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2、第 2 章 外殿宫女

　　尚宫局分派宫女的日子转眼便至，楚莲惜知道自己是要离开尚服局的，事先便理好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要带走的，衣裳被褥等物换了地方自然有新的，她的积蓄大半也都给了吴司衣打点。

　　只是尚宫局选人的时候却出了变数。宜妃的落霞殿原是要挑两个人进去服侍华容公主的，但宜妃历来主张减省后宫开支，劝谏皇帝裁撤各宫中的冗余人手，此次便自她宫中始，落霞殿不必再进新人了。

　　徐贵妃听闻宜妃进言，对宜妃颇有赞誉，二人商议后，便令各宫只可补全人手，不可逾越。

　　这样一算下来，倒只有宁妃的幽兰殿和几个新册封的低位嫔妃阁子里缺人服侍，这些低位嫔妃们如最末等的采女更衣，只有两名宫女服侍，她们也没有挑选的权力，只等高位嫔妃选完，再由尚宫局指派人。

　　尚宫局把六局送上来的人又挑了一遍，最后只剩十六名宫女由尚宫局的女史领着往幽兰殿去，楚莲惜也在其列。

　　领头的女史带着她们往幽兰殿去，幽兰殿距离陛下的清晏殿最近，宫中人说宁妃宠眷优渥，陛下怜惜，于是在宁妃封贵嫔时才赐了幽兰殿居住。宫中亦有传言，陛下曾赞宁妃一双眼如幽兰泣露，才赐了幽兰殿居住。

　　此时正是初夏，宫女们一路走过来，也都冒了些汗。女史把她们带到幽兰殿外，叫她们整顿片刻，自己去请幽兰殿的人通报。

　　层层通传过后，一位湖青色衣裙的宫女带着两个人走出来，为首的身量高挑，容貌端丽，眉眼之间有些威严之色，只见女史向她颔首示意，唤道：“杨内人。”

　　这位杨内人便是幽兰殿的掌事宫女，宁妃的心腹，名唤锦绣。一众宫女都行了礼，锦绣微微点头，说道：“娘娘这会子正午睡，你们随我在殿外等候。”

　　女史带着楚莲惜等人跟着锦绣进去，来到外殿廊下。此时一个浅青衣裙的宫女从内殿出来，见锦绣领着一班宫女进来，目光从十六个宫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楚莲惜身上，冷笑道：“这就是送来幽兰殿的人吗？看着蠢蠢笨笨的，娘娘怎能看上眼？”

　　这宫女是唤作金枝，是幽兰殿内殿宫女，贴身服侍宁妃的。尚宫局的女史听了金枝的话，面色微变。锦绣闻言横了金枝一眼，又对楚莲惜等人说道：“你们且在此处候着，等娘娘醒了自会召见。”

　　锦绣说完便引着尚宫局的女史往偏殿去，又吩咐金枝进殿守着。

　　此时已是正午，外殿的宫女忙碌了一上午，有回屋里歇息的，还有三两个在廊下阴凉处小声闲话。廊下的那几个看一大群宫女站在这儿，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楚莲惜略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正午日头大，此时她已被晒得面皮发烫。这时锦绣从偏殿出来，进了正殿，一旁的宫女们才露了疲色，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被锦绣瞧见自己怠慢，失了进幽兰殿伺候的福气。

　　众人在外头站了半个多时辰，才听得殿内传来些响动，是宁妃起身了，锦绣也走了出来。外殿的宫女早已备下了预备宁妃梳洗的东西，由锦绣引着入殿预备服侍。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捧铜盆手巾等物的宫女们退出来，金枝随着她们一同出来，趾高气昂地对十六个宫女说道：“娘娘传召，进来吧。”

　　两个小宫女引着尚宫局的女史从偏殿出来，依旧是女史带着她们随金枝一同入了内殿。

　　进内殿时金枝还轻蔑地说道：“你们一辈子恐怕也就一次进内殿的机会，进去了管好自己的眼睛嘴巴，不然触怒了娘娘，剥了你们的皮。”

　　楚莲惜甫一入殿，馥郁浓重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她不知道里面有何等名贵的香料，甜腻腻地熏人欲醉。她不免对幽兰殿的主人有了期待，都说宁妃貌若天仙却骄纵跋扈，也不知是否当真如此。

　　锦绣让她们十六人分四排站好，方便宁妃相看。不一会儿便听见珠帘响动，金枝与另外一名宫女银枝一同搀着一位华服丽人走出来，那便是宁妃了。

　　宫女们连忙低下头去，待到宁妃慢悠悠落了坐，众人才一同跪下向宁妃磕头见礼：“奴婢给宁妃娘娘请安。”

　　宁妃懒懒地抬起眼皮，把十六个人粗粗看了一遍，目光触及楚莲惜时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悦之色，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叫了声“起来”。

　　她的声音略尖细，但清脆悦耳，这种声音拖长了颇有些柔媚娇嗔的意味。容貌美丽嗓音动听，也难怪宁妃得宠好些年。

　　“娘娘，这些宫女都是尚宫局选出来的，还望您莫要嫌弃她们蠢笨，若有能入眼的，留下调教使唤，便是她们的福气了。”尚宫局女史上前福礼说道。

　　宁妃点点头，看了一旁的锦绣一眼，说道：“你替本宫瞧瞧哪个好？”

　　“是。”锦绣看看宁妃目光所及之处，心中便已明白。她先挑了两个看着老实本分的，宁妃瞧了两眼，一个说蠢笨一个嫌名字不好，没一个满意的。

　　尚宫局的女史忙要告罪，这时宁妃却向楚莲惜的方向一指，说道：“你上前来。”

　　幽兰殿内的氛围本已让楚莲惜连大气都不敢喘，宁妃突如其来的点名更是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尚宫局的女史见她不动，以为她是吓呆了，忙催促她上前。

　　楚莲惜连忙上前，依礼向宁妃问安，“见过宁妃娘娘。”

　　“把头抬起来。”宁妃说道。

　　楚莲惜微微抬起头，垂下眼皮，让宁妃能看清楚她的脸，她却不可直视宁妃，那样便是冒犯，是不敬。

　　宁妃这才彻底看清了楚莲惜的面容，方才只见这宫女肤色白皙身姿窈窕，如今走近抬起头来，才看清眉眼鼻唇。眉毛颜色浓深，却没有描过，纤长的眼睫低垂，掩住了眼眸中的神采，鼻子不够挺翘，抿着的唇略薄。宁妃忍不住心中点评一番，算个美人，可长相小家子气，神韵气度更是不值一提。

　　她心中稍稍宽慰几分，冷笑道：“本宫还以为是什么美人，这副姿容也只配给幽兰殿守门。”

　　守门宫女是殿中最末等，风吹日晒不说，时不时还要听吩咐清理殿外的杂草枯枝，通常都是犯错受罚才被撵出来守门的。楚莲惜不愿自己落入那般境地，俯身叩首道：“奴婢资质粗陋，不及娘娘仙姿绝色，娘娘肯收容奴婢入幽兰殿，是奴婢三生有幸。”

　　楚莲惜口齿不算伶俐，可正是这样畏惧紧张的模样取悦了宁妃。宁妃素来自恃容貌，自认容色冠绝后宫，徐贵妃宜妃等人或寡淡或平庸，皆不如她，格外喜欢听旁人赞誉自己美貌。今日这番话又是从这个让自己忌惮的宫女口中说出来的，更是心情大好。

　　于是宁妃笑道：“罢了，你虽无才无貌，却还算合本宫眼缘，就留在幽兰殿做个外殿宫女吧。”

　　楚莲惜战战兢兢地行礼谢恩，退到一旁。宁妃又随意在宫女堆里看了看，有些疲惫地摆摆手，说道：“都是平庸之辈，尚宫局对幽兰殿愈发怠慢了，等本宫去回了陛下，把尚宫局连锅端了，你们就老实了。”

　　尚宫局女史和宫女们忙跪下谢罪，宁妃只靠在椅背上轻蔑又得意地笑着，说道：“知道尚宫局听她徐蕴的话，不过如今本宫在妃位上，又有皇子，徐蕴也得让本宫三分，你们算什么东西，尽快再挑好的来，幽兰殿多个主子，少不得人伺候。”

　　女史连声应着，带宫女们匆匆离开了幽兰殿。

　　楚莲惜是要回尚宫局取东西的，明日一早再去幽兰殿，便和尚宫局的女史一同离开。女史见她若有所思，问道：“楚宫人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莲惜回过神来，说道：“只是在想宁妃娘娘怎么会选我进幽兰殿。”

　　“幽兰殿是好地方，别胡思乱想了。”女史略略宽慰两句，又打量了楚莲惜一番，叹息道：“其实你这样的容貌，入锦华殿才是最好的去处。”

　　锦华殿？楚莲惜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不多问，只道：“我哪有福气去伺候贵妃娘娘呢？”

　　楚莲惜回到尚服局时，吴司衣已然在等她了。

　　吴司衣对她说了些恭贺的话，又嘱咐道：“明儿到了幽兰殿不必担心，只要你静默谦顺，勤谨肯干，宁妃娘娘定然不会亏待你，幽兰殿的赏赐可是除了锦华殿最多的了。”

　　楚莲惜乖顺点头，笑道：“奴婢能从尚服局出去服侍宁妃娘娘，都是大人的提携，奴婢定然不忘您的恩情。”

　　“是你恭顺乖巧惹人疼，点拨你两下子，你就出息了。”吴司衣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若没有事，你便回去料理东西，早些歇息。”

　　听着吴司衣宽慰的话，楚莲惜心中却始终难安，忍不住说道：“奴婢没伺候过主子，担心去了幽兰殿犯错，大人再教教奴婢吧，宁妃娘娘究竟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