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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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临走前夏未和萧扬又见了一面。吃完饭，妈妈们忙着打麻将，两人骑单车在外面闲晃。萧扬担心地看着女生问，“你这个习惯很坏哎，怎么老不停揉眼睛哈？没事吧？”
“嗯，应该没事，可能是之前复习太辛苦了，休息一段时间会慢慢好的。”
“夏未你看那边，新世界百货开张哦，超大招牌，隔这么远都看得倍清楚啊。”
“哪里？”女生四顾。
“就那里啊，你顺着我的手看啊，看见没？”
“哦……。是啊，看见了。”眯起眼，很费力地望去，又望见了似地高兴起来。
萧扬低头看着女生，笑了，拍拍她的脑袋，“走吧，饿了找家店吃烧烤吧！”
霓虹灯闪烁出巨大的“沃尔玛”三个字，被两人留在身后，渐渐远了。
怎么会这样呢，夏未？
你的目光由于找不到焦点而格外茫然，最后放弃。好看的清澈的眼睛。却连那样大大的三个字都看不见。我担心你会什么也看不见了。阿姨说你已经去医院做了检查——视网膜出了点问题，很可能需要一个手术。你却那样轻描淡写地带过。
走在人群你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要牵你，你不肯。你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微微不好意思地笑。你像个生怕迷路的孩子，你说萧扬我要拉着你，紧紧的，最近出门老是被人撞到，也不知是为什么。说完你又使劲地揉眼睛。
你今天的话特别多，你说起苏小拉，你说再没有比她更糟糕更颠更花痴更无厘头更可爱更让你头疼更让你无奈更让你开心，也更让你难过的女生朋友了。
你说多希望蓝可以完全摆脱阴影，站在阳光下。
你说韩诺曾给你最大的悸动。
你说安子谦，尽管多么不舍得，还是可以那样地和他挥挥手，说再见。你说他最没良心到了北京后电话都没打过给你，肯定是掉进蜜蜂窝了。你又笑着说其实这样多好，然后沉默。
最后你对我说萧扬，他们会记住我的对不对呢？就像我记住了他们。你闭起眼，遮住落在眼皮上的光，在黑暗里回想，笑得很好看。很得意很开心地说哈哈哈，他们的样子我通通都记得很清楚呢！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所有的人都要从夏天离开。
夏未，夏未，拨开你的手，我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去做手术吧，明年夏天，我们去旅行。你眼里的泪笑着漫了出来，然后用力点头。你在家门前那棵香樟树上刻了“后夏”两个字。这棵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种下的树，已经那么高了。你说过许多年之后，从这里看每一个后来的夏天，好不好呢？当我们回来的时候。
在这个绿荫掩映的世界里，在夏天的最深处，树木的躯干是一扇年华的门，刻上的字迹是它的门牌号码，我们要一起，好好保留在记忆里，长久地保留。等有一天，如果我们可以回来，打开它，看它旧日的模样，好不好呢？
“去学校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带防晒霜没哈？”
“带了一瓶。”
“才一瓶？我估计你得扛两麻袋去才行！一下飞机就猛涂哈，不然你回来黑得跟碳十二似的我会假装不认识你的。”
“只怕我还是美美白白地回来你真不认识我了。”
“什么话啊……”
“喂！”男生双手松开把手，只用脚用力踏着车，速度越来越快，骑出好段距离了，才回来冲女生笑：“看见没，实力！”
女生不示弱，紧跟其后，“给我看好了，我也可以！”
同样放开双手，飞翔的姿态。
向后翻飞的长发。被风鼓起的裙裾。以及许久未见的笑靥。
年轻的陶瓷一般美好的女生。
“行行，你厉害，快扶好车把！”萧扬妥协。
“怎样？哈哈!”女生无比得意，单手扶住男生的肩，“喂你记得不，这样松开手骑车还是你教我的呢！”
“屁话！应该是你崇拜我那么帅的姿势，偷学的吧！”
“是你教的啦！”
“不可能！”斩钉截铁。
“怎么不可能，真是你教的！”
“我怎么会教你这么危险的动作呢？外面人多车多的！”男生掰开女生的手，按回车把上。
萧扬想，还是单纯的小时候好。骑单车的时候不会没有安全感，一味往前大冲，要多快活有多快活。自己那台路虎恐怕是都要抵债卖出去了，白叔叔那个王八蛋果然是条老狐狸，在查刘苏苏底细的时候萧扬意外得知阿K的上家竟然是白叔叔，他不仅通过刘苏苏算计了自己，还几乎掏空了妈妈的公司，也不知道他在爸爸公司里做了什么手脚，总之得知这些的时候自己真的特别难受，但是再怎么样，也一定不能让夏未知道了，他希望她高高兴兴去念大学，不再为自己的事情而烦恼。
夏未当然不知道萧扬心里想的这些，她默默看看男生：
你一定是忘记了。
那时候我们是很小的孩子。
世界没有那么大，那么多人。
我们一起学骑单车，在院子里围着大花坛一圈又一圈地骑。有天你骂我说夏未你这个笨蛋，技术真烂。说完放开手，很英勇很帅气地骑。尽管还没来得及称赞，你就连人带车摔了个大趴趴，但丝毫没有减弱我对你这个不可思议动作的向往。于是我要你教我。那个时候你神气活现的模样让我很想抽你两嘴巴。
你下命令说让我松手就松。第一次我掌握不了平衡，乱晃了几下就砰地一声摔倒了，很疼。我扯着嗓子大哭，那个时候哭得很放肆，不需要压抑着。
你忙跳下车去扶我，连声说对不起，又承诺说会保护我的安全。就这样我没再摔一次直到学会。
原来。你都忘记了。
“怎么不说话了？”
“你记错了，我在默默生气。”
“那就算我错咯，”男生打哈欠，困顿不振地甩甩头。
“怎么，昨天没睡好？”
“没……哦是啊。”
“说话颠三倒四的。”
“呵呵。”男生抬头看看天，“要下雨了哦，我回家睡觉的，你路上注意安全，不送你了哈？”
夏未点头，两人遂在路口分了手。望着男生骑远了，夏未才缓缓跟上去。
再熟悉不过的一条巷子。
狭窄逼仄，路边堆着脏乱发臭的垃圾。光线本来就晦暗，加上雨前阴霾的天色，大片阴影覆盖。
男生皱着眉，稍微屏息，加快速度。
几天没来了，手里的存货快完了，必须得来这边。
把车停下，走向一扇铁门。那是一家酒吧的后门。拉开门走进去。
暗红的灯光轻浮地漏下一些光线，勉强可以分辨这个房间里的事物。
或三五成群，或独自窝在沙发里，神色飘飘然的人们。
灰蓝色诡异的烟在缭绕。
“小子，要不来点大剂量的？你那小打小敲不爽！”一个资深人士建议着，晃晃刚从血管里抽出的针头，“这样才有意思，人都飞天上去了！”
“不行，我扎了针回去家人看到就麻烦了。”男生摇头，吮了口烟。
“孬！”发话者转身不再理睬。
“喂我说孩子，”另一个人上前搭讪，“你原先带来的那妞呢，超正的那个？”淫邪的嘴脸。
男生不答话，只顾着吸。
“问你话呐！”说话人伸手欲抢走他手里的东西逼他回话。
“死了。”男生声音闷闷的。转转身体避着伸来的手。
“哈？”
“死了。我说她死了。”
“那还真可惜……”那人估计刚完事，还沉浸在烟雾中，“下一个会更好！”重重拍拍男生的肩，晃悠悠走了出去。
萧扬猛地起身抓过别人手里的针管，往胳膊上打进去。四周人先是一愣，既而狂笑着连声喝彩鼓掌。
夏未在巷子口站了一会。
来去的行人都用狐疑警惕的目光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看看四下这会没人注意自己了，女生拿出手机。
市缉毒办报警电话铃声响起，有人接起来。
“喂，您好，我想反应一下……”年轻女生的声音，迟疑而坚决。
几分钟之内，世界的迅速更改。
刺耳的警笛声，顿时混乱的场面。
有人在嚎叫，有人在喊着谁的名字，有人在试图逃跑，有人在诟骂。
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最后一个被塞入警车的，刺得夏未眼圈发红身体往后躲去的身影。茫然无谓的男生。手指按在胳膊的某点，脸上还犹带着享受的神情。
“妈逼的，搅了老子的兴致！”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咣当踹开门，手中的啤酒瓶狠狠往地面一摔，发出刺耳的破碎声。“吸毒什么稀奇的，抓什么吖？大家一起吸好了，要世界和平嘛！老子这纯粹来喝个酒都被搜身，真妈背！”
“别气别气！”跟上来的小弟忙宽慰道，“一会给老大找点乐子！”
“老大……”男人的目光往附近瞄了瞄，立刻闪了闪“那边有个年轻的女学生，看上去蛮不错！”
“去！给我弄来！”被叫做老大的那个男人抢了小弟手中的啤酒瓶猛灌了一口。
夏未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狠狠抽了那个对自己动手动脚的醉鬼。随即被人紧紧抓住往地上按。女生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大声尖叫，被抽了几耳光嘴角渗出殷红的血，依然更加地奋力挣扎。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衣服也裂开了，扣子飞出去，出奇倔强地失控了般地尖叫和嚎哭。
可能从没有遇到这样的反抗者，几个人稍微一愣神，夏未抢过醉鬼手里的啤酒瓶，狠狠往他头上砸去。碎片反弹，有两片划到了自己。割裂的疼痛，迅速膨胀。
头破血流的男人向后倒去。其他人慌作一团，有的开始拨打急救电话。
女生在开始下雨的世界里飞快地跑，擦身的救护车发出尖锐恐怖的笛音。血红的光圈在它头顶的小罩子里拼命旋转。
身后被自己抛下的那条小巷里，醉鬼男人被大雨冲刷着，身下已经流成一条血色污浊的河。
灰色的天空低沉地吼叫。
大雨倾泻。
女生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爬起来，大雨砸得整个世界疮痍满目，她看不清路，只是奋力地，奋力地，快要窒息了地跑……
车内太促狭，很难受。男生无意识地松开手表带，意外发现手腕上的伤痕，不知何时，已消退不见。时间果真是再神奇不过的东西，男生想。他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出神地望着疯狂肆虐的雨。
他想，夏未那傻瓜，应该到家了吧，这么大的雨。
……
……
……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