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与霖》春风潜梨花

2、夏

　　董馨上了大学时间宽裕，玩游戏的时间也多了。
　　一个普通的夏夜。
　　董馨攥着手机的指尖沁出薄汗，对话框里"我在你小区门口"的消息像枚定时炸弹，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董馨很想逃避，她知道齐冬皞要说什么，就像知道钟表的指针终将指向零点。
　　她没办法那么狠心不理他，也没办法那么顺理成章和他在一起。她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蓝色连衣裙往身上一套，跑下了楼，很远就发现了站在路灯下的齐冬皞——他穿着白色T恤，手上捧着一束很大的红玫瑰，玫瑰在路灯下娇艳热烈，像凝固的火焰。
　　少年的看着玫瑰的眼睛比玫瑰还火热。董馨的血液轰然沸腾，像极了钠块投入水中炸开的水滴。
　　她不敢过去，临阵脱逃，才转身，刚迈出半步，脚尖踢过碎石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脊背骤然绷紧。
　　"馨馨。"
　　还是被发现了。
　　他的运动鞋碾碎落叶的脆响近在身后。董馨的腰际突然被发烫的掌心扣住。齐冬皞灼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很温柔，可怜巴巴的口吻："不转过来嘛。"
　　董馨心里复杂，转身四目相对一瞬，就低下头不敢看他。
　　齐冬皞突然向前一步对着董馨单膝跪地。
　　董馨被吓得退后一步。
　　“你干嘛？”
　　“给你系鞋带。”齐冬皞没有抬头把花放在地上。
　　董馨急的弯腰要自己系鞋带，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齐冬皞头顶的旋。她刚蹲下，齐冬皞已经打好了结。
　　“齐……冬皞”，董馨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微信说嘛，我还没想好。”
　　“不可以”齐冬皞看着董馨，目光坚定，“董馨，现在给你三百秒钟，三百秒内你想清楚，你要是说不行，我们就互相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再也不要联系，我没办法再和你做朋友。要是你愿意我就要亲你了。”
　　他站起来了，把鸵鸟一样低着头蹲在地上的董馨拎了起来。
　　齐冬皞打开手机计时器定时三分钟。
　　三百秒，短短五分钟，却像是永恒一样漫长。
　　两个人的煎熬。
　　齐冬皞紧张得手机屏幕都捏碎了。
　　他一直盯着董馨纠结得皱巴巴的脸。
　　董馨回想着和齐冬皞相处的点点滴滴。
　　齐冬皞是董乘的高中同学。齐冬皞和董馨以前没见过，只在董乘手机照片里看到过。董馨经常玩董乘的号打匹配，因为他买了很多皮肤。有一次，列表里有人拉她，她刚想开麦说她不是董乘，游戏就开了，齐冬皞听到她声音说没关系。因为他脾气很好，声音很好听，技术也超级好，还会教她，董馨问他要不要就一起玩，那天两个人双排了三个小时。董乘发她照片上齐冬皞比着yeah，长的很刻板工科男，带着眼镜，高高瘦瘦挺清秀的男孩子。
　　那次以后齐冬皞经常拉她双排，两个人加了微信，后面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因为打游戏频率高，每天都发消息，微信上渐渐也会聊一些别的。齐冬皞一看就不太会聊天，每一天生硬地找话题，至少和董馨聊几句。齐冬皞约董乘吃饭也都叫她一起，还一起去玩了几次剧本杀。
　　齐冬皞的频频示好，董馨不是不懂，她怕自己伤害了他，但是确实也想试一试，能不能喜欢上新的人。
　　董馨心乱如麻，抬头看着齐冬皞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仿佛要被齐冬皞的目光所灼伤。
　　“我……”董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董馨感到自己的内心也在一点点地坚定。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让自己后悔。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给齐冬皞一个机会。
　　董馨鼓起勇气，抓住齐冬皞的衣服下摆拽了拽。
　　“还有几秒”
　　齐冬皞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依旧紧紧盯着她。
　　“还有114秒。”
　　“那我再想一想。”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后，她突然想逗一逗齐冬皞。
　　齐冬皞心跳响的头晕，把手机捏得又紧了点，害怕时间到了以后听到的答案。
　　董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紧张和犹豫都吐出来。她羞涩得实在是说不出口，紧紧抱住齐冬皞，头埋在齐冬皞胸口。
　　“你再问我一遍”
　　“董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齐冬皞温柔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愿意”，董馨抬起头真挚地对他承诺，“我会努力对你好的。”
　　齐冬皞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紧紧地抱住董馨，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这一刻，所有的等待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只有幸福。
　　董馨是和齐冬皞在一起后才知道齐冬皞也在上海打职业，齐冬皞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男朋友，各方面都是，他们不太吵架，吵架也会很快解决，但是异地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很大的挑战。
　　时间一久，齐冬皞特别患得患失。
　　董馨又不是喜欢报备喜欢聊天打电话的人。
　　董馨觉得齐冬皞多疑，齐冬皞觉得董馨不够喜欢他。
　　两个人闹到要分手，董馨不想吵架，想要好好面对面把这个问题解决，到上海去找他。
　　她怕影响到他的比赛状态，没提前和他说，想一切等比赛结束再说。
　　齐冬皞队伍有明星选手，前面几排秒售空，怕齐冬皞发现她来了，她也不想坐后排，买了林嘉鱼那边靠中间的位置。
　　她带着口罩，觉得齐冬皞肯定不会发现她了。
　　这是齐冬皞这个赛季最后一场比赛，刚好打的是林嘉鱼。
　　董馨手心手背都是肉。
　　比赛结束，齐冬皞的队伍输了。
　　董馨先发消息给齐冬皞安慰他，再简单地发了个消息祝贺了一下林嘉鱼。
　　她打算看完采访再跑，结果大屏滚动抽粉丝上台，刚好抽到她。
　　在台边候场采访的齐冬皞盯着她走到林嘉鱼旁边。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视线交集了一秒，董馨背后一凉，被盯的毛骨悚然，不自在地官方地夸了一遍林嘉鱼和队友就迅速跑下台。
　　还好有口罩，董馨出了一身汗。
　　齐冬皞滚到一个男粉，非常激动地向齐冬皞表白，表示永远会支持他们，希望他们不要气馁。
　　董馨知道被发现了，在台下坐着，等采访结束，果然收到消息。
　　“广场北面老地方等我”
　　董馨紧张焦虑地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在树下抠手机壳，短视频也刷不进去。
　　一抬头，齐冬皞已经在面前了，队服外面套了她给他买的外套。
　　“今天来看谁的”，齐冬皞语气不满，“林嘉鱼吗？他是你的新对象吗”
　　董馨听到他这么说，火一下上来，瞪着他：“齐冬皞!你为什么就是一定不相信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呢，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们分手了只有你难过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深情。”
　　董馨哽咽地拽着他的领子：“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提分手是因为我们在一起见面太少了，见面你也一直各种不开心。我不想我们一直这么难受。你说我不给你打电话不发消息，我努力地多和你打电话发消息，你还是不开心。如果两个在一起只剩下不开心了，那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还要一直相互折磨。为什么要一直说这种话，难道只有你一个人难受嘛。”
　　董馨抹了抹眼泪。
　　“算了，我们别在这说，万一被人看到对你不好”
　　“好”齐冬皞也冷静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
　　两个人沉默打了车，开了房。
　　一进门，齐冬皞就猛地抱着她，深深埋在她颈窝，不说话，眼泪一直流。
　　眼泪多到把董馨衣服都浸湿了。
　　齐冬皞当然很爱她。
　　他怕她离开他。
　　董馨也跟着哭。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让齐冬皞开心。
　　每次一见面就吵架，实在是太累了。
　　她一直在克服他不能经常陪在自己身边的寂寞，但是为什么明明她已经这么努力，这段感情还是不能好好的。
　　“冬皞，我真的累了”她轻轻推开他，捧着他的脸，抹去他的眼泪， “为了你，为了我，我们分开吧”
　　“好”很久很久，齐冬皞哑着声音，松开了手，“祝你幸福。”
　　董馨很长一段时间都情绪很低落，心里被挖走了一块，看到手机里曾经和齐冬皞的照片都会流眼泪。
　　哥哥带她去看林嘉鱼的线下比赛，她都有意避开齐冬皞在的场次。
　　好几个月后，又是林嘉鱼和齐冬皞的比赛。
　　林嘉鱼问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有什么不能见的。
　　林嘉鱼安排的位置在第二排。董乘显眼包的举着自己写的应援纸，左手齐冬皞右手林嘉鱼，董乘不知道齐冬皞和董馨在一起又分手了，董馨带着帽子，拿发的横幅举的高高的挡住自己的脸。
　　这次是齐冬皞队伍赢了，这两个队伍一直是瓦有名的宿敌，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谁会赢，比分每次都咬的很死。
　　比赛结束林嘉鱼和董馨董乘一起吃饭，刚好遇上齐冬皞一整个队伍也在，隔了三桌的距离。
　　董馨去上厕所出来发现齐冬皞在厕所门口。
　　“好久不见”
　　董馨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么老套的话。
　　齐冬皞一把她揽进怀里。
　　“齐冬皞你是不是喝酒了，放开，有人过来了”她想推开他，但齐冬皞抱的很紧，还在她的侧脸蹭来蹭去。
　　有人走过来，董馨不好意思拽着齐冬皞往角落边带。
　　“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有人过来了”
　　齐冬皞放开董馨，手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又用双水汪汪的狗狗眼看着她。
　　董馨的手扭动着抽离，很快又缴械投降，让她憎恶自己——明明在浴室镜子前反复练习过冷漠表情，此刻却像被抽走脊椎的软体动物。
　　齐冬皞凑到她脸上，眼泪不值钱地掉：“我好想你。”
　　齐冬皞的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是他们热恋时独有的摩斯密码。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盯着他眼下的乌青，不去看他的眼。齐冬皞突然倾身，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为什么不敢看我。"
　　董馨咬着唇，却发现自己在看他的痣，鼓起勇气瞪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离我远点。”
　　“但是你现在还是单身”齐冬皞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这是哪里的道理”，董馨扭头不再看他，想甩开他，“我单不单身和你有关系吗”
　　“这几个月我好好反省了，我知道错了，馨馨，失去你，我真的好难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齐冬皞又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董馨身上，嘴唇贴着董馨耳朵。
　　“我们的问题没有解决，我不想再谈异地恋了。”董馨用力把他的手拉开。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以后哪怕有四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我也会尽量每个礼拜回来找你好不好”齐冬皞捧着董馨的脸要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没必要这样的，齐冬皞，一定会累的”
　　“馨馨，我真的不能没有你”齐冬皞蹭着她颈动脉，“我愿意累，求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
　　“齐冬皞，我们应该向前看了。”
　　“馨馨”林嘉鱼看到齐冬皞抱着董馨，有些诧异，一只手抓着齐冬皞，把他环在董馨身上的手甩开，一只手拉着董馨到自己身后。
　　“林嘉鱼，关你什么事，走开”齐冬皞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狗狗，龇牙咧嘴，眼神凶狠，伸手想要把董馨再拉回来。
　　“齐冬皞，你想干嘛”林嘉鱼目光冷峻。
　　“齐冬皞，我的心意不会改变”董馨拉了拉林嘉鱼的衣角，“嘉鱼哥你是来上厕所的吧，赶紧去吧，我回去了。”
　　“馨馨”
　　董馨硬下心，没再管身后齐冬皞喊她的声音。
　　齐冬皞发来消息轰炸。
　　“真的不要我了吗馨馨”
　　“你会和林嘉鱼在一起吗”
　　“你和他在一起也是异地恋”
　　“你不可以接受他”
　　……
　　“我和林嘉鱼没有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董馨一阵疲惫，“齐冬皞，别闹了，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
　　“冬皞你怎么也在这里”，董乘不知道他们谈过，看到齐冬皞就把他喊了过来， “这是我妹妹，我们一起打过游戏的，你还记得吧”
　　“妹妹好”齐冬皞笑的灿烂，好像刚刚哭的不是他一样。
　　因为他们三个人，坐的四人桌。董馨一个人坐在一边，对面是董乘，董乘旁边是林嘉鱼。
　　林嘉鱼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不会讲刚刚发生的事。
　　董馨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
　　她不可置信看着谈笑风生的齐冬皞，用力想要抽离，却被死死抓住。
　　她单手打字发他微信。
　　“你再这样，我拉黑你了”
　　“阿乘，吃完了我们走吧，我们俱乐部晚点要复盘了”
　　董馨看向林嘉鱼，林嘉鱼温柔关心地看着她。
　　路边等网约车的时候，董乘接了个电话。
　　“馨馨，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林嘉鱼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想告诉你哥的话，告诉我也是可以的。”
　　“嘉鱼哥谢谢你”，董馨点了点头，“我真的没什么事，我和齐冬皞早就结束了。”
　　她上了网约车就生气地扣字发微信：“齐冬皞，好聚好散，我不想和你闹到那么难看好嘛”
　　董馨看见齐冬皞的输入状态在闪烁，但他什么都没发。
　　董馨突然觉得不谈恋爱才是最好的，恋爱也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