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不吃梨

1、难言 婚讯

　　京市，夜幕之下，灯火阑珊。

　　名阁大厅内外，鲜花装点着每一个角落，熠熠生辉的装饰无不在彰显着奢华与典雅。

　　今儿，是容家太子爷未婚妻的生日，容老爷子大手一挥，特地为这准孙媳妇举办了这场宴会。

　　来往宾客如云，多是政商名流。

　　时至今日，对于容家“准孙媳妇”这一头衔，徐善然还是觉得特别不真实，有一种在看别人的偶像剧的感觉。

　　她作为这场宴会的焦点人物，对这种场合更是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面带着微笑和人礼尚往来。

　　好不容易熬过了切蛋糕、送礼物等各种环节。终于没她的事，可以安心享受佳肴了。

　　徐善然难掩心中激动，提着裙摆款款地走下台。

　　回到主桌上的座位后，她正要松口气，抬眼却看见容老爷子走上了台，突然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虽然她的身份是容家太子爷的未婚妻，但实际上她和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私底下压根都没打算真的结婚。

　　于是两人从五年前就订婚了，一直到现在还没领证。

　　随着老人家的上台，台下宾客谈话声马上不约而同地小了下来，可以说是给足了尊重。

　　只见这位已是高龄却依然健朗的老人家清了清嗓，掷地有声：“容某感谢各位来宾的到来。今天除了为我即将过门的孙媳妇庆生之外，其实也是想和大家分享一则喜讯。”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衍泽和善然的正式婚期拟定于十月五号，届时欢迎各位来捧场。”

　　这句话，乍一听是两个年轻男女要结婚了，但在场的人谁不是个人精，哪听不出来这是意味着容氏背后的“新立”将继续与徐家的“悠哩”联手，进军网络视频领域。

　　顿时，内心震惊的、哗然的、毫不意外的、祝福的、早已猜到的、抱有其他心思的，这会儿都齐齐鼓起了掌。

　　圈内本有些人对这对已经不太看好，因为徐善然和容衍泽这两人五年前就订婚了，但一直迟迟未成婚。

　　若说是当时年纪太小，现在两人几乎都27了，但是一直没有后续，这一年来隐隐有媒体在怀疑是否婚变。此刻容老爷子的话无疑是十分有力地打破了这些流言。

　　“恭喜，恭喜。容老先生，他们二位很登对。”

　　“容老先生，恭喜了啊～”

　　“徐总我也敬你一杯。”

　　“……”

　　容老爷子乐呵呵地走下台和那些政要商贾握手言欢，作为徐家当家人，徐善然的父亲——徐科也起身招待着来宾。

　　整个会厅看上去似是洋溢着喜悦与祝福，被定下婚期的那两位却气氛诡异。

　　徐善然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低声对身旁的人说：“容大少爷，我怎么都不知道咱们要结婚了啊？这下你爷爷当众宣布，这么隆重要如何收场啊？”

　　旁人闻言轻笑，眉眼流露着异样的神采，“什么你爷爷，是我们爷爷，都要结婚的人了，礼仪还分不清吗？”

　　徐善然偷偷掐了他的手心，“你还挺入戏？当初谁跟我说先和你配合下，反正最后一定不会结婚的？”

　　被她这么一掐，容衍泽不禁吃疼地倒一吸气，对于她刚才的话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位淑女，请你下手轻点。”

　　她咬牙，手上的力度却半分未减，压着声音怒道：“喂！你有没有注意我说话的重点？”

　　许是被掐得真疼了，他蹙起眉，抽回了手。

　　“注意到了又怎样？和你一样，我也不知道爷爷和徐叔突然决定了这件事。”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

　　徐善然要被眼前这人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但又怕动静太大惹来他人注目，只好又倾身过去。

　　柔软的长卷发随着动静从耳边滑落，垂拂在漂亮的脸庞。

　　二人的距离极近，远远望去，旁人只以为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密不可分。

　　“听你这话是不管了是吗？大少爷，当初咱俩可不是这么商量的。你自己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人生的监狱，你确定你要为了监狱放弃整片森林？”

　　“……我什么时候说的？”

　　“咱们刚认识时，你就这么说的！”

　　“……这么多年前的话我都忘了，你竟然还记得，你不会其实一直都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咱俩要是真走到法律那一步，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便应付了！”

　　“这有什么，顶多再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事后再找借口把婚离了。”容衍泽不以为然地回她。

　　徐善然一脸目瞪口呆：“从你的话里听起来，这婚姻怎么和游戏也没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这种人对婚姻会有虔诚的看法吗？”容衍泽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徐善然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

　　“这和我要说的有什么关系！”徐善然扶额。

　　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焦急，容衍泽这才轻笑着安抚着她的肩膀。

　　“五年我都拖过来了，不差这半年。请大小姐放心，我会想办法，不让咱们掉进坟墓里。”

　　“进监狱也不成。”徐善然补上。

　　“是是是。”

　　见他似胸有成竹的样子，徐善然决定姑且再信他一回。

　　毕竟这门联姻其实早该完婚了，但是这几年他也真的和当初约好了一样，想办法各种推迟了。

　　看着远处父亲与宾客交谈的身影，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默而不语。

　　当年，她父亲野心勃勃，想让公司再上一层楼。刚好，容氏恰好看中了她父亲开拓的领域，二人当即便打算合作。

　　在上流社会人眼里，交换利益后，为了稳定彼此间的合作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联姻。于是两个当家人一拍即合，事儿也就这么定下了。

　　说是联姻，其实严格来说，是徐家高攀了。

　　容氏的版图实在太大，在商界的地位可以说是几乎垄断了。

　　说是上流社会，其实他们这些人还是有区别的。徐家只能算是京市商界“一线守门员”，至于容家，那就是天花板的级别。

　　能攀上容家的高枝，跻进超一流商界，换取更多人脉与资源，对于徐科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于是，他硬逼着自己的女儿和大学男朋友分手，软硬兼施，甚至还用断绝父女关系作威胁。

　　徐善然只能与席城分手。

　　记得初见容衍泽，是容老爷子安排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姗姗来迟，让大家等了足足半小时。

　　直至今日，徐善然依然记得对他的第一印象。

　　那日，他一进门，脸上便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是个长相偏精致美的男人，眼型很漂亮。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服，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看上去优雅又随性。

　　跟在场的长辈打完招呼后，他便从容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原本垂下的眼眸微抬，余光流转，轻轻一瞥便与她的目光对上。

　　徐善然有些猝不及防，正当她不知作何反应时，男人却率先勾起了嘴角，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照面。

　　比起她初次应对这种场合的不知所措，他看上去却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但初次见面的二人并没有说多少话，自报姓名后便缄口不言。

　　即便如此，两家的婚事还是定了下来。事后，容老爷子要求他送她回家。

　　二人上车后，容衍泽并没有马上发车，似乎有别的话要讲。

　　“今天会迟到是我不对，不是针对你。”他慵懒地倚靠着座椅，状似无意地道。

　　徐善然有些愕然：“…没事。”

　　“怎么一脸惊讶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你还会解释这种事情。”

　　容衍泽无声笑了下，语气听上去半真半假：“我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毕竟约人见面还让人干等半天。”

　　“……那你还挺会自我反省的。”

　　“我确实得自我反省。”

　　“？”

　　“因为我打算和你商量件可能会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

　　“……如果能让人都不愉快的话，或许可以选择不说呢？”

　　“哈哈。”容衍泽低声笑了下。

　　少顷，他撇过脸，盯着前方：“我对你没有意见，但我不想联姻。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吧？”

　　她愣了一下，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不，我会接受联姻的。”

　　没想到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侧脸朝她挑了挑眉，“据我的调查，你似乎还有一位男友。”

　　虽然对于他这个行为感觉十分无礼，但她还是忍下了，“是的，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分手了。”

　　听完，这会轮到他沉默了一下：“呵，看来你还挺绝情。”

　　对于他的直接，她无法辩驳，心口却划来一顿剧痛，“我只是……遵从家里的安排。”

　　他这才正眼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打算和我结婚？”

　　徐善然语气淡然，无所谓地说：“事到如今也无法拒绝了吧？”

　　“如果你内心其实并不愿意，可以和我如实说，正好我不喜欢被束缚，我会把责任都推在我这里，让我爷爷解除婚约。”容衍泽再次开口蛊惑她。

　　不得不说，这句话真的让刚才还意志坚定的徐善然内心动摇了一刻。

　　但是，她垂下眼，想到了父亲。

　　为了公司，徐科第一次躬着身子求她，年过半百的人头发已长出了些许白发。

　　他拉着她的手说：“善然，你帮帮爸爸。我这半生唯一的心血就是公司。你还小还看不懂市场，公司现在已经有颓势，容家能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甚至更上一层楼。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呢？”

　　“难道你要为了那个穷小子拒绝联姻吗？他能给你什么？他连自己的学费都交不起！”

　　“你要不想联姻，非要选择那个穷小子，那你直接和他走吧，不用再回徐家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容衍泽还在等她的答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不能推掉。我们家，需要联姻。”

　　语气听上去，坚决而没有一丝迷茫。

　　但容衍泽并不这么认为，他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她握得发白的指骨，又瞥见她微颤的眼睫。

　　两人忽然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容衍泽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来了。

　　“我们……协商一下？”

　　徐善然不解。

　　他缓缓道：“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爷爷对我很宠也很严格，他一直希望找个家境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女孩子给我，刚好你家就是。”

　　徐善然微汗，她家在影视圈好歹也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没想到和容家一对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但我还年轻，不想这么快就被这些绑住。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也太不自由了。”

　　他偏头对她笑了笑，“我想你也是。不过为了家族，我们只能成为牺牲品。”

　　徐善然的眸子黯了黯，点头表示认可：“……你说得对。”

　　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却对未来充满了惶恐。

　　未知的人，未知的环境。

　　未知的一生……

　　他侧颜一瞥，见她一脸恍惚，便开口安慰：“我知道你心里和我一样对这门婚约很抗拒。你也不必想不开，你该庆幸你遇上的是我。”

　　“什么意思？”

　　“目前来看，我爷爷是铁了心要吃下影视频这块蛋糕，你父亲那里也很需要容氏的帮助。这会儿说不联姻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先配合他们一阵，先订婚蒙混过关，后面再解除婚约。怎么样？”

　　徐善然并未松口，反问：“解除婚约后，容家会撤销对徐家的援助和合作吗？”

　　到底是商业人士的女儿。

　　容衍泽浅笑了一下，明白她的犹豫：“咱们两家的商业合作还是照常。”

　　徐善然目光灼灼：“你用什么保证？”

　　“既然空说无凭，那就拟协议吧。”容衍泽从善如流地打了个电话，吩咐助手把这件事办好。

　　在她面前，一五一十地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他朝她扬了扬眉：“如何？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听着很有诚意，但是还是要等看到协议书后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徐善然说完又补了一句，“做生意的人，总是要小心为妙。”

　　“你这么说我可太伤心了。”

　　话是这么说，从他的眼神中却未看见一丝波动。

　　许是觉得自己有点公事公办，不够圆滑了，面前这人好歹是容家说一不二的未来继承人，徐善然突然后悔刚才自己没有再多解释一点。

　　她并不想得罪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尽是促狭之色。

　　“我是说，我可以合作。”

　　“是吗？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后来两人在容衍泽的计划下，如期订婚。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年。容老爷子不时催促他们俩尽快结婚。

　　但不知道容衍泽怎么软泡硬磨的，竟真能把婚事硬生生推了一年又一年。

　　徐善然沉默地从回忆里脱身回来，时间一晃，竟已是过了五年。

　　“喂！”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眨了眨眼眼睛：“？”

　　容衍泽：“想啥呢？回魂了。”

　　“…我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徐善然轻声地说。

　　闻言，容衍泽沉默了一瞬，神色凉凉：“以前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她正想回他，余光瞥见有人捧着酒杯来，似是要向他们道贺，便闭了口。

　　只要有一个开头，就有下一个。陆陆续续，人越来越多。

　　幸好更多人其实是为了容衍泽而来，转眼间就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这会她只能在心里庆幸自己的压力小了一点。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后面还有令她更猝不及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