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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诞生 天造人谋成 ...

  •   齐霜远远地瞧见靡乐与云欣此靠近,心中难免松了口气;今晨他感知到伟力的流动有些异常,便猜测靡乐那儿出了岔子,好在如今看来,他们倒是无碍。
      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靡乐便给他带来了一份“大礼”。

      一幅画像,画的他。
      男子眉眼清秀,透着稚气,神情温和,好似未经世事,看来像是哪个书香世家的小郎君,很有亲和力。
      只是出人意料,他有一头惹眼的银发,与面相相比倒显得隔阂,叫人感觉他并非凡者、生人勿近。

      齐霜看这画像,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只得拿出惯用的口吻嘲弄:“白巫你好品味啊,在哪里拾得的这玉面郎君的皮相,中意了便往我身上安?”

      “怎么会?”靡乐早有预料,反而故作惊奇:“这莫非不是你生前的模样?莫不是花莜弄错了?”
      若她猜得不错,齐霜定会因为花莜的到来大失方寸。

      果不其然,那个名字一出,齐霜也顾不得这与他印象里大相径庭的样貌,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你说谁!?……这是她留给你的?”
      呵,看样子今日岂止是无碍,也就是彻底将他的幻梦打碎了而已。

      靡乐轻叹:“我也是今日才知晓,齐霜,我们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只是若我的感知不错,你应当不想获得肉身,那为何不早些制止她的暗示?如此也不会有今日……”
      靡乐多少是有些怨的,既怨花莜的暗示操纵,也怨齐霜的放任纵容。
      怎料白玫沉默良久,再一开口,语调冷地倒与天意有几分相似:

      “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并没有干涉思绪的能力……”
      “可你分明说过,作为视者,你与天意共处了相当漫长的时光,你怎会不察?”
      “是啊,那么久了,我却从未赢得过天意的信任,而如今,拜花莜所赐,这千年的作陪也变成了笑话……”
      齐霜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沉浸在了回忆里;靡乐倒是未曾料到,以往说什么都能戏谑回应的齐霜,今日倒像是被戳到了软肋。

      此时的他明明是只有两片嫩叶的新芽,可靡乐却觉得,他正看着那画像出神。
      这二日的事对他来说太快了,他逃避了那么久,如今木已成舟,他再怎么犹豫,天意都不会再信任他的立场了。

      “……靡乐,”靡乐一惊,她印象里,这似乎是齐霜第一次称呼她的姓名:“你此番说的这些,目的若是和这绿巫诉求一致,那我帮不了你。”
      齐霜陪伴白巫们数百年,不用靡乐费什么口舌,他也能猜到她故意提及花莜的目的,更何况随她来的还有那一心天愈术的小公主。
      可惜他也无能为力。
      “只有花莜知道天意的漏洞,她也不曾说于我……”齐霜微不可闻地叹气,轻声嘀咕:“呵,花莜,你曾说要赋予我‘人’的一切,可你又何曾将我看做过‘人’?”

      ……

      齐霜并非凡身,它是世间伟力的一部分。
      奇伟不曾有感知,它们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是最纯净简单的存在;世间一切在它们体内奔腾,亦流转变化。
      之后人的意识诞生,伟力亦为之驻足。

      人类好不奇妙,他们的情绪繁杂汹涌,疯狂执念,爱憎情思,所有生命里最浓重的情感,都在伟力之中刻下印记。
      日月往复,人们的痕迹越来越庞大,终于,影响到了伟力本身。
      无悲无喜的力量如一坛静水,因承载它的思念倾斜而流动。

      于是乎,漫长的时光里,人的历史再次在伟力的世界上演,刻下的意识们党同伐异,聚而为一,又裹挟着各种执念愿望淌过每一位在世的天者,带走他们心里的痴狂,形成庞大的意向洪流。

      人们称祂“天意”。

      而齐霜是天意在伟力中取走的一瓢——确切地说,那时候它还不是“齐霜”,只是祂创造出来的万千视者之一,祂出于某种目的,希望视者们也能如祂一般,卷起另一片静水的浪花。祂亦通过视者的眼睛,更自由地影响人世。

      齐霜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无中生有也许只是一瞬,但它对世界的构筑却花费了许久。
      因为天意没有给它感知情绪的能力,作为祂意识的延伸,它只需要执行祂的命令,不需要理解其中含义——毕竟难保感知不会滋生出自我,而那是视者身为工具的大忌。
      人们总是这般认为,忠实的力量欠缺强大,无匹的奇伟难以尽数掌握。显然天意对自己的造物也如是,祂选择剥夺造物的权能,为自己种下怀疑与戒备。

      而齐霜又是特殊的,它作为寄生于白巫意识中的视者,权柄更大,也理解了更多与人有关的概念,很多情况下,不需要与天意沟通,它也能降下天罚。
      它就那么空洞地注视着人世,履行它被天意安排的职责。
      直到它遇见花莜……

      她是那样的冥顽不灵,又不可理喻,吃了齐霜降下的不少天罚。
      那时的少女时运不济,在人人都攀附权贵、拜高踩低的环境,妄图改变他人。她好似地上的尘土,谁都可以践踏,放在何处都会遭人厌恶;可她又好似狂风中的蒲苇,天灾人祸,无一不将她中伤,可她偏不愿倒下。

      那些不公与构陷组成了少女人生的大部分,她好似不是聪明的,总是一次又一次跌倒在他人的陷害里,除了一条命,没什么没让她丢过。
      而她只是偶尔不甘发问:
      人们称颂美德,以此教化他人,莫非是为了给不义之人可乘之机?

      它不理解花莜,她总是能做出与天意相悖的决定,好似急流中的顽石,想要凭一己之力阻挡奔腾的湍濑。
      而天意又是眼里容不得沙,祂不喜伟力中有不谐之音,它也知道。
      于是在某次少女受挫,质问天罚的公正时,它冒用天意之音,向少女传递了它理解的天意。

      也许冒牌货和正主的差异不是一星半点,齐霜后来反思,那次回答正是一切的开端。
      花莜发现了它的存在,天意一手遮天的治世就此裂开缝隙。

      那之后也许还经历了许多,只是齐霜状态混乱,它记得不真切……
      它只知道结果,少女触动禁忌,运用白巫的伟力,让它模糊地觉醒了情绪。
      那一瞬,仿佛失聪之人拥有了听觉,学舌者明了开合振动会发出何种声音,抽象的概念与实际的感知呼应交错,它从天意的传授中构筑的理念世界也轰然崩塌……

      花莜的目的很简单,她要报复天意:既然祂忌惮自己创造出来的工具,剥去它们的权柄,那她就还给视者完整的权能!毕竟伟力不可能作用于自身,祂将永远猜疑齐霜所想。
      可花莜没注意,她对天意的恨汹涌如浪涛,对祂的造物也如是,感知模糊、未经人事的齐霜,便在日以继夜的同行中,被她的怨怼与愤懑冲刷。

      天意将它视作祂深度掌握伟力的手段,而花莜把它当做向天意复仇的工具,它的人生大抵也就这样,人的感知于它其实无所谓。

      只是等它把花莜硬塞给它的能力收拾妥当,适应了情绪带来的波动,它又被冠上了“齐霜”的姓名。
      本来空有文字的姓名并不能构成概念,可好巧不巧,它见证了“齐霜”的半生,花莜也不知使了什么奇术,让它认同了这个名字。

      他记得,真正的齐霜是花莜收养的一个孩子,他和花莜一样,没什么好命数,颠沛流离了半生,一个白馍馍就让他后半辈子死心塌地跟着花莜。
      花莜那时已经生育,却没来得及教养,三年,双方各取所需。

      小齐霜入土的时候三寸不到,小男孩病病歪歪,早年不知吃的什么撑了过来,跟着花莜三年都没长好,年纪小脸也没长开,看着很是磕碜。
      若说那干巴凄苦的前流浪儿长大了是画上这般模样,那是万不可能的。可齐霜又总能在那样貌的眉眼神态里,寻出些熟悉的感觉……好似与花莜同行的时光里,他见过的许许多多人的影子。

      “恐怕只有花莜自己知道,这面貌是照着谁的模子刻出来的。她从来不与我说她的想法,我也不曾了解过她……想来,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齐霜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以往学着天意的模式言语,总是对人极尽刻薄,可如今说起自身的种种,倒没了那股子傲慢。
      或许他自己也不曾察觉,他还是期待花莜能为他的诞生,赋予复仇以外的意义。

      “我想不是的……”靡乐安慰性轻抚齐霜的嫩叶。
      花莜和齐霜皆与她的精神有过直接交流,所以靡乐知道,这二人都不是会说好话的主,或许是在掩饰心里的难言之隐。
      “你又有多了解她?”
      齐霜拍开靡乐的手指,似乎不愿再说自己的旧事;只是从记忆的泥沼里脱身,他这才发觉,莫弈和青梓也来到了奉瑰台。

      此前被靡乐强硬塞进媒介,齐霜未能看得仔细,如今他有了闲心,又亟需一个由头,他自然不会放过面前人的异样:“倒是靡乐,多日不见,你身边的能人异士可是多了不少啊。”
      “这让灵魂四散五裂,躯壳也折腾地弱不禁风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呐。总不能的,这面生的小公子是生来如此吧?”

      “听闻伟力能相互感知,自然是瞒不住视者的眼睛。”青梓盘算着,齐霜随心所欲的置评也该轮到自己了,对他的揭露便没什么波澜。
      只是他倒还真有些好奇,自己在伟力的眼中究竟是何模样,又还有多少,是他能够利用的。

      “哼,她们所求皆不如愿,你们又来凑什么热闹?”齐霜早已习惯将自己视作天意的延伸,倾听凡世;他自然不知,青梓的算盘不在他的身上,而在两位大权天者。

      青梓取出前任白巫的遗物,在靡乐不解的目光下放入她的手心:“我并非对视者有所求,只是觉得应当物归原主。”
      可惜花莜不敬生死轮回,她的遗物,齐霜收着隔应。
      “哼,白巫的遗灰可是好东西,想弄来可不容易,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别拿来恶心我。”

      齐霜说这是什么?靡乐霎时感到手中之物灼热了起来,怪不得齐霜初次见到这东西时心绪波动那么大;可如今青梓执意要还,齐霜也不愿收,她总不能自己收下吧。
      她虽对花莜的行径不满,可死者为大,她还做不到像青梓那般面不改色地使用此物。

      云欣此不知这东西有何能耐,只是见靡乐瞬间紧张了起来,说什么也要把那小袋子还回去。
      二人推拒往来之间,距离愈发靠近,靡乐有些着急了,伸手便要寻他的手掌打开;不料青梓的手却反抓过来,紧攥住她的手腕,她还没反应,略高于她的身体就猛地前倾,掠住她惊愕的视野,轻微的颤抖顺着骨指传递过来,啪嗒一声,两声,靡乐在狱中未能清理干净的血腥气与青梓的混合在了一起。

      很快,面前人脱力,佝偻着身子,又咳出几口猩红。
      这……靡乐僵直在原地,思索片刻才看向云欣此,却发现她也看向莫弈:“他生气才有恢复,何故又让他耗神走动?”
      “公主这可是冤枉了,”莫弈一激灵,赶忙去扶青梓,“他有求于公主,这才带他过来的。”

      “……失礼。”青梓谢绝莫弈,勉强站直,微笑道:“确实是我要求,多谢公主挂心我这残躯。”
      莫弈早在来时就询问过他“死而复生”的方法,因此青梓确信,云欣此使用伟力探知过他的躯体,并且未能得到答案。
      而以公主的骄傲与理想,她一定会对这个秘密感兴趣。

      话间,靡乐又悄悄将那白粉塞回了青梓的腰间,他许是没了力气,只是瞥了一眼靡乐,将袋子收好了,接着向云欣此:
      “不瞒公主,我受人牵制,常在生死间游走,这身躯也多少因此受了损伤,落得如今这模样。”

      “我知晓公主的天愈术有大能,任何疑难杂症皆可治愈,可身为使节,无法常在青垢,自然等不到术成痊愈之日。”
      “素闻青垢特产‘灵材’,能愈世间一切顽疾,不知公主可愿拨冗,领我寻找?”
      云欣此闻言明白了,青梓是看不上她的天愈术,想求青垢闻名于世的“灵材”。

      青垢受天意垂爱,一方沃土滋养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让青垢获益匪浅、颇受觊觎的便是这“灵材”。传言不假,它能疗愈诸多疾病,既无需繁琐的疗程,亦无需危险的剖析,只需服用几日,便可奇迹般好转。
      只是如此奇物自然不易得。“灵材”没有明确的形态,只有天者能够感知,无人知晓它们生长在何处,而普通的培育也无法保留其药性,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可令人费解的是,“灵材”再难寻,也未曾绝迹,它们随着青垢的名声散布世界,又将海量的金银送回国土。

      世人更相信这流传已久的灵药,而非她的天愈术,这点云欣此自然清楚,只是她仍免不了失落,尤其是在才被大天师驳斥了的今日。
      “你问错人了。”云欣此眼眸微颤,避开青梓去看莫弈:“本公主从不过问灵材一事,那是大天师的推崇,你若是需要,大可求见他。”

      青梓眼中晦暗不明,微笑着垂眉,好似在看齐霜,又好似透过他的嫩叶在看别的什么:“大天师自然知晓灵材所在,只是公主也知道,我只是一届普通使节,并无万贯家财能购置足够的份量。”
      “我听闻繁锦城中便有灵材生长,只是位于皇家猎场中,便无外人采撷,不知公主可愿为我行个方便?”

      云欣此蹙眉,虽说她不甚关注灵材的来源去向,可总不至于家里生长奇珍,她闻所未闻,反叫一个别国使节得知了。
      “我得问问大天师,”她微微叹气,想许是那老头受命于父皇,自是不用事事向她禀报。
      “若属实,本公主自不会吝啬。”
      “倒是有一事,若是事成,本公主倒想看看,灵材又如何塑你这绿权都无能为力的残躯,还有你这起死回生的邪术,又有何奥妙!”

      青梓颔首,抵住双唇轻咳,身子却站得直了些:“……听凭公主差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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