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7、第 7 章 只要你肯

　　楚莲惜安静地坐在佛堂里，时不时看向一旁蹲着的西洋钟。

　　已经一天过九个时辰了。

　　前天夜里同顺走后，她想了许久。

　　即便许多人都说她生得貌美，那日连陛下也多看她一眼，但她自己觉得，这几分容色不如宁妃一半鲜妍娇媚，更比不上传闻之中贵妃的光艳照人与宜妃的端庄温婉。

　　她如今有的只有青春与容貌，若论家世论才学，她什么都没有。

　　但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宁妃当年也一无所有，如今却是正二品妃位，育有皇子，甚至有机会做皇后。

　　只要你肯迈出一步，你也可以。

　　你真的还想继续留在幽兰宫，饱受折磨欺辱吗？

　　楚莲惜闭上眼，拼命摇头。

　　不，从她入宫那日起，便有人疾言厉色地对她道，既然做了宫女，便要断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头。

　　她想要富贵荣华，但是她更怕死。

　　“吱呀——”

　　门外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楚莲惜回过头，有两个宫女撑着伞，雨珠连成线沿着伞面滚落下来。

　　是金枝和一个小宫女。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金枝见楚莲惜精神尚好，有些不快，没好气道：“没死就赶紧出来，有差事要你办。”

　　楚莲惜没有理会金枝，反而看向门外，问道：“外面下雨了吗？”

　　“你在里面呆傻了？”金枝出言嘲讽。

　　楚莲惜站起身，平静问道：“娘娘要我做什么？若是娘娘的差事，我自然去办，若是姐姐的差事，还恕我无能为力。”

　　“你还长能耐了！”金枝气急，举着伞便要抽向楚莲惜，一旁的宫女连忙拦住她，劝道：“金枝姐姐，娘娘的事要紧。”

　　金枝将伞扔到一旁，说道：“殿下发了高热，娘娘要你去请陛下来瞧瞧。”

　　楚莲惜方才被金枝淋了一身雨水，心中不悦，面上却不为所动，问道：“为什么要我去？”

　　金枝惊讶于楚莲惜的态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宫女劝道：“娇儿妹妹，娘娘点名要你去请，我们也没办法。”

　　“陛下在哪里？”楚莲惜问。

　　宫女忙答道：“今日是贵妃生辰，下了大半日的雨，贵妃娘娘的千秋宴也搁置了，陛下正在锦华宫陪伴贵妃。”

　　真是个好差事。

　　“好。”楚莲惜捡起一旁的伞，走出门去。

　　金枝看着楚莲惜娇小的影子隐没在大雨中，心头火起，“她怎么这么对我说话？”

　　宫女偷偷瞥了一眼佛堂里的佛像，结结巴巴道：“会不会是……她在佛堂里见到了什么？”

　　“胡说什么？”金枝推了宫女一把，示意她跟上来，两人撑着伞快步离开。

　　外面雨势很大，地面的积水已然没过脚腕，楚莲惜踩在水里，鞋袜早已湿透。

　　手里这把伞方才被金枝摔折了伞骨，半边伞面垂下来，只够遮挡半边身子，另一半身子淋在雨中，雨水顺着半边脖颈沿着手臂淌下来。

　　起初被风扫过的地方还会觉得寒意刺骨，但走着走着，就没有知觉了。

　　楚莲惜心中升起一股恨意，那种感觉让她的喉咙与胸口闷闷地疼，她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马上便要窒息。

　　她心一横，将伞丢在一旁，奔向雨中。

　　锦华宫缀锦奢华，恰如其名。楚莲惜从前曾有幸跟着吴司衣到锦华宫给贵妃送过衣饰，人人都说锦华宫中繁花奇树，铜鹤引颈，端的是人间仙境，果然如此。

　　那日当差回来后，同行的小宫女私下里和她说，“贵妃娘娘宫里可真漂亮了，比宁妃宫里还好，难怪人人都想做娘娘呢，莲惜，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求求吴司衣放了你去，奔个好前程。”

　　当日楚莲惜羞红脸把她一推，没好气道：“想什么有的没的，活做完了吗？”

　　锦华宫宫门紧闭，只两个侍卫守门，二人见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从长街上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心中警觉，互相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几步，以刀鞘拦住这位不速之客。

　　“站住！”

　　来人正是楚莲惜。她已经不知道在雨里走了多久，浑身湿透，面色青白，鬓发散乱。此番被侍卫阻拦，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跪坐下来。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擅闯！惊扰了陛下和贵妃，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楚莲惜双手撑在砖石上，微微张口喘着气，密集的雨点落在她脸上，聚成股沿着下颌留下来。

　　好冷，好冷。

　　泼天大雨好似洗刷了她所有的思绪，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哪个宫里的？”两个侍卫都披着蓑衣，好似两只炸毛的刺猬，语气不善地问道。

　　楚莲惜不说话。

　　“我看八成是淋傻了，找个人给她放到个有遮有挡的地方去，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的？”

　　两个侍卫正商议着，突然便见一只手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摆，那人忙一脚踢过去，惊喝道：“做什么？吓死你老子了！”

　　“我……我是幽兰宫的宫女……”

　　楚莲惜淋了这么久的雨，声音颤抖而破碎，连着说了几遍，那侍卫才勉强听清。

　　侍卫面露疑色，冷笑道：“你是宁妃的宫女，来这儿做什么？”

　　楚莲惜依旧垂着头，如实说道：“娘娘让我来请陛下。”

　　侍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退回檐下，示意楚莲惜也过来，但楚莲惜脚下却似生了根，仍跪在那里。侍卫却不便拖她过来，便解下雨帽，给楚莲惜扣在头上，问道：“你得罪谁啦？这大雨天叫你来跑差事？”

　　楚莲惜没有回答。

　　另一个侍卫见状劝道：“姐姐，哪儿来哪儿去吧，你这差事办不成了，今儿是贵妃娘娘生辰，陛下在里头陪娘娘，锦华宫落锁了，你如何也见不着陛下，回去罢。”

　　忽地一阵风卷地而来，楚莲惜浑身瑟缩着，仿佛深秋时节飘零的残叶。她抬头看向赠她雨帽的侍卫，恳求道：“三殿下发了热，娘娘叫我来请陛下去瞧瞧。”

　　侍卫笑了，说道：“不是我们哥俩不通融，贵妃娘娘特地吩咐，今夜不准人打扰，若是三殿下真有事，与其来求见陛下，倒不如到太医院请了太医来瞧，你们主子让你跑一趟，纯属消遣你罢了，回去吧。”

　　楚莲惜却是倔强脾气，她知道此时若是回去，定会被宁妃和锦绣金枝等人羞辱责罚，若是今夜留在外头不回去，明日也没有她好果子吃，倒不如在锦华宫碰碰运气，若真能请来陛下，只怕今后她在宁妃处还能好过些。

　　“娘娘命奴婢来请陛下，若是没请来，奴婢必会被娘娘责罚，还请大人代为通传。”

　　侍卫说道：“哎呦，这个倔驴脾气，我说姐姐，惊扰了陛下和贵妃，我们哥俩脑袋也不保，你看，咱们都是底下当差的，相互体谅着点，你回去说陛下睡下了不见人，让主子们自己闹去，与咱们什么相干？”

　　另一个侍卫见旁边弟兄有犹豫之色，以为他是见眼前宫女即便狼狈不堪，却仍有几分姿色，动了怜香惜玉之心，故而劝道：“飞泉，等下叫人送这姐姐回去，咱哥俩一会儿下了任，回去喝点儿。”

　　楚莲惜仰面看着那名唤飞泉的侍卫，恳求道：“求求大人，让我见陛下吧。”

　　程飞泉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楚莲惜雨水洗过的苍白面容，点头道：“好吧。”

　　一旁的侍卫兄弟忙拉住程飞泉的胳膊，“飞泉，这不合规矩，贵妃怪罪下来……”

　　“大人……”楚莲惜抓住程飞泉的衣角，咬咬唇道：“劳烦大人进去，只告诉陛下身边的江公公，由他代为转达。”

　　江涉是眼下她唯一能够求助的人。

　　“好，你等着罢。”程飞泉不顾兄弟的阻拦，“你照应着她些。”

　　侍卫兄弟拗不过他，只好帮着程飞泉开了宫门，待程飞泉进去后，他便转过身，没好气地埋怨楚莲惜，“姐姐你何必呢，这么大的雨，安生些不好？”

　　楚莲惜倔强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他这才看清楚莲惜的面容，即便雨夜里光线昏暗，却依旧能看出她肌肤白皙光洁，五官标致，尤其是一双眼睛，莹莹发亮，让人不敢逼视。

　　他正这般想着，忽听见宫门吱呀一声推开，几个小太监或提宫灯或打伞，簇拥着为首一个中年宦官，立在门槛后面。

　　不是江涉。

　　而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司礼监掌印，清晏殿总管吴庆保。

　　楚莲惜希望落空，黯然垂首。她想起江涉的嘱咐，避着点我师父，他专爱挑宫女下手。

　　“爷爷，这就是要见陛下的宫人。”替吴庆保撑伞的小太监说道：“还不快见过吴爷爷！”

　　楚莲惜连忙叩头请安，“见过吴公公。”

　　吴庆保抚着拂尘立在门口，他低头瞥了眼伏在地上的楚莲惜，见她半个身子淹在雨水里，便向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会意，说道：“吴爷爷叫你抬头回话。”

　　楚莲惜抬起头，便有一个小太监过来给她撑伞。

　　小太监手里的八角绣球宫灯照亮了她的脸，楚莲惜刺得睁不开眼，看不见吴庆保的神色，心中慌乱。常听宫中人说掌印太监吴庆保喜怒无常，不是好相与的。

　　她心中暗悔没有先问问程飞泉，江涉在不在锦华宫中。如此一来，不仅自己处境艰难，怕是还要连累江涉。

　　“就是你要见那崽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