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不吃梨

2、难言 红馆

　　宴散后，容老爷子特地又把容衍泽单独叫了过去，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嘱咐。

　　同为长辈，徐科神情复杂地看着许久没回家在外独自租房的女儿，嘴皮子似是动了动，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反而转头向容衍泽交代了什么。

　　徐善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容衍泽仿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和他们站位隔得不算远，但也不近，站在大厅门口，晚风吹了过来，让她不觉有些微冷，冷不住抚上了自己的手臂。

　　隔着距离，容衍泽忽然偏头对她高声唤道：“徐善然，你先去车上等我。”

　　冷不丁喊她，让徐善然怔了下：“…可我还没和容爷爷说一声呢。”说着，她便向他们走了过来。

　　容老先生特别和蔼地看着她：“小善先去车上等着吧，你今天穿得少，外头凉，我和阿泽还有话说。”

　　徐善然离近了后才乖巧地应下。

　　“谢谢容爷爷关心。今天也特别感谢您为我过生日。既然爷爷还有事情要交代，那我就先回车上等衍泽。”

　　“嗯。”容老先生笑容不改。

　　徐善然尊敬地朝他笑了一下，准备转身离开时礼貌性地对徐科也道了下别。

　　徐科摆了摆手：“去吧。”

　　回到容衍泽的迈巴赫上后，徐善然的肩膀终于卸了下来。

　　“叮——”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划开一看，是公司美术部主队小群的消息。

　　【组长】：上个月情人节的活动卡面市场反馈的充值流水不错，今天月数据报出来了，老板发奖金了！快来领红包！

　　接着，指名转账给群里的每一个人，人手各5000。

　　群里顿时炸锅了起来。

　　【乔泠】卧槽！没想到死亡周日还能有这种好消息！

　　【生姜】耶耶耶！领钱了！

　　【小许不想画画】！！这种好事建议再多一点！

　　群里气氛很开心，徐善然也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乔泠】@善善今晚没有你陪我加班，我好孤单！

　　【善善】明天就来陪你了。

　　【生姜】@乔泠我的陪伴还不够是吗？

　　【乔泠】憋说了，今晚怎么就只有我们两个在加班！苦啊！

　　【小许不想画画】谁让你俩前面在摸鱼。

　　【组长】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微笑

　　【乔泠】@小许不想画画你个叛徒，明天赔我一杯奶茶！

　　看着群里的消息，徐善然不禁勾起了嘴角。

　　大学毕业后，她没有去父亲的企业，而是选择去了“灵越”，一家游戏公司的美术部上班。

　　她家的企业“悠哩”是一家在线视频网站，徐善然中央美院出身，对此觉得无从下手。

　　加上自从联姻那会后，她感觉和父亲见面都很尴尬，那时徐善然觉得待自己家也不自在，索性选择和自己专业匹配的赛道。

　　刚开始，徐科自然是不同意的。

　　徐善然依然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一脸轻视——

　　“你要去别的公司上班？善然，是不是我从小都太宠你了，一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你长大，让你以为赚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能出去干什么？”

　　“你少点折腾，直接来家里的公司上班不好吗？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让你当总经理助理，活也很轻松，要干的事都会让另一个助理来。其实就是一个闲职，你只要每天干点简单的活，打卡上下班就行了。多少人巴不得的岗位，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还敢顶嘴？！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你要自食其力？你是和你大学那个男朋友待久了，真就被洗脑了吧。你要真能自食其力，你大学那会还需要找我借钱帮你那个前男友还那些债主的钱吗？”

　　“长这么大都是靠我养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都是我给你的，我真想不通你非得出去碰一鼻子灰做什么？”

　　“好好按我的计划走不行吗？要是找个月薪三千的够你买新衣服吗？别到时候哭着求我打生活费给你……”

　　徐科眉头紧皱，在职场上永远是保持着良好风度的他，第一次如此失态。脸气得涨红，声音越来越大——

　　“够了！我不用你管！我能自己养活自己！我能自己赚钱！你少看不起我！”

　　那次是自联姻开始，两人唯一一次吵架。

　　甚至是他逼着自己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对他红脖子过。

　　……

　　想到这里。

　　徐善然漠然地划了划手机。

　　不该再想以前的事了，徒增烦恼。

　　这会儿，车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股清冷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雪后松木香轻柔地飘了进来。

　　徐善然抬眼看去，便和容衍泽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对上，迎着目光，他眼尾下的泪痣显得格外多情。

　　只见他浅笑着挑了挑眉，轻声地说——

　　“生日快乐，徐善然。”

　　徐善然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笑着说谢谢。

　　她自然地把手伸了过去，掌心对着容衍泽。

　　“光说没有诚意，我今年的礼物呢？”

　　容衍泽失语地盯着她雪白的掌心：“如果今天宴会上所有人都给你送了礼物，但偏偏就你的未婚夫我没有准备，你会不会把我做掉？”

　　徐善然顿时把手收了回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别人送不送不打紧，但你可就不能了。好歹咱们可是五年的革命友谊，你每年生日我都转账发钱给你的！”

　　她顿时感觉亏了，难道今天入账5000，就是为了提前安慰她，以免心态不平衡吗？好啊，你不送，我也不发了！

　　从她一脸计较的表情中，容衍泽分明读懂了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关上车门，然后从副驾那的储物盒里取走了个绑着丝带的小礼盒递给她。

　　“骗你的。比起你那毫无新意的转账，我就显得有诚意多了吧？”

　　“也不见得。”

　　“？”

　　徐善然瞥了眼熟悉的包装，幽幽地开口，“你只要不要每年都送我同一款手表，我还能觉得你花了几分心思。”

　　“？”容衍泽疑惑。

　　徐善然在他不解的目光下，默默地打开了手机，找出一张照片呼他脸上看。

　　照片里拍的是她房间里的抽屉，只见里面躺着四块泛着光泽但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手表。

　　容衍泽震惊了：“认真的吗？真就四块都一样？”

　　徐善然拆了手上的礼盒，拿出里面的手表，打断他：“不，是五块。”

　　他被说得有些尴尬，“真是每年同一款？”

　　徐善然无语：“感情您从没发现过？我今天就是在猜会不会还是一样的表，所以才提前拍了照片。”

　　容衍泽似还在强撑：“你有认真看过吗？可能…这个款…它每年都稍微升级了一下呢？”

　　徐善然扶额：“我还需要认真看吗？这不都完全一样？”

　　“还真就连年撞款了。”他啧了一声，“这宋助理也真是……”

　　“你也别怪他，可能他以为你是要送给平时那些女伴吧？”

　　“什么女……”容衍泽眉毛紧蹙，正要反驳却又忽然改了口，“你倒是挺宽容的。”

　　徐善然面不改色：“向来如此，谢谢夸奖。”

　　想到那五块手表，容衍泽忍不住笑了：“我连续五年送一模一样的手表，你连续五年发一模一样的钱，真是绝配啊。”

　　“……”头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徐善然默默地把手表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方包里，开玩笑地说：“我有点贪财，这些表看着挺贵的，我能把它们拿去卖了换钱吗？”

　　换了别人，徐善然不会这么说。但是平时和容衍泽互怼惯了，这会儿也没怎么细想就脱口而出。

　　原以为容衍泽会和平时一样怼她，你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没想到他突然收起了散漫，那双宛若秋池总是盛满星光的桃花眼此刻也没有了笑意，黑润润的眼睛沾上了几分正经与严肃。

　　“不可以。”

　　徐善然头一回见他这样，有些不适应：“为什么？”

　　容衍泽无声地勾了下唇角，忽而倾身向她凑近。

　　凝视间，徐善然只感觉他抬起了手，好似带起了一阵属于他的气息。

　　待温润的双指抵上她的额头后，他半似认真半开玩笑地看着她：“因为……你要是敢卖了，我会很生气。”

　　徐善然的额头冷不丁被他的指腹那么一戳，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吓我一跳。行——知道了，大少爷的面子还是要顾的。”

　　“这还差不多。”容衍泽收回手，准备发动车子。

　　他想了想刚才老爷子和徐科交代给他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她如实说道：“对了，你这几天得把你公寓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两周后得来红馆和我住。”

　　话题跳跃如此之快，徐善然差点没绕过弯：“？什么意思？”

　　容衍泽：“就是你想的意思。老爷子和你父亲说咱们都订婚了那么久，也快结婚了，老分开住聚少离多的也不太好，让咱们先住一块。两周后他会安排人过来负责三餐。”

　　徐善然音量忍不住提高：“那不就是同居吗？！”

　　容衍泽被她喊得偏了下头：“我知道。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差点没耳聋。”

　　徐善然巍巍颤颤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你……你，你为什么不跟他们拒绝？”

　　容衍泽也伸出手，默默地移开了她的手指：“请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试图拒绝过。”

　　“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应该是没有了，本来爷爷打算让咱们住他那的老宅的……”

　　“那不更惨，直接在你爷爷眼皮子底下，那不得天天演戏吗？”

　　容衍泽点头：“是的。所以我已经给咱们争取到住离你公司不远的红馆了。你是要住容家宅子还是住红馆？”

　　徐善然无奈：“……那还是红馆吧。”

　　容衍泽安慰她：“你也不用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红馆离容家远，咱们只是住一块了，又不是就要住一间房，谁还没有读过大学，你就把我当成你隔壁室友就行了。”

　　“……你说得倒是很轻巧啊。”

　　“不然你去住老宅好了。”

　　“……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