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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高山 “心至坚, ...

  •   “新的这具身体没有习武的根基,短期内也无法运功,一切都重新开始……”

      换命术后唐岑的五脏六腑和丹田皆受损,说是报仇,但那鬼面女子并未教她什么招式,只让她在屋中学习奏琴和梳妆,偶尔也会在她面前配药。
      唐岑一开始也疑惑对方让自己学这些做什么?到底有没有想要她去报仇。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女子要求她做的她都一一照做。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时常盯着梳妆镜,看着白而无瑕的肩膀出神。
      从自己有意识起便在神农大山中接触刀枪剑戟和机关术,对女工并不上心,也不曾习过,如今不仅容貌变了,身子骨也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地变了。
      她有些茫然,甚至怀疑过自己,但她始终记得那女子说的那句:

      “你可以是任何人。”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月,唐岑已然精通琴技和妆术,她从小学习东西就极快,也很善于举一反三,这段时间里还学会了配药和易容,仅通过几个笔画就可以换一副容貌,再随着不同的容貌改变嗓音,全然变了一个人。

      女子这段时间来看她的次数也变少了,唐岑也习惯了在这山谷中的生活,每日与清溪飞鸟日月为伴,与世隔绝自得逍遥,不知今夕何夕,但她始终没忘记自己应做之事。

      某日午后,女子突然出现在屋中。

      “你该走了。”

      唐岑刚从外头采了些药材回来,看着她愣住。
      这时女子侧过身,她看到木案上出现了几样物件。

      “她给了我一张地图,一根骨笛,一枚药丸,以及一个锦囊。”芸娘从衣袋中取出地图,在众人的面前摊开,“这张地图上标红的位置,就是云香阁。”

      嬴恽盯着这地图一怔,惊讶道:“这地图……和我娘留下的那幅一模一样!”
      楚暄看着他,目光游移在芸娘和图纸上。

      “所以……我娘就是那位戴鬼面的女子?她真是墨家人?你可有问过她名字?”

      芸娘摇头,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杏花眼,只笑道:“我原本也认为她是墨家的高人,但墨家之人都会记载在名册上,绝不会无故离开或者隐瞒什么,墨家也并未有过精通医术者。至于她的姓名,她不肯透露……”

      唐岑收下了那几样物件后看了女子许久,最后还是道:“这些时日颇受恩人照顾,小女感激不尽!小女知恩人乃世外高人,但您救了我,还……还望您能告知小女姓名,他日报仇归来,小女得以报恩!”

      女子看着她,只是笑了笑,摇头不言。

      “那……至少、至少请您告诉我为何救我?又为何帮我?可有需要我帮您杀掉的仇家?”唐岑恳求道。
      女子看着她,平静答道:“帮你是我应尽之事,保护好自己。”
      言毕,她转过身,拂手送人。

      从始至终女子的鬼面具都未摘下过,而那双杏花瓣的眼睛却深深刻在唐岑的心里。

      出了山谷后,唐岑按照地图上的位置来到了云香阁,一路上她悄悄打听墨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得知唐潜做了巨子后,他将墨家逐渐迁至秦国,而墨家在秦国的总署,正是这云香阁。

      云香阁为唐潜所建,表面上看是一家大型的酒楼,实则整个阁楼都是墨家机关术构建的,架构精细,一砖一瓦一应陈设都非比寻常,机关开,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师父作为巨子乃至之前的几代墨家巨子在位时墨家都未入过秦国,可那次考核中墨刀所在的位置却暗示着墨家未来的走向正是西方,因此唐潜才将墨家向西迁移,当然也可能因为继续待在神农大山容易暴露他的“真实面目”。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唐潜与鬼道巫教暗中勾结,鬼道巫教处于岷山,正是秦国的下部蜀郡的西南方向,此地巫风盛行,有利于他维持换下的命格,且走阴术对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侵蚀,需要天地灵气和亡魂“滋养”,否则过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彻底腐烂。

      在了解完这些后,唐岑以“琴师”的身份进入云香阁,隔三岔五在正厅中奏琴唱曲儿,其琴音与歌声惊艳四座,久而久之她这位“琴师”便在咸阳城中闻名遐迩,连带着云香阁也成了名,宾客们远道而来只为了听其弹上一曲。

      这件事自然也惊动了唐潜,外人不知道的是唐潜其实是个琴痴,过去在神农大山每日习文习武生活枯燥乏味,他便会在寝室中奏琴,那时唐岑找过他几回,也试着奏琴,却完全不上道,奏出的曲儿简直是五音不全,唐潜与她探讨乐理之学也如鸡同鸭讲。
      每当这时唐潜只得无奈叹气,开玩笑说他的师妹一双手非比寻常,干不得寻常闺中女子之事,来日定是要干大事的。

      而如今的唐岑已然脱胎换骨,唐潜看着正厅中这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与过去那个跳脱如兔单纯的小师妹联系在一块儿,且她弹得一手好琴,所选的曲子都是自己喜爱的。
      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奏琴之人间的默契和认可只需用乐曲来表达,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位女琴师青睐有加。

      当唐岑被唐潜召见并站到他跟前时,她内心还是不住地鼓噪,直到对方让自己抬起头,她才迅速地将悲愤和杀意全部给压下去,却在唐潜转过身时微愣了一瞬。

      “唐潜并未以真面目示人,从我再见他起他便穿着黑色的长袍,头戴兜帽,脸也被一块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中的神色淡漠疏离,看什么都十分排斥,其中还透着一股疲倦。他开口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那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我说我家在楚蜀一带,乡里人都叫我‘芸娘’。”

      师父临终前为唐岑赐字“缠玄”“云”字则是“玄”字中去掉了一个“〈”,“〈”正是她曾经背上的印记的模样,以草掩之,为“芸”。

      芸娘忍着悲愤和恶心接近唐潜,起初唐潜的防备心极重,并未与她走得太近,只让她在云香阁中以琴师的身份出演。
      平时他也鲜少待在阁中,芸娘自然知道他在忙什么,对他的一切从不过问,只帮他料理好云香阁内的大事小事。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过善解人意,偌大的云香阁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且唐潜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抑或是唐潜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夜晚时常噩梦缠身,每当此刻芸娘的琴音都会在庭院中响起,抚平他心中的恐惧,渐渐的他让芸娘近身伺候自己,也会将心中的烦闷与之倾诉,但也绝不会提他的过往和鬼道巫教的事。

      不过在熟悉了后唐潜偶尔会告诉芸娘自己要前往何处,借着一次醉酒他不经意说出了自己要去岷山一段时间,让芸娘帮自己料理好云香阁。

      从逐渐接手云香阁大事小事起,芸娘就开始集结自己的势力,她将云香阁中的歌姬舞姬纳入自己的手下。
      这些女子都是乱世中的可怜人,有的曾在家中被丈夫拳打脚踢受尽折磨后又被卖进云香阁中换钱,有的则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来此处讨口饭吃,还有自愿卖身养一家老小的,不过唐潜收留了她们从未强迫她们干出格的事,只让她们学女工乐器等,以技艺为生。

      但偶尔也遭不住一些好色之徒的骚扰,特别是唐潜不在时他们便明目张胆地调戏这些女子,这事被芸娘知道后她替这些歌舞姬们引开了这些人的注意,并将这些人灌醉后拉入房中狠狠揍了一顿,再喂下自己炼制的迷魂药让他们记忆错乱后一同丢到荒郊野外去。

      自从有了芸娘护着她们,众歌舞姬也得以清静了,她们都十分感激,在调查过她们的背景后芸娘挑选了些信得过的带在身边并教授她们防身的招式,有时也会救济她们的家庭,只要有求援者,芸娘必帮之。
      这之后她们也成了芸娘的部下,并誓死效忠于她。

      那次唐潜前往岷山后,芸娘将一名心腹画作了自己的模样留在云香阁中,自己则易容成一位村妇,前往岷山深处追寻唐潜的下落。

      “那次的跟踪收获不小,我救出了被唐潜关在深山中的几名墨家前辈们,也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芸娘原本想着跟踪唐潜寻找鬼道巫教的下落,再看准时机夺回墨刀,却在半路上将人跟丢了,结果误打误撞发现了被关在西山洞中数百名断手断脚且失去心智的奴隶,其中还有八名墨家的长者,好在他们原本功力深厚,并未失去心智,只是四肢皆被打得脱臼,还服下软筋散,像数条野狗一般被锁在最深处的石壁上,这些长者们伤得不轻,年事已高,正昏迷着。

      这些长者们都是复忳的旧友,在看到这幅场景后芸娘震惊且心痛不已,她当即上前将锁在他们身上的铁链都斩断,给他们服下恢复力气的草药将他们救出,走之前又把那些失去心智的奴隶易容成他们的样子,锁在石壁上。

      芸娘只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也来不及叙旧,先将这八位老者带出西山,顺着溪流而下寻到山谷间自己养伤的那个小木屋。
      说来也是神奇,这地方好似有天然的屏障,得以隔绝外界,如同云梦山一般,若非“有缘人”不易被接纳,也寻不到此处来。

      此时再回来,那女子已不见踪迹,山谷间也无人迹,芸娘凭着记忆找到药材为他们疗伤,过程中从他们口中得知墨家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在她与唐潜等人前去平蜀地乱党的这段时间里,唐潜背着众人偷偷将秦国的一名在巴蜀之战中受伤的武将杀死,又将他拿来试练换命术,这件事被复忳知晓后他即刻下令召唐潜回神农大山。

      墨家的拷问十分严苛,尤其是对滥杀无辜者,唐潜也绝不能让复忳知道自己与巫教有染,于是他便动了杀心,以唐岑作饵,称其在岷山中遇害,急需救援。
      复忳爱女心切,当即派出了门中的大批弟子前去救援,自己也撑着病躯上阵,却在半路上遇袭身负重伤,回到神农大山时已然断了气。

      唐潜将刺杀复忳之人捉拿,那人受他指使说是自己杀了秦国的武将,还了唐潜清白,前去救援的弟子们回来后也说找不到唐岑,只在山崖边上发现了她那把墨刀。

      唐潜得知后故作悲伤,又以复忳亲传大弟子的身份接手了墨家。

      但这些逃不过墨家长者们的眼睛,他们都觉得此事有蹊跷,便开始潜入岷山中调查,在他们心中亦觉得唐岑没死,不愿归顺唐潜。

      唐潜知道他们的动机后,将他们困于岷山中打伤后囚禁起来,与那些即将被献祭的“人牲”关在一处,作为维持躯体和命格的“养分”。

      从他们口中芸娘还得知唐潜上位后墨家形成了几股势力,许多墨者游离在列国不愿归顺他,除非拿到完整的墨刀,才可以号令天下墨者,听自己号令。

      墨刀分黑白两刃,唐潜手中握着的只是黑色的那一把,另一把白色的至今无下落,就连这些跟着复忳多年的长者们也不知道在哪里,或许只有复忳才知道。

      可惜复忳已死,唐潜只能自己去寻找这白刀。

      “而这把白色的刀,在你手上。”楚暄盯着芸娘,看向她腰上别着的那支骨笛。
      “楚公子当真聪明。”芸娘取下腰间的笛子,摸到笛子下方的一处凸起,那白色的笛子瞬间在她手中转化为一把利刃,刀刃上文着的图案恰好与黑色的那把对应了起来。

      “这花纹……”嬴恽将约指取下,对着那两把刀仔细地看了又看,又将手中的约指倒过来,一看,竟与两刃上的图案对上了。

      楚暄见状,让林辙将湛卢取出,放在地上。
      三个物件摆在一块儿,众人立刻发现这些图的纹路和做工皆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细看又有些不同,嬴恽的约指和两把墨刀的上图只与湛卢下半部分的图案重合,而约指正着看又与墨刀不同。
      正着看像水波纹,倒着看则像山岳。

      芸娘看着嬴恽惊讶的神情,无声地笑了笑,继续道:“这黑色的刀刃上的图案代表神农大山,而白刀上所画的正是岷山。”

      墨刀有两把,黑色为死,白色为生。
      岷山换命,向死而生。

      芸娘道:“不过唐潜至今也不知道这把白色的刀在我手中。后来那几位长者养好伤后说要回去帮我笼络列国的墨家势力,我在秦国与他们里应外合,一同扳倒唐潜。说起那几位长者,我还要谢谢恽公子,若非你相助他们也回不到神农大山。”

      “谢我?”嬴恽疑惑,“我何时助过他们?”

      “恽公子可还记得当年你在骊山下骑马送了几位老者去渡口?”
      “原来是他们啊!”嬴恽恍然大悟。

      那是数年前他还在骊山军营中做统帅,偶然间成人之美的事儿。
      嬴恽忍不住感慨:“我只是将那几名老者送出秦国好返乡,未曾想他们竟然是墨家的长者。”

      芸娘笑道:“若非你部下秦军护送,他们恐难平安离秦。”
      “不过,那时候咱们也已经认识了。”嬴恽莞尔,“早知道是你的人,我更会亲自护送他们。”

      芸娘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恽公子,实不相瞒,在那之前我本是想利用你,才接近你的。”

      墨家初至秦国根基不稳,商鞅变法后更是禁止了百家之学,秦律森严更不允许那些自由散漫的侠士忤逆秦法,墨家想要在秦国立足便要王室之人做靠山。
      恰逢此时,嬴恽找来了云香阁,在得知他是王室长公子后,芸娘主动接近他,并将自己决定拉拢他的想法告诉唐潜,唐潜点头应允。

      起初芸娘确实是想接近他并加以利用,当然她不是为了唐潜,而是为了自己。
      可在后来的相处中她逐渐发现这位长公子并不向往储君之位,比起王权他更热爱自由,且嬴恽为人仗义,与自己也十分投缘,二人时常在云香阁中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有一次芸娘喝得有些醉意,迷迷糊糊间竟从这位生着杏花眼的长公子身上看到了那名鬼面女子的影子。

      其实在她第一眼见到嬴恽时她不是没想过此人或许与鬼面女子有关系,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但生着杏花眼的人也实在太多,且二人的气场也是天差地别。

      直至后来嬴恽偶然救下那几名墨家长者,芸娘才决定真心待他,将他视作挚友,她坦然地将墨家与云香阁的一切告诉嬴恽,也希望对方能够帮助自己。

      这期间,唐潜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拉拢秦国的王室,原本想着让芸娘替自己接近嬴恽并扶持他,但后来才发现此人心无“大志”,很是气愤。

      后来芸娘的线人称唐潜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秦王嬴驷身边有一位妃嫔,她的真实身份竟是司巫,二人暗中达成协议,也是那时起唐潜开始制作机关兵人,并利用走阴术将他们“复活”,创建了一支自己的“军队”。

      唐潜原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二人的计划却因嬴荡上位而停滞住,这期间芈王妃与唐潜的联络中断,二者都消停了一阵子。

      恰逢此刻,嬴恽又来到了蜀地,并不断探寻巫峡与巫术的事,险些发现了唐潜和鬼道巫教有染,这事使得唐潜无比恼怒,动了要杀掉嬴恽的念头,但因嬴恽身份特殊,不可直接动手,于是他与大祭司商讨后决定在他身上下蛊控制他为自己办事,若不从也会被蛊噬心而死。

      “这蛊……现在可是解了?”听到这,楚暄问道。
      芸娘摇头:“我方才只是将公子体内的蛊先压下去,并斩断唐潜对他的控制,但他体内的蛊并未除去。”

      “也就是说我还是不能运功了。”嬴恽无奈道。
      芸娘点头:“解蛊还是要去找巫师,公子最好还是前往巫峡。”

      “您方才说,墨家需要秦国王室的支持,从而在秦国站稳脚跟。”楚暄扶着林辙站直后,对芸娘道,“司巫干政无论是天丹十六门还是巫门都是不允许的,早晚要将她的能力收去,且她与唐潜沆瀣一气,就算他们俩不合作也不会再帮您,更容不下您的墨家。”

      “您想杀了唐潜取他而代之,也未必要沿用他留下的东西,您可以另辟蹊径,比如,当今秦王就是最好的人选,想必巨子如此大费周章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楚暄微眯起眼,含笑道。

      芸娘看着他,挑眉,对其一礼:“果真难逃太傅慧眼。”
      楚暄扬唇:“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您想要墨家在秦国站稳脚跟,我会想办法让稷儿帮你,但你需答应我几个条件。
      首先,你要彻底铲除那些机关兵人,不得让它们损害秦国。
      其次,将唐潜在秦国的势力彻底清除掉,要么杀干净,要么赶出去。
      第三,墨家的弟子不得干涉秦国的内政与军政,墨侠要保护秦国的百姓,维护民间的和平,秦国有秦国的律令,只要是身处秦境都须遵从,也希望巨子能够控制住鬼道巫教,不让其渗透入秦国的朝政。”

      “好,我答应您。”芸娘从袖袋中取出一枚令牌,交至楚暄手中,“楚大人这是师父留下的独属于巨子的信物,我将它交予您以表诚心,持此令牌您可以联络世间墨侠助您,还可以用它打开地下密道的机关,不仅是秦国的,列国的也可以。
      来日若有需要墨家帮助您也可以凭这块令牌来云香阁找我。”

      楚暄接过令牌,朝聂施看了一眼,见对方向自己点头,便收下。
      正要开口道谢时突然心脏一阵抽痛,喉间涌上腥甜的味儿,紧接着鲜血从口中涌出。

      “哥哥!你怎么了!”林辙吓得一把揽住他,这才发现楚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众人也是一惊,芸娘快速上前替他诊脉后,沉声道:“此地阴气太重,那换命术虽未完成却也伤了大人的元气,楚大人回去后可能要昏睡一阵子。”

      “那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林辙急切道。
      芸娘道:“我已让部下去解密道的机关,等她们寻到我们这儿就可以出去了。”

      “阿辙,我没事。”楚暄抹去嘴角的鲜血,拍了拍林辙的手臂,安抚道,又对芸娘说,“巨子,还有一事需要您帮助,恽公子还需要回到蜀地,让司马将军杀了他。”

      “???”林辙蒙了,却见嬴恽听闻后依旧挂着笑容。

      淇臻闻言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楚暄,嬴恽见状摁住她的肩膀,一边轻拍一边笑道:“假死,假死。要去巫峡只能通过船棺,正常的道路很难过去,弟妹的计策是让司马将军杀了我后再想办法‘起死回生’,这样司马将军也不辱使命,我也能去巫峡了。”

      “既然走阴术可以让死物变为活物,那巨子可否知晓如何让死人变活人?”楚暄说着,目光落在掉落在兵人脚边的白色绢帛小人儿上,生出一个想法,“这些小人儿能招魂,您既能吹笛驱散魂魄,可有办法做一个给嬴恽,将他的魂魄先存着?”

      芸娘蹲下身,拾起一张绢帛小人,来回看了一阵,又将它放在鼻尖闻了闻,思索片刻后目光一闪,对众人道:“这味道……倒像是一种树的汁液,这些绢帛之所以能够坚硬成型,正是因为染上了这些汁液,再风干后所致,此树名为精惊树,生长在巫峡深处。”

      “精惊树?可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还魂树?”楚暄转向聂施。
      聂施愣了愣,点头:“我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这些小人儿的招魂方式定是借助了这种树的汁液,但真正见过这树的只有巫门的人,不过……”芸娘看着手中的小人儿,又扫了眼众兵人脚下的,蹦出一个想法,“不如将这些小人儿都烧了,将它们的身上的汁液淬炼出药碗,再让公子被捅死前吃下,或可返魂。”

      楚暄拍手:“好主意!”

      “打住!”嬴恽听不下去了,“什么叫我被捅死前吃下?!而且你们真能保证这玩意儿吃下去后会活命?我不会先被它毒死吧?”
      楚暄满面笑容地劝道:“这可是目前来看最靠谱的法子了,你既觉得吃了这药丸会死,可不吃也会被司马将军一剑砍死,或者被蛊折磨致死,左右都是要死的,不如选择一个或者几率大点儿的法子。”

      嬴恽见他这笑容便觉得背脊发毛,他向林辙投去求救的目光。
      然而林辙却朝他深深点头,认真道:“我觉得哥哥说得很有道理,你就吃吧,哥哥不会害你的。”

      “…………”嬴恽简直无言以对。

      突然外头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震得洞中的地面都颤动起来。

      “糟了!外头那些兵人要冲进来了!”芸娘正色道。
      嬴恽:“你不能继续吹笛子让他们停下吗?”
      “不行了。”芸娘轻叹,“我方才用铜符将唐潜从你体内逼出时这灵力就耗尽了,而且这洞中阴气过重,亡魂的力量只会有增无减,若他们进来只能应战了!”

      “先烧了这些绢帛小人!”楚暄下令道,“阿辙,聂施!”

      二人闻言互看一眼,聂施夺过一把长枪后二人分别朝室内兵人们的左右两侧奔去,在对角线处站定一同运气于剑与枪身上朝前方猛地劈出,雄浑的内力在枪与剑上随着挥动在空中荡起一阵气波,将地面上的绢帛小人儿都吸附至正心的空地上。
      趁着这气浪未尽,二人又各自掷出仅剩下的两根火折子,这一阵煽风点火立刻将那些小人儿点燃,室内瞬间火光冲天。

      外头的撞击声再度响起,不多时已有几名铁俑奔至洞口处,林辙见状用湛卢挑起一块巨石,用力将其踹到洞口处堵住他们的来路。

      好在这些绢帛不经烧,很快就成了灰,室内阴冷湿寒火势也很快被压下。
      烈火渐渐小了,火焰消失时一枚琥珀色的药丸静置在余烬中,泛着温润的光。

      嬴恽正要上前去取,只听一阵爆破声响起,堵着洞口的大石块被震得四分五裂,铁甬们成片涌入石室中。
      众人被这动静吓到,再看那颗药丸已被这动静震出了数尺远,并不断朝那祭祀的血阵处滚去。

      “别让这药丸碰到祭台!”芸娘朝林辙和聂施大喊道,话音刚落一道疾风从她两侧掠过,她迅速抽出墨刀挡开擦着脸而过的大刀,敏捷地躲过袭击,并一脚将近身的兵人给踹离了十数尺远。

      淇臻、林辙和聂施皆被不断涌进室内的兵人们缠住。

      嬴恽和楚暄见状正想着冲过去取药丸,突然后襟被人提住,身子一轻,还未看清眼前事物已然被人提着朝后方移动。
      而提着他们的人竟是芸娘!

      “你们二位别过去添乱了!”芸娘拽着二人冲向角落的一块大石背后,又朝另外三人喊道,“不可恋战!取了那药丸后立刻来我这!”

      眼见楚暄和嬴恽有芸娘护着,林辙便放下心来,正摆脱掉一名铁俑又被另外三名拦住包围了起来。

      这些铁俑全朝他与聂施的方向涌去,眼见那枚药丸就要滚到祭台边上,这时一道身影闪入这片混乱之中,其人轻盈如燕,躲过铁甬的攻击,跃向祭台边缘时一手撑地,另一手握住那枚药丸放入衣袋中便撑地而起快速后撤,凌空抽出背后双剑砍去一名铁甬的头颅,待她落地后同林辙和聂施道:“走!”旋即朝芸娘那边奔去。

      左右二人见淇臻夺了药丸也不再恋战,挥舞枪与剑除掉了周围的铁甬,一同朝角落奔去,与其余人会合。
      在此过程中,淇臻故意用剑在石壁上一阵乱砍乱刮,石壁上烟尘四起,无数碎石块砸落满地,众兵人们被这烟尘和噪声迷了“眼”,开始四处乱砍乱撞。

      见他们都来了,楚暄看着四周,道:“这地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这些兵人们再挤进来这石室会坍塌的,我们要赶紧出去。”
      芸娘回道:“但要出去只能从这个洞出去。”她指了指不断涌入兵人的洞口。

      “芸……不对,我现在该叫你巨子了。”嬴恽压低声音。
      芸娘笑了笑:“公子还是继续叫我芸娘吧。”

      “好吧,芸娘,你的救兵何时才能赶来?也就是你刚才说的破解机关的部下。”
      芸娘皱眉,望着洞口:“应该快了吧……”

      二人说话间,楚暄的目光落在掉落满地的石块上,思索片刻后捡起几块较大的扔进衣袋中。

      这会儿室内的烟尘散去了许多,已有兵人转向众人所在的位置,聂施和林辙挡在他们身前,紧握住手中的剑与长枪。
      随着一个兵人朝他们看来,身后的众“人”也陆续转过身,一同齐刷刷地面向众人所在的位置。

      “啧,这下只能硬闯了。”嬴恽盯着那些蓄势待发的铁俑们,握紧双拳。

      就在为首的铁俑准备迈步向他们走来时,一支带着火的流箭横空出世,直接将那铁佣射地飞了出去,箭镞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铁俑的头颅,铁俑倒地不动了。

      一道清亮的少女音与其主人一同闯入室内,连带着将堵在洞口的铁佣踹向正着火的铁佣身上。

      “这破地方可真是脏死了!终于给老娘闯进来了!”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出现在洞口处,女子不满地擦去脸上的灰,现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蛋儿,她朝众人的方向看来,最先看到站在边上的嬴恽,先是一阵惊讶,旋即瞪大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哟!这不是恽公子吗?难得见您如此狼狈!”

      “白芷,不得无礼。”这时芸娘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嬴恽身侧。

      那名叫白芷的女子在听见芸娘的声音后迅速收起笑容,激动地冲了过去。
      “大人!太好了您没事!没想到您竟然在这里!”她走近一看,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众人时也愣了愣。

      “其他人呢?”芸娘问。
      “姐姐们都在外头对付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白芷扫了眼身后,见铁俑们又开始行动了,不再叙旧,对众人道,“你们顺着这洞穴出去,外头的铁俑已被我清除了,这里交给我!”

      “走!”芸娘领着众人朝洞口奔去。

      身后的白芷又燃起一支带火的箭矢,朝兵人们射出。
      这次她的力气更大,箭之凶猛直接射穿了三名铁佣的脖颈,留下的火焰侵蚀着他们,被射中的铁俑连连倒地,不再动弹。

      林辙背着楚暄朝洞口冲去,亦被这箭法吸引住,忍不住喊出一声:“好箭!”
      楚暄也回头看这一幕,注意到白芷所射的位置都是兵人们的侧颈,回想起芸娘吹笛时也是从颈侧掉落下绢帛小人,遂凑在林辙耳畔,对他道:“阿辙,待会儿试试用湛卢砍他们的后颈处。”
      林辙闻言点头:“好。”

      就在众人顺着甬道即将抵达出口时,身后的石室传来一声巨响,芸娘怔住,转身只见那石室已被坍塌的石块封住,她定睛一看,直到看到烟尘中现出女子的轮廓时才放下心来。

      这条甬道的出口便是最初与兵人们打斗的石室,也就是云香阁的下方。
      此刻十数名黑色劲装的女子们正同铁俑们决斗,突然一道刚烈的剑气破空而来,正袭在铁佣的颈侧,直将那些铁俑们震飞在石壁上,在它们下落到地面的过程中,身侧飘落下被斩断的绢帛小人。

      黑衣女子们纷纷回过头,见到为首的芸娘眼中都亮起了光,朝她奔来,其中一名身子高挑束着青色发带的女子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随我来!”
      旋即跃上东侧的石壁,进到一个洞窟中。

      众人也纷纷跃上石壁,进入洞窟后发现内里有一扇石门,门的左侧石壁上是一个圆盘状的浮雕。
      芸娘站到浮雕前,盯着它问道:“都处理好了?”
      那高挑女子点头:“按您的吩咐我们废掉了原本的机关,换成了新的。”

      “好。”芸娘点头,转身对楚暄和嬴恽等人道,“眼下所有的机关都已更换为我的了,这里是众机关的枢纽,我可以将你们送至想去的地方。”

      “先送他去蜀地吧。”楚暄指向嬴恽。
      嬴恽这时也不再推三阻四,淡笑着点头,朝淇臻伸手。
      淇臻将那药丸放到他手中后朝他身后站,却被嬴恽止住。

      “你随他们先回咸阳。”
      淇臻愣住,正要反驳却听嬴恽说:“你不能跟着我一同去蜀地,否则你也会被杀掉,你要替我善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约指,放到淇臻手中,看着那双仍旧不安的眼睛,笑了笑,“带着它去巫峡,我相信你会找到我的,我不会有事的。”

      话已至此,淇臻也不再反驳,只拧着眉盯着那枚约指,紧紧握在手中。

      嬴恽又朝楚暄与林辙看去,露出欣慰的笑容:“贤弟,弟妹,这段时间叨唠你们许久,你们的救命之恩为兄定会铭记于心。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可重逢,他日你二人若成亲,这喜酒不知为兄可否还有福……”

      “行了行了。”楚暄牵了牵嘴角,打断道,“你可得给我活着。”

      “呀,原来是林公子啊,我说怎么如此眼熟呢。”那高挑的女子突然发声,盯着林辙看,在看到他背上的楚暄先是有些惊讶,结合方才嬴恽所言,立刻就明白了,笑着打趣道,“原来这就是您之前所说的那位身长八尺的心上人啊!”

      林辙闻言即刻就定住,当年的记忆再次冲进脑中,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嬴恽这种时候必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与那女子互看一眼,挑着眉调侃道:“贤弟还记得这位扶桑姑娘吗?哦,还有刚才那名白芷姑娘,都是那晚陪着你我二人共度良宵的……”

      “你住嘴!”林辙瞬间就炸毛了,当即反驳,“什么良宵!你别瞎说!”
      他此刻简直是坐立难安,背脊僵直,后背都开始冒汗了,但也忍不住偷看扶桑一眼,这才明白为何见到她和之前那位白芷姑娘觉得有些眼熟,回想初见时与她们此刻的模样,心中不免对二人的功夫感到佩服。

      “嗯?”楚暄幽幽的声音从耳边飘来,“你竟还有良宵是我不知晓的?”
      “我没有!”林辙当真是又冤又急,抓着楚暄的双腿的手都无意识地收紧,“什么良宵,我没有!别听他们胡说!”

      “林公子是老实人,你们别欺负他了。”芸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楚暄看出她与嬴恽有话要说,拍了拍林辙,让他朝边上站。

      “哥哥,我真的没有什么良宵!”林辙仍哭丧着脸辩解,被楚暄捂住嘴。
      楚暄在他耳边,语气极轻地说:“回去后再好好收拾你!”

      “恽公子,你我便在此处别过吧。”芸娘笑着对嬴恽道,“能认识你我很高兴,此去一别道阻且长,还望各自珍重!”

      “等到了巫峡我若是能找到神巫定将唐潜与鬼道巫教勾结一事告诉他。”嬴恽笑道,“芸娘,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定会再入云香阁,与你把酒言欢,谈笑风月!”
      “嗯。”芸娘点头。

      嬴恽突然后撤半步,右手成拳,左手成掌,推手微向上,对着芸娘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芸娘一愣,有些意外,笑了笑,也回以相同的礼。

      礼毕,二人不再多言,芸娘迅速转动壁上的机关将圆盘朝西南方向转动,下一刻石门缓缓打开。

      在这个过程中,嬴恽又朝林辙那儿走去,楚暄见了让林辙放自己下来。
      林辙还愣愣的,这时嬴恽已经站到他跟前,摆了摆手:“免了免了。”他伸出右手张开放到林辙面前。
      林辙立刻意会,一掌迎上那只手,二人凑近肩膀轻撞了一下。

      林辙不舍道:“兄弟,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到面了。”嬴恽一脸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臻先交给你们了,你我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言毕,石门已开,他也不再逗留,转身向石门走去。
      踏入门口,嬴恽站在甬道内回头看着众人,芸娘看了他一眼,转动机关,门开始缓缓地关上。

      嬴恽的目光穿梭于门外众人身上,最后落在了淇臻身上,对她笑了笑。

      “恽公子。”在门即将关闭时,芸娘突然道,“令堂大人的事,公子或许可以去巫峡找答案。”
      嬴恽一愣,旋即露出笑容,点头:“好!”

      石门合。

      “接下来要送你们回咸阳……”正当芸娘准备再次驱动机关时,身后又传来震动声响。
      这动静大家再熟悉不过了,与此同时,白芷从下方跃上步入洞窟,对众人道:“它们要上来了!”

      聂施闻言举起手中长枪,准备上前:“先解决他们!”
      “不。”芸娘并未看他们,继续转动机关,门再度缓缓打开,她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对楚暄等人道:“你们快走!”

      “那您呢?”楚暄看着她。

      这时下方的黑衣女子们全部都上来了,站到芸娘身后。
      芸娘淡笑道:“我们留下,这事本来就因墨家而起,也该由墨家来收场。楚大人,别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

      楚暄不再多言,只点头郑重道:“楚某断不会忘记,整个秦国都将感念巨子的救命之恩!”
      芸娘点头,又看向聂施。
      聂施也对她道:“我也不会忘记,保重。”

      说话间已有几名铁俑攀上石壁,白芷再度射出一箭,将触及壁沿的手给射得粉碎。

      芸娘抽出黑白两把墨刀,高喊道:“墨家弟子听令!”
      “弟子在!”众女子于她两侧一字排开,手中兵戈指向洞口处,挡在楚暄他们的身前。

      “勠力同心,誓死不屈!”芸娘双刀横于胸前,目光坚毅无比。
      众女子们一同齐声道:“勠力同心,誓死不屈!”

      楚暄看着她们的背影,不再犹豫,朝林辙、淇臻和聂施催促道:“快走吧!”
      另外三人也不再犹豫,一同踏入石门。

      芸娘看着身前的黑白两把墨刀,在这一刻过往的记忆如飞雪一般纷至沓来,她想起了那晚梦中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墨家最重要的是兼爱非攻,你不可因仇恨失了心智。”

      唐潜弑师夺位,与邪道勾结,但他也会为被权贵欺压的百姓施以援手,将恃强凌弱的贼寇和权贵们狠狠斩杀,收留乱世中无处可去的女子们,或许这是源于他自幼受到相同的遭遇而生出的同情,抑或别的什么,但她不可否认,唐潜确实行过善举。

      他是个可怜人,因他在恨意中浸泡太久从而迷了心智,只要是忤逆自己心志者,必然要将他除去,可人活于世逃不过苦乐参半,若是只记得受过的苦和对世间的恨,最终只会众叛亲离,直至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大概就是师父在梦中告诉自己的,他不希望自己也被仇恨蒙蔽心智,丧失了自我。

      这些年的遭遇也让她明白了何为“知天道更要见众生”。

      曾经她是唐岑,是神农大山中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飞鸟,她可以攀上山峰,俯瞰九州大地,却看不明白何为“芸芸众生”。

      后来她成了芸娘,过往的一切都离自己而去,漂泊于红尘中,见过人心善恶,也恨过痛过,但也是从那时起她走进众生,走近乱世,明白了许多身不由己,也体会到何为苦乐参半。

      她想起了女子对自己说过的那一句:

      “你可以是任何人。”

      她是墨家的唐岑,也是云香阁的芸娘,无论是谁是何身份,她都是她自己。

      若是还有遗憾,那一定是未能让师父亲眼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笑了笑。

      *
      在知晓墨家是天丹十六门中的“艮”门时,唐岑问过复忳:“为什么墨家是‘山’呢?”

      “山川之大,上可通天,下可通地。”

      复忳与她站在山顶的高台上,望着世间延绵万里的大山,缓缓道:
      “众山乃大地的守护神,大地之母孕育了众生万物,然而众生各异,却在高山面前都十分渺小,而高山却能容纳芸芸众生,包罗万象。”

      “心至坚,志不渝。墨侠的风骨亦如是,墨者心中无贫富贵贱,众生平等,从一而终。”
      *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在门即将关上之时,楚暄回头,看到远方最后一束光落在了她左腕内侧的位置,那枚陈新的“山”形花纹。
      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天命不曾赋予,亦不会夺去。

      “嘭——”的一声巨响,石门关上。

      ——
      这甬道好像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
      大概是这一路颠簸,那阵头晕又开始作祟,楚暄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眼皮重的就要合上了。

      突然一束强光刺入眼中,将周围的黑暗逐渐驱散。

      “终于出来了!”
      林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暄在即将昏睡过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聂施的。

      “大人,楚王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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