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流浪的睡前小故事》沉默的约拿

2、第 2 章 关于旅行中

　　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那是麦斯穿过中央通道时发出的噪音。

　　我闭上眼，让意识跟随她的脚步进入储物间。轻微的吱呀声，来自推开与车顶隔间挡板的动作。乒乒乓乓的声音，是罐头相互撞击的旋律。嘎啦嘎啦的声响，则是被罐头刀划开的铁皮的尖叫。

　　在这曲交响乐的最后，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那久违的牛肉的芬芳。对，我怎么可能忘记，今天每月一次的牛肉罐头节。

　　大约半年前的一天，我们穿越了苍茫的雪原，在即将迷失在茫茫白色之中时找到了目的地——一座已被冰雪覆盖的微生物研究所。

　　据说在大灾纪之前，这里聚集了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团队，为攻克癌症而不分日夜地努力。而如今，那些昂贵的设备早已成了冰雕，在虚无的时间中挥霍其价值。

　　整个研究所中空无一人，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凌乱。很显然，早有人先于我们将这个研究所的储藏室搜刮一空。

　　“别灰心，我还有个想法。”

　　麦斯说这些话时，我只当她是在安慰我，毕竟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口中的办法竟然是炸开储藏室的地板。

　　“大多数研究所修建时都会避难问题，我看过很多建筑的设计图，最好的避难所通常都是在地表之下。”

　　她指着在灰尘缭绕中隐约可见的地下空间，淡然地对我科普。

　　我无心对她发火，注意力全在我嗡嗡作响的耳膜，以及那片码地整整齐齐的应急物资上。

　　这就是我们旅行之家牛肉罐头节的来历，上次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加上今天，我们还能过62次牛肉罐头节。

　　推开卧室的门，我正巧看到麦斯将牛肉罐头倒进炖锅中，温热的香气开始在整个餐厅蔓延。

　　“不要偷舔罐头。”

　　她头也不回地制止了我试图回收罐头中残存汤汁的行为，我只得恹恹地缩回了手，看着她用热水将最后一丝油星冲进锅中。

　　“你今天起的很早啊。”

　　我试着搭话。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睡到日上三竿。”

　　“气候检测仪说今天会下雨，如果下雨，我们就不用赶路了。”

　　“不要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偶尔放松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我打开窗户，将手伸出去，凉意席卷着水滴袭来。天空阴云密布，偶尔可见几道闪烁的的光照亮云层，看样子今天确实不宜出行。

　　我们前一天将旅行之路停在了林间，虽然仍有些许雨水随着风而来，但树叶隔绝了大部分的水汽，可以有效地保护旅行之家的涂装，如果那还称得上涂装的话。

　　直到快入夜时，天终于放晴，或许一边欣赏落日余晖一边用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麦斯把餐厅搬到了室外，她熟练地将干燥的燕麦扔进锅中，这是上次在一座林间小屋中获得的战利品。原房主小心地将它们藏在了隔绝湿气的地窖。尽管最初略带霉味，但牛肉汤可以很好地掩盖它们。

　　燕麦在热汤中膨胀，逐渐填满了牛肉汤锅的没一寸缝隙，揭开锅盖，热烘烘的水雾带来顶点的香气。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再等一下。”

　　麦斯将水煮开，往里面塞入一把蓬蓬菜，我没有在上个时代的植物图鉴中找到它的记录，这种植物或许是大灾纪之后诞生的新物种。

　　因为它枝叶细长密集，以中心为起点圆形生长，活像一团蓬松的毛球，所以我们给它起名蓬蓬菜。

　　当然，名字加什么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它生命力顽强，几乎可以在所有我们已知的地形中扎根。同时，它也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蔬菜来源。

　　加盐炖煮后，蓬蓬菜那蓬松枝叶会服帖地缩起来，看上去像一个又一个绿色的蔬菜球，咬下去时，意外充满嚼劲，口中涌出的汁液中略带甘甜，我非常喜欢。

　　蓬蓬菜汤加牛肉燕麦粥，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牛肉罐头节了。

　　我咽下口水，等待着麦斯祈祷完毕。

　　“感谢我们能吃到如此美味食物，感谢它们的生命延续了我们的生命，感谢我们能活到现在……”

　　我的心思全在面前的食物上，压根没在意麦斯说了什么。

　　“你呢？”

　　她用灰色的眼睛盯着我。

　　“什么。”

　　我心虚发问。

　　“你的感谢呢？”

　　她眯起眼，一动不动盯着我，这眼神让冷汗从我后背滑过，我太熟悉这压迫感了，上个月我误打翻她培养皿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我的。而结果是，我刷了整整一个月马桶才换来她的和解。

　　“感谢……这美好的食物。”

　　我咽了咽口水。

　　“感谢我能遇到你。”

　　这或许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三秒，但这之后，我便吃上了人生最美味的牛肉燕麦粥。

　　麦斯甚至还把她的那份分了一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