏玉汝下水了。
袅袅上升的水汽迎着苏玉汝的全身扑来，温度太过炙热，沈珺为其选用的药物也大多性烈，由表及里，灼烧的她有些窒息。
苏玉汝很快面部扭曲起来，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体发肤胀痛不已，不由发出难受的呻吟。
沈珺托住少女将倾的身体，碾在她还未完全生长发育的骨骼脊背之处，为她疏通脉络，补周身灵气。
苏玉汝模糊中感觉有一股清凉的灵泉注入了她的体内，醍醐灌顶般，之前窒息感消失不见了，好似还在指引着她寻找什么。
可是她的周围都是漆黑一片，这个人想让她找到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这个人在为她寻找一丝生机，想让她醒来。
可别费劲了，她怎么可能还能再次醒来呢。
苏玉汝打出生起腰不能挺，腿不能直，身子瘦弱如如弱柳扶风，每日坐轮椅度日，饶是如此，她也气若游丝得仿佛马上要撒手人寰。
她在人间苟延残喘了八年，但那口气到底没能上来，在八周岁的生辰宴上，她突然晕倒在地，后被民间传成了“猝然离世”。
大夫们进进出出，皆摇了摇头，道不出相府这小千金到底得了什么怪病。
“疾不可为啊！”京城最老的大夫享誉盛名，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什么法子都试了，只得宣告他也无力回天。
她想她这一睡，应该吓坏了她爹娘了吧。
他们就她这一个女儿，她早就和娘亲说过了，要不再生一个，要不就去外面领养一个健康的孩子，总比给她这个病秧子续命强。
娘亲信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也就算了，苏玉汝没想到，她的好爹爹也开始信这些了，把她卖给了一个江湖骗子。
也不知道这江湖骗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要骗她这副病骨支离的身躯。
苏玉汝就这样思维混乱的想了很久很久，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只赤色的小狐狸，四周还下起了洁白的鹅毛大雪。
那只狐狸毛色火红，如一团火焰般，在雪地里燃烧着。
它红褐色的尖耳朵突然竖起来，似听见了什么响动，发出了一声像询问般的咽呜声，但无人回应。
于是，它仰起头，露出颈间红白相间的毛发，细长的眼睛望着苏玉汝所在的方向，像在等着她过去。
苏玉汝低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它走去……
……
场景由近即远，画面被拉伸得近乎扭曲，苏玉汝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就这样奇迹般的惊醒了过来。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初醒的眼眸，因为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醒了？”一个没什么情感起伏的声音乍起，“两周了，也该恢复了。”
苏玉汝脑子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沈珺冰冷的指尖轻撩起苏玉汝沾在肩头的湿润发尾，指拂发力，毫不犹豫地按在她的脊梁骨上，似乎正在检查什么。
自她把苏玉汝抱回白云观以后，她就发现这人身上缺少一截骨头，或者也可以说有块天生病骨，偷梁换柱的生长，没有正常骨头的支撑能力，导致体弱多病，病骨沉疴。
费了半身之力才搜集到的那些名贵药草，沈珺倒下去眼都没眨一下。
百草泡其身，再锻造生新骨，花了整整十四天，倒比她预料中的早了几天时日。
苏玉汝吃痛的一激灵，差点跳起来，可能是太久没有过这么激烈的动作了，硬生生让她给忍住了，但是身上的寒毛和鸡皮可不是她的管理区域。
她身子向前一扭，躲开抓着她手，再转头一看，不满道：“谁啊！干什么！”
沈珺抬眼，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上的水滴。
苏玉汝看着她呆愣了一下，有些晃神，一时忘记了身处何地。
她与沈珺四目相对了会，才磕磕绊绊道：“啊，是绝世大美人啊，美人……”
沈珺动作微顿。
“就是……”苏玉汝把身子探了过来，指着沈珺裹着严实的胸襟处，继续她的童言无忌：
“这里不肥。”
啪！
苏玉汝可怜兮兮的捂上自己的小脸，远离了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
沈珺冷冷的看了一眼她，似是在嗔怪，“相府有何人教过你这样说话的？”
这一巴掌可把苏玉汝给打醒了，这才发现自己正□□的泡在水中，她不由羞涩，难为情地怀抱住了胸前，往水池中一钻，泉水咕咕冒泡，温泉的水位及到她的脖子处。
“那个老道姑呢？”苏玉汝问。
虽然被打了，但是苏玉汝自知是她先语言轻薄了人家，对面前的冰冷美人可是一点也不生气，倒是想快点弄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身处何处？
沈珺一字一顿：“老？道？姑？”
苏玉汝还不知道自己一下踩两雷，眨巴眨巴眼，看着面前的美人额头暴跳的青筋，悄悄后移了两步，生怕那巴掌又会在她的小脸上落下清脆的一声。
这冰美人天生一颗美人痣落在正眉间，她情不自禁地夸奖了一句也是情有可原的，心中这般不合时宜的想着，她又重复道：“对啊，老道姑。”
很快，苏玉汝发现了美人这迟缓不急声音和她模糊记忆中有多么一致，虽然她人昏了，但是却可以感知相府上下的一切，谁来过，说了些什么，又有谁哭过。
当时那道姑处于她感知范围内的最外缘，声音微弱，所以当她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并未能立马想起来。
苏玉汝震惊的抬头，“你就是那个老道姑？！”
三声“老道姑”几乎要把沈珺人干懵了，但沈珺作为一个“老人”，自然不与小孩计较，精准地把毛巾投掷到苏玉汝的脸上。
“衣服放在池边上，擦干净出来。”
苏玉汝看着沈珺转身离去，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药味儿，熏得直冲她天灵盖。
“我去，腌入味了。”
苏玉汝赶紧爬出了药池，擦干净身子，先适应了一下能站起来的腿，还没来得及欢呼呢，看向了旁边为她准备的衣物，眉头又不由一蹙。
这什么粗麻布衣？
八岁苏玉汝从来没见过这种破烂衣服，更没像此时这样狼狈过。
小千金在相府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怎么会穿衣服呢？
她好不容易把衣服胡乱的套在身上，脚下一滑，屁股重重的摔倒在地，衣服上什么暗扣明扣的，又全散开了。
碧玉泉是天然温泉，此时正值黑夜，万籁俱寂，除了沈珺转身进去的那间小屋子，再无其他光亮。
苏玉汝正酝酿着要不要唤一下那个……暂时猜不出芳龄的貌美道姑帮帮她。
沈珺一听见响动，便从小屋里探出身来。
苏玉汝敏锐的捕捉到不远处人影晃动，她马上柔弱地瘫坐在地，昂起头，伸长脖子，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眨啊眨，就等着冰山美人会被她这副模样感化，然后公主抱一把将她抱走。
她听见了那人微微凌乱的脚步声。
沈珺匆忙的向她赶来了，把她拦腰抱起，关心的询问道：“你没事吧？”
这人说话的鼻息缠绕在苏玉汝的耳畔旁，令她一时愣神。
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梦里的那只小狐狸，似乎也与她一样，以同样的姿势仰望过这个人。
等着她向她走来，然后把她抱回去。
……
脑袋又开始昏胀了，苏玉汝没有回答沈珺的问话，但十分乖巧的任她把她抱了回去。
沈珺看着苏玉汝这副“混乱”的模样，叹了叹气，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淌着水，身上挂着的衣物品横七竖八，也不知道相府是怎么教出这样生活不能自理千金的。
竟还像她前尘刚化人形时一样。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沈珺拉回思绪，很快就帮她穿好了衣服，擦干了头发,把苏玉汝领到了一间简洁的寮房里。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快去休息吧。”沈珺道。
苏玉汝拉着她的衣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动未动。
此时快到寅时，已经很晚了，沈珺蹲下身，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摔傻了？”
“道士姐姐，”苏玉汝这次换了个称呼，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珺：“没大没小的，叫师父。”
“可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呢。”苏玉汝抬头，故作调戏的口吻问道，“你今年芳龄几许，可有婚配？”
“沈珺。”她又戳了一下苏玉汝的额头，这次下手有些重，“法号云心，出家人不谈婚论嫁。”
苏玉汝吃痛的用手揉了揉额头，嘟囔道：“可我还想谈婚论嫁呢……”
不会与人相处的沈珺吓唬小孩挺有一手，直言道：“出家人一生不能谈婚论嫁。”
“那我不出家。”苏玉汝十分坚定的说道。
相府夫人闲来无事，会给无法出门的女儿讲那些梁祝化蝶的凄美爱情故事，还请了个老先生教她认书识字，圣贤书她越看越闷，贴身丫鬟就偷偷塞给了她两本绘声绘色的小人书看，描述的正是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道士姐姐可能是神仙，断情绝爱，她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可不一样。
沈珺面容平静：“嗯，明天行拜师礼，来了白云观，就必须要拜我为师。”
她说这话时带着一股莫名的固执任性。
此事已不由分说，沈珺转身正要离去之时，苏玉汝赶紧抱住了她腰，“那师父不要让我一个人睡。”
沈珺拿她没办法，拎着她往床上一扔。
苏玉汝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强制她松开抱着沈珺的手，脚一悬空，下一秒，她人就到了床上。
她对这法术十分稀奇，“神仙姐姐，这是什么法术，会教给我吗！”
沈珺：“叫师父。”她没有要在床头哄一个八岁小孩睡觉的意思，关了房门，便独自坐在木桌旁。
“师父，你不睡？”苏玉汝试探的问，她之前已经“睡”了那么久，这会也没有很困。
沈珺不作回应。
这人真冰冷，苏玉汝翻来覆去的想，还有这床板硬得硌人，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沈珺一直背对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要睡着了，最后一眼还是沈珺那挺直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