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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见我罚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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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除了陛下和吴庆保,怕是没人再敢叫江涉“小崽子”了。
楚莲惜连忙俯下身说道:“奴婢不敢。”
尖细的声音划过嘈杂雨夜,“不敢?”
一旁的小太监拽着楚莲惜的胳膊,将她押到吴庆保面前。吴庆保嫌弃地扫了一眼,问一旁的小太监道:“夜半闯宫,惊扰陛下与娘娘,该当何罪?”
“若按宫规论处,应赏廷杖五十。”
廷杖五十是一定会打死人的。楚莲惜大惊失色,挣扎起来,但押她的太监力气太大,挣脱不开。她拼命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雨水顺着她的头顶流下来,淌进眼睛里,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下。楚莲惜求饶道:“吴爷爷,您饶过我吧!”
“拉远些,别扰了锦华宫的清净。”吴庆保说道。
两个小太监捂住楚莲惜的嘴,她心中有恨,不甘地咬住太监的手,血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咸腥与苦涩弥漫在口腔里。
太监吃痛,连忙松手,踢了楚莲惜一脚,刚好踹在肋下。楚莲惜当即倒地,咳嗽起来。
她只觉口中甜腥愈甚,有些喘不过气来。忽地有个冰凉的物事抵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脸。
是吴庆保。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楚莲惜的脸,面上浮起诡秘的笑纹,他抬手抚去楚莲惜唇边的血迹,见楚莲惜还要咬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吴庆保收了手,吩咐一旁的小太监道:“安置好了,明儿一早叫那作死的崽子来见我。”
楚莲惜再次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吴庆保。
她恍惚记得昨夜有人劈晕了她,等再睁眼时,便发现自己被双手反剪着绑在床上,口中塞着绢子,身上的衣裳被人换过,是娇艳的桃红宫锦。她浑身乏力,拼命翻过身来,便看见了坐在桌边喝茶的吴庆保。
吴庆保听见声响,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走到床前,动作迅疾地按住了挣扎的楚莲惜,温柔地拿掉了楚莲惜口中塞着的绢子,说道:“醒了?”
楚莲惜大口喘着气,刚要开口骂他,便被吴庆保四指虚虚地掩住口,吴庆保凑近她说道:“这是太监庑房,人来人往的,你一叫,外头就听见了。”
吴庆保见楚莲惜不动了,以为她知趣愿意妥协,便给她解开手上绳子,温声说道:“昨夜你晕在锦华宫门口,是我叫人把你带回来,又叫人给你打水沐浴换衣裳,怕你淋了雨晚上发热,挣扎起来伤着自己,才叫人把你绑起来,你可别错怪我。”
楚莲惜被解了束缚,便拼命躲进床里,吴庆保却把她的脚腕一拉,让她再动弹不得,说道:“莲惜,你别躲啊,贵妃娘娘恩典,已经把你赏给我了,以后你跟着我,我对你好。”
他见楚莲惜神色愤恨,伸手来摸她的脸,被楚莲惜躲开也不恼,只道:“宁妃对你不好,怎么不来告诉我,我找贵妃帮你出气,瞧你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说话时便听有人敲门,吴庆保命他进来放下药,亲自喂楚莲惜喝,哄道:“我略懂些医术,方才给你看了脉,那身子骨虚的,这是外头进贡的白参,药性温和,补身最好,来张嘴。”
楚莲惜看着那汤药逼近,没能躲开。
温热的银勺撬开她的牙关,她含着泪咽下一勺勺的汤药。
吴庆保见她落泪,满面心疼之色,动作轻柔地给楚莲惜拭了泪,说道:“别哭啊,你这一哭,跟着我的心都颤了。”
楚莲惜终于直视着他,哽咽道:“吴公公,吴爷爷,你放我回去吧……”
吴庆保重重地将药碗磕在桌子上,笑道:“怎么,莲惜,我待你不好?”
楚莲惜只是流泪。
“是我从贵妃面前保下了你,你别不知好歹。”吴庆保语气转冷,说道:“知道落在贵妃手里是什么下场?贵妃手底下美貌宫女不少,可都活不长,知道为什么吗?”
楚莲惜只当是贵妃和宁妃一般爱作践宫人,不想吴庆保却道:“贵妃一门心思固宠,便是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也都想着法儿地引了陛下来,变着花儿地给陛下塞人,事后处理得那叫一个干净。”
他见楚莲惜浑身发颤,笑道:“莲惜,你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你和她们一个下场?”
楚莲惜身体抖得更厉害,她想起江涉说过,吴庆保为人暴虐,手段狠辣,她从前听着只是心寒,不想今日就要轮到她了。
“你要回去,回哪儿去?回幽兰宫?”吴庆保依旧在笑,“宁妃自己就是御花园杂役出身,最低贱的婢子爬上来的,她能容下你这么个美人儿留在身边?恨不得早把你打发了,解气!”
“更何况你昨夜来锦华宫请人,一夜未归,你说宁妃怎么想,她会不会以为,你是到贵妃这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和贵妃娘娘向来不对付,两个人见面乌眼鸡似的,你若回去了,还有你的好?”
他见楚莲惜神色犹豫,又道:“留在我这里,你若是不想在宫里,我宫外也有几处宅子,也能派人把你送出去,外头天高地远,也省了宫里头这些烦心事。”
“莲惜,你是聪明人,宁妃叫你娇儿,无非是为了折辱你,她还打你骂你,傻子才留在她那儿,跟了我,锦衣玉食又体面,哪点委屈了你?”
吴庆保说着便凑近,楚莲惜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呸”地一声啐在他脸上。吴庆保大怒,对着楚莲惜就是一掌,骂道:“下贱蹄子,不入流的小娼妇,你爷爷好声好气抬举你,给你脸了!”
“呸!凭你也配!”
吴庆保的一掌打得极重,楚莲惜接力滚到床里,她自知今日难逃一劫,活着也是折磨,大不了就是一死,横竖比嫁太监做小老婆好。
吴庆保抹了抹脸,一把抓过楚莲惜,按着她的后颈压在床沿上,恶狠狠道:“活腻歪的贱蹄子,还敢往你吴爷爷脸上吐唾沫,我今儿不治死你,就不是你吴爷爷!”
楚莲惜被压得喘不过气,吴庆保仍骂骂咧咧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那相好的郎君,江涉,江公公,照样是缺了一截东西的废人,拿他当个宝呢!”
“那小崽子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爬上龙床?你跟着我,照样能得偿所愿,我可以把你送到外头的庄子上,你跟我几个月,等我玩腻了,再给你寻个身份送回宫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碰巧此时又有小太监敲门进来,吴庆保也不避人,只问:“又有什么事?今日不是我当差。”
这小太监是吴庆保的干孙子,名唤小善子,生得伶俐乖巧。他低眉顺眼地进来,也不看楚莲惜,只道:“爷爷,叔叔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了,那瓦片子都碎成渣儿了,要不先让叔叔起来?”
吴庆保面色稍霁,说道:“一个时辰算得什么?这小子刚跟我的时候,三个时辰也跪得,“哎呦”一声都不敢,这两年略得些脸,主意大得很,不光敢在陛下跟前告我,还想自立门户,靠着宁妃就以为能登天了,和那贱婢主子一路货色,心比天高的货,忘了自己怎么爬上来的了,没有我,他还在御马监喝马尿呢!你去告诉他,换了铁链子再跪一个时辰,跪完赶紧擦药,若是敢在陛下跟前扯谎卖乖,仔细他的脑袋!”
小善子见吴庆保在气头上,也不敢劝,麻利地答应着下去了。
“怎么?见我罚他,你心疼?”
吴庆保把楚莲惜拉起来,扳过楚莲惜的脸,说道:“你自己想明白了,要么以后跟着我,我对你好,要么,自己想去!”
楚莲惜被他一把扔下床去,伏在地上咳嗽。
吴庆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见楚莲惜身子纤弱,原本苍白的脸上因咳喘与窒息泛起病态的玫瑰色。他突然饶有兴致地笑起来,伸脚踩住楚莲惜散开的头发,说道:“你这样子像一个人。”
像什么人?
楚莲惜不敢抬头,她狼狈地伏在地上,只觉自己像条落水狗。
太痛了。
她的身躯因疼痛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抠着大红猩猩毡的地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隐没在深红地毯里。
吴庆保看久了也觉无趣,起身离开。
“不受教的东西,料理了吧。”
他走的时候没有关上门,外面的明媚天光照进来,落在楚莲惜身上。她卯足力气翻过身,面对着那片阳光,伸出手去。
院子里正跪着个人,一身墨绿色太监服饰,没有戴冠,白净的面容和脖颈裸露在阳光里,白得发光。
是江涉。
他抬起头,好像在看她。
楚莲惜努力向门边爬去,江涉却垂下头。
你带我走,我把你的腰牌还给你。
你救救我。
这里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