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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关于旅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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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旅行途中我最讨厌遇见什么地形，那答案必定是沙漠。
按照地形图导航，我们会在离开森林后的第六天进入沙漠。
如果能从高空俯视地面，就会看到这条横跨上千公里的沙漠像一条狭长的河流，蜿蜒淌过地表。没人知道它的源头是哪，也不会有人知道它将在哪结束。
用麦斯的话说，这条沙漠带或许就是曾经的赤道，你沿着它的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总有天会回到起点。
我对她的意见存疑，更没有去验证的动力。毕竟与我而言，长时间生活在炎热干燥，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是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
最终我们达成协议，选定沙漠河带最细的点，然后一鼓作气横穿过去。根据导航系统的计算，如一来我们只需要在沙海中待三天两夜。
“听上去好像短途旅行。”
麦斯表现得很轻松，我则不然。
“短途旅行的前提是有壮丽绝伦的景观，沁人心脾的美食，以及可以让人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五星级酒店。”
很明显，沙漠河不符合任何一条。毕竟据传说，它是由遥远东方的某个巨大型原子动能研究中心的爆炸所形成。
那个研究中心本是建在雪山上，在大灾纪到来后不久，一场创世纪级别的爆炸将整个研究室包括那白雪覆盖的连山都夷为了平地。
原子动能摧毁了所有固态物质，将它们分解成了无以计数的原子碎片。在自然规律的作用下，四散奔逃的原子相拥为伴，逐渐形成了海量的砂砾。而很快，那些砂砾不堪自身的重量坠落到地面，堆积成沙山。
没人知道沙山的动态平衡是在什么时候打破的，但可以想象，当最后一粒原子砂落在其顶点时，浩如烟海的沙在刹那倾倒，如洪水冲破堤坝般一泻千里，最终形成了我们眼前这条缓慢流动着的沙漠河。
沙漠河的流速会随着时间变化，就好像潮汐受到月球引力影响般，沙流也会受到地球自转和公转时的地磁变化的影响。我们的旅途中曾四次偶遇过沙漠河，有的如湍湍溪流般静谧，有的又像滚滚波涛般吵闹。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是这条河的一部分。
站在主河道面前，我望着那些黄白色的砂砾出了神，它们在日光下像流水一般规律地反射着光，好像有钻石的碎片掉落其中。
“你确定我们要穿过去？”
尽管沙子流淌的速度肉眼几乎不可见，但没人能断言里面没有危险。
“太阳磁暴就要来了，如果我们遇上流沙怎么办？如果里面生活着什么被辐射后变异的沙漠海怪怎么办？”
“你有空在这散发想象力，不如来给我搭把手。”
麦斯的声音中充斥着不满，现在她正躺在车底封装着底盘，只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黑色的工装裤和棕色皮靴上粘满了白色砂砾，看上去风尘仆仆。
我知道她的话没错，如果希望安全穿越沙漠，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意外发生之前就做好防护准备。
抬高车架，并在车底加装密封盖防止砂砾进入磨损引擎。更换沙地专用轮胎，并放掉三分之一的空气以增加与地面的接触面积。检查许久未开启过的核能反应发电机的高功率模式，以备不时之需。
话虽如此……
“别在那儿打退堂鼓了！”麦斯终于忍不住开始对我大吼大叫，“实在什么都不想干，就去把太阳能充电板收起来，沙漠里的辐能反射太强，会过载的。”
趁着麦斯更换轮胎的时候，我悄悄来到森林尽头的河边，把一张塑料纸用石头压在了河畔。据说塑料的降解周期长达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直到今天，我们仍能在野外捡到上个世纪人类遗留的塑料袋。
因此，把遗言写在塑料纸上或许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做完这一切时，正值正午时分，太阳光当头直射，甚至都来不及在地面留下影子，那些光就升腾成了热气开始在空气中环绕。麦斯脱掉外套，只穿着黑色背心开始伸展四肢。
“做好冒险的准备了吗？”
她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请问我们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哪一天不是冒险呢？”
我裹紧了牛仔外套，不让肌肤暴露在过强紫外线的照射下，与麦斯不同，我还是非常担心过度的照射所带来的细胞组织突变的问题。
我听过一个故事，在十几年前，太阳辐射更强的时代，有个热爱日光浴的男人身上长出了绿色的斑纹，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严重。
直到那些绿色的斑块开始抽枝发芽，人们明白，他正在变成一棵树。
“或许我们路过的森林就曾是一个人类聚落。”
我忧心忡忡，但麦斯不以为意。
“那不挺好的，如果人类早几百年学会光合作用，那世界也就不会毁灭了。”
说着，她一个大跨步跳进了沙河中，在她的脚接触到那些细小的砂砾时，那些小东西好像受到了惊吓似的猛然跳开。但很快，它们又像是被麦斯的靴子吸引了般，慢慢聚集回了她的脚边。
“看啊！多好玩。”
麦斯咯咯笑着，一把把准备逃窜的我拖进了沙河。
我闭上眼，尖叫着等待被吞噬，但等待了许久，想象中的可怕怪兽并没有出现。
砂子的流水缓慢地滑过我的脚，像是温泉中涌出的水，带来丝丝暖意。
“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麦斯抓起一把沙子抛向天空，在阳光下，就好像扔出了一片细密的钻石碎片。
就这样，我们短暂而平淡的沙漠之旅开始了。
至少我希望它是短暂而平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