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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出路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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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莲惜被选入宁妃宫中服侍时，自觉讨了天大的便宜。
她入宫时年纪小，未曾入得后宫贵人的眼，便被分到了六局中的尚服局当差，在尚服局吴司衣手下做了四五年的活，吴司衣为人和善，待她也算不薄。
可眼下楚莲惜年岁一日一日大了，身边与她年岁相差不大的宫女们心思活络，一门心思想给自己寻个更好的出路。与其在尚服局做些熨烫衣料针工刺绣的苦差事，倒不如去嫔妃宫中服侍，在贵人身侧侍奉洒扫，或是提灯捧烛，如若在主子面前得脸，能做掌事大宫女，便是十分的福气了。
若是容貌出挑些，便能如当今宠冠六宫的宁妃一般飞上枝头，小小燕雀也能变凤凰。如今皇帝自诩风流，颇多内宠，得幸的嫔妃宫人难以细数，若是赢得皇帝宠爱有了名位，便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些话自然不是出自楚莲惜之口，不过是宫女们晚间睡前嬉笑嘀咕两句，梦想着自己能去伺候徐贵妃或者宁妃，住大屋子穿漂亮衣裙，不必睡通铺穿粗布衣裳，夜里翻身小解都要被人咕哝暗骂。听说做了嫔妃的掌事宫女便能两人住一间屋子，居室整洁陈设齐全，平日里头上可以簪花，带些简单的首饰，穿着打扮更是与常人不同。
每每这时还有宫女姐姐问，做宫女都这么风光，做嫔妃可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有了名位就能居馆阁，做了贵嫔便有独立的宫室，便如徐贵妃的锦华殿、宜妃的落霞殿、宁妃的幽兰殿，一旁的宫女总是趴在被窝里掰指头数，数完后叹息一句，要是有福气到这些宫殿馆阁里去瞧瞧，让我死了也愿意。
金碧辉煌的宫室、灿如霞光的绸缎、珠玉彩宝的钗环，枕边宫女们的梦总是被这些填满。楚莲惜听着她们的话语，也忍不住被她们描绘出的人间仙境所吸引，被勾起了一点心思。
这样的心思一旦存在心里，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燎原烈火。那日宫女们散了值，端着铜盆进屋擦脸，有个叫丹桂的宫女提了个食盒进来，里头是两样点心，一份羊肉馅的扁食，一碟盐渍梅子。同屋的宫女们见了都围上去，丹桂也不吝惜，把里面的吃食分给她们，只笑着让她们别抢。
有小宫女边吃边问：“姐姐从哪里得来这样好的吃食？我们可从没见着过。”
丹桂得意地笑了，说道：“我有个一同入宫的姐妹，前些日子入了锦华殿服侍，那可是锦华殿，徐贵妃住的地方，今日她来找我，那通身的气派可不一样了，说徐贵妃如何如何仁善，锦华殿的景致摆设有多漂亮，还给我带了点心。”
她指一指那已经空了的食盒，笑道：“那就是她给我的，今日徐贵妃赏了不少菜，都给了底下的宫人，今儿便宜我们了。”
盐渍梅子比托采买太监从外头街上买的好吃，羊肉扁食虽说冷了，却还油润香甜。楚莲惜看着手里大半把的盐渍梅子，取出手帕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宫女们又奉承了丹桂几句，都说如果丹桂姐姐换了别处当差自然飞黄腾达，来日别忘了我等云云。还有幻想来日自己得势的，又有求丹桂帮忙和她那姐妹说说话的，一时间热闹得很。
楚莲惜平日就是不声不响的沉默性子，她看着宫女姐姐们嬉笑，也应时地露出笑意。她低下头，却觉得心中有什么心思被勾了起来。
丹桂一向眼见心细，又是活泼性子，楚莲惜方才的神色刚好落在她眼睛里。于是丹桂笑道：“莲惜，点心好不好吃？”
楚莲惜闻声抬头，脸上泛起红晕，连忙点头，说道：“好吃，多谢丹桂姐姐。”
宫女们都知道她是温吞容易害羞的人，有宫女打趣道：“莲惜在人堆儿里说话脸就红，丹桂姐姐别逗她。”
众人闻言都看楚莲惜，只见她脸上红晕愈甚，也都笑起来。方才那宫女又笑着说道：“不过人家莲惜闹个红扑扑的脸也好看，只像擦了胭脂，像咱们呢，红了脸只像猴屁股。”
宫女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楚莲惜也跟着抿嘴笑，旁边的宫女用胳膊肘轻轻捅捅她的腰，问道：“莲惜，你刚来的时候吴司衣就夸你齐整，是个美人胚子，果然几年一过，咱们尚服局论容貌数你最出挑，你想不想当妃子娘娘？”
面对这样的问题，楚莲惜连忙摇头，说道：“我怎么有这样的福气呢？姐姐们别打趣我了。”
宫女们又笑起来，楚莲惜看着她们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如鼓，只是还轮不到她多想，便有人酸溜溜道：“她脸蛋生得好又如何？偏配这样的木头性子，能成什么器？”
听得这样的话，楚莲惜只觉心上被戳了一锥子，此时还是丹桂啐了那人一脸，说道：“我最听不惯这样的话了，你不过是眼红莲惜生得漂亮，反拿话来糟践人，你不是木头性子，只是贫嘴贱舌惹人厌，你自去成大器罢。”
众人见闹了这样的没趣，劝和两句也就散了，不过敏感如楚莲惜，旁人的话是不会轻易忘却的。夜里她躺在自己的位置，过了许久也难以入睡，只闭着眼胡思乱想。
出路，人人都要出路，她的出路在哪里呢？
或许在宫外人眼里，入宫便是一条出路，可是她们宫里头的人依旧如没头苍蝇般乱转。
她当时为何要入宫呢？
楚莲惜努力回想，却依旧想不起来。她只记得入宫服侍的这五年，再往前的记忆，只是一片空白。
她曾经问过其他宫女进宫伺候的缘由，有些只说是被捉进宫里来的。
“捉进宫里？”楚莲惜不明白，为何要把人捉进来做宫女？
有宫女和她解释道：“莲惜你真傻，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进宫做事？宫里派令使采选良家子，说是充实掖庭，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可能当上妃子的终究能有几个？大多都是在宫中苦熬到二十五岁才放出宫去，若是家乡遭了灾，只怕连亲人都没了。所以每每宫中采选前，人家都纷纷嫁女，随意拉人成亲的都有。如果令使实在要人，还有买人替自己女儿入宫的。这样还不够数，便要捉人了，逃难的家贫的什么都有，容貌上乘便都捉进宫里去，管你家乡父母如何。”
所以她是如何入宫的呢？楚莲惜不知道，那人问她，她只摇头，那人便明白了，说道：“那你定也是被捉进来的，听闻有的令使捉人，只把人打晕或迷昏了，醒了全然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年龄几何的也有。”
或许自己也是被捉进来的，父母亲人早已不在人世，自己一身也只有靠自己做主。
尚服局的宫女是晋升无望的，来日可以做女官的女史们多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她们这样的出身即便苦熬也当不成女官，那便只有去嫔妃宫里了。
听宫女姐姐们私下里说，想去得宠的嫔妃宫里服侍要拿银子说话。入宫这几年她的月银花费不多，倒也攒下了不少，或许可以到吴司衣那里问问看。
于是次日她做完活，便寻了由头去寻吴司衣。
听闻后宫中许多嫔妃处人手不足，徐贵妃统摄六宫，一向喜爱奢华排场，出行时随行宫娥人多也好看。宁妃才得了妃位，幽兰殿人手正是要补齐的时候。下月尚宫局便要挑人到嫔妃宫里给主子们相看，若有好的便能留用。
楚莲惜来时吴司衣恰好在，她见楚莲惜来也有些诧异，忙问来意，楚莲惜斟酌着说了，吴司衣听完上下打量她两眼，笑道：“好办，银子凑够了吗？”
楚莲惜点点头：“奴婢入宫以来也有些积蓄，今日来还想请教司衣。”
“问我哪里是好去处？”吴司衣靠在身后的交椅背上说道：“别人来我这儿都是打听好才来的，你倒问我哪里好，要我说还是还是尚服局好，是不费心思的安生地方，可惜人人都想拣了高枝往上爬。”
她瞥见楚莲惜有退却之色，心中一软，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说道：“罢了，念你平日安分守己，我也不难为你，今日教了你，来日你出息了，念我的好别忘了我。”
楚莲惜连连点头，留神听吴司衣说道：“你的脾性我是知道的，落霞殿是个好去处。”
“是宜妃娘娘的宫苑？”楚莲惜也曾听同住的宫女们提起过，宜妃温和端庄，宽惠悯下，虽自矜身份不大与宫人们来往，却从不磋磨下人。
吴司衣仔细打量了楚莲惜一番，这小丫头刚拨到她手下做事才十一岁，当时一个清俊秀致的小太监领着一班小宫女过来，吴司衣一眼便瞧见了她，特地问过那领头的小太监，“这么个齐全孩子，怎么分到尚服局来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规规矩矩地低着头，领头太监看了她一眼，向吴司衣笑道：“知道吴姐姐心慈爱才，我瞧着她还伶俐，姐姐留下她好好调教。这孩子叫莲惜，莲花的莲，惜别的惜，我给起的。”
几年过去，吴司衣也算是看着楚莲惜长大。如今见她容颜清媚身姿窈窕，是宫女中一等一的模样，不免多怜惜她两分：“宫里人都说宜妃娘娘是有福的，与徐贵妃一同入宫，徐贵妃到如今也没有生养，她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儿女双全。先前的郑皇后在时颇为喜爱她，如今陛下也敬重她，在宫中说话很有分量，你若能去服侍她，便再好不过了。”
楚莲惜听了这一篇话，连忙向吴司衣道谢。
“罢了罢了。”吴司衣连连摆手，笑道：“你在我手下做了好几年，我还不知道你？不够聪明伶俐，也就是模样漂亮，离了尚服局自求多福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