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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依偎的好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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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陶兰溯拍了拍他的脑袋,自己扶起这人的脸,这人脸部甚是光滑,非常舒适的手感,他十分用力地捏了捏。这便宜占了不少,可这人完全没有醒的意思。
陶兰溯不如就自己干算了,这个病秧子就算是喊起来了,也毫无作用,一点忙也帮不上。陶兰溯将衣袖收起,先用水把地面洒上一层,开始打扫起来。
外面雨越下越大,陶兰溯将窗关好,若没把人运进来确实是会有点危险。
陶兰溯听着雨声,弯着腰用抹布擦拭木头小方,直起腰的时候简直都要断裂,更别说被累得上气接不起下气。不过自己身上热乎乎的,他转动了两肩膀,活动了脖,一转头就看见有了四肢的人。
这墨汁好生奇怪,不知不觉竟然全被这个病秧子弄没了,更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陶兰溯看着这人残留着墨汁的脸和手,换了布浸了水。
就当他干活干熟悉了,反正擦人和擦地有什么分别。
他娇柔做作揪着这人的袖口,眼神有意无意飘过白皙的手指。这人皮肤那可是一等一的富家姿态,刚刚在墨汁中摸人的时候陶兰溯就感觉到了,很像是熟透的红果子外壳。
并非是不好意思直接抓手,而是两人现在不过都是陌生人,这般粗鲁的抓手擦拭成何体统。那不就跟话本上那些采花大盗没分别,陶兰溯眨了眨眼,将布狠狠扣在他的手上,像是洗搓一般。
真怕这个将军要是醒了,怪他对这养尊处优的手如此残暴。
陶兰溯擦拭好了,直接松开手,让这人手自然垂落,又觉得太野蛮了一些,于是趁机抓住这人的手慢慢放下。
谁让他还是个病人呢?对病人温柔一点,很正常。
陶兰溯显然是说服了自己,抓起另外一只手,无论摸多少遍,陶兰溯都在感叹,这双手就像是锦衣玉食伺候着出来的那般,骨节分明,肤白细腻,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陶兰溯珍视地慢慢放下,将布翻了一个面,盯着这人的脸。
这人女相,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睫毛,这皮肤……陶兰溯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粗糙的手感,一看就是乡下长大打的野孩子,这人一看就和他们这种人不是一路货色。
就像话本子里面写的那养在深宫中的女人一样,肤白凝脂如仙人,美眸流转动情关。
陶兰溯没见过这人的眸子,他将散漫的发丝给他别在耳后,轻声叫道:“将军!”
这人睡得很沉,像是死一般。
不会是真死了吧?陶兰溯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气。
陶兰溯盯着这人,手指轻轻碰上他的眼皮,定然不会差。
他突然将手拿走,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只给你擦一下脸,不是故意要碰你。”
他将这人的脸掰起,自己先闭着眼,顺着脸部轮廓左一下右一下擦完,就跟擦地板一样粗糙又细致。
就算是这样,也直接弄出来他一身冷汗。
陶兰溯终于干完这些活,自己长舒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若你是女子还真是轻薄你了。”陶兰溯太累了,比掏果子还累,他闭上眼睛喃喃道,“也不知道你是哪家锦衣玉食的将军,醒来了别打我,我又不是有意要碰你。”
听着窗外点点滴滴的雨声与叮叮作响的节奏,陶兰溯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冷。”胡任冀开口道。
陶兰溯听见了动静,哐当一声头砸在了桌子上,站起身跪在了一旁匆忙解释道:“是见将军太狼狈才擦的。”
没人回答,陶兰溯抬起头瞄了几眼这人。
还没醒。
陶兰溯这才小心翼翼站起来,凑近他,在他耳边悄悄问道:“将军?”
见这人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瞅了瞅,声音高了几个度问道:“少爷?”
还是死气沉沉。
“小兄弟?”
这人垂着头,脸色依旧苍白。
手戳了戳这人的肩膀,这人手感真的很紧实,臂膀一试就非常有魄力。
他又推了推,见这人真像是死掉一样,这才放下心来。
“吓唬人你倒是有一手。”陶兰溯将他长袖别好,将他的臂膀放在自己的肩头,用力站了起来。
这人比自己高半个头,本就行动困难,这人非要这么依靠着自己,陶兰溯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里屋,将人扶上了卧榻。
他将被子摊开,看了看他心脏处还未消失的墨汁,叹气道:“将军,您明天能还我被褥吗?”
给人将被子塞好,累得坐在了卧榻之下,听着半夜雨声的动静,自己也困得睁不开眼睛,喃喃道:“也不知道天气怎么样。”
就这样依靠着卧榻就这么慢慢悠悠地睡了过去。
雷声突然响起,胡任冀在半夜醒来一次。他用力睁开眼睛,面前只有空洞的房梁,陌生的草胚房,陌生的房屋结构,卧榻下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脸上、衣衫各处都是墨汁的痕迹,手中还攥着一块被染黑的抹布。这人睡得熟口中还在断断续续说:“将军……被褥……”
被褥?胡任冀试探了自己身上的重量,他慢慢拉起一角,只见被褥又被墨汁染黑的痕迹。
“对不起,麻烦了你。”
残留的治疗墨汁似乎已经被他全部吸收,胸口依旧疼得厉害,四肢酸痛无力,移动些许的身体就有牵连的疼痛,只好将被褥重新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慧神的墨汁已经修复了大量的伤痕,这依旧疼痛的身体看来还需要休息几日才行。
只能在此先落脚在想办法回九重天。
外面有意无意传来轻轻的雨滴响声,婆娑的树叶沙沙作响,声音惬意温柔,安然又平淡。
若无纷争,无批文,就这样听雨而睡,便真是幸福美满。
他又想起当宰相那一世安静的退休生活。
胡任冀抬起手,试图调用法力,可是依旧无果。衣服上全是墨水浸湿的痕迹,手上却干净。
莫不是这人救了他,还替他擦拭身体。
没想到一届神君竟然被人给救了。
胡任冀看向那个人,嘴角微微笑起,这人竟然也不畏惧自己。
那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起来,胡任冀摇了摇头。自己缓慢起身,凉飕飕的冷似乎让自己难以适应,他咬着牙忍着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慢慢瘫坐在这人的身边,将一半被褥分享给这人。
这些年,当神仙当久了都忘记原来冷是这样的感觉。
胡任冀闭眸引导着体内的墨汁修补身体内的脉络,调整呼吸,聚精会神。当全身的意识链接到‘界’之时,肩头突然传来一个重量,他骤然睁眼。
肩头上的人睡得静悄悄的,呼吸都有了暖暖的热度。
“好暖。”那人说。
我吗?胡任冀愣住,他怎么会暖呢。
自从当了神君之后,没有人再用暖来形容他。神仙都说他清淡寡欲、清正廉洁、 刚正不阿……这两个字带有不真实的错觉从肩头落在心底,不像是描述他的,也像是在描述他。
当呼吸的频率稳步传递,当冰冷的温度染至躯体,当这人呼出暖暖的热气时,胡任冀竟然也相信自己是暖暖的。
很神奇。
现在身体孱弱,他也就在这般暖意中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
雨声渐停,当外面的晨光透过窗爬上两人的身躯,笼罩两人依偎的躯体,光线笨笨的、暖洋洋的。
陶兰溯被阳光刺眼,睁开了眼睛,忽然感觉身体不舒服,跳着站了起来。
胡任冀也被他吵醒,痛着身体看向了他。
“将军,我不是把您搬下床的。”
“将军?”
“嗯。”
“我不是将军。”
“哦。”陶兰溯将被褥拾起来,伸出手,“我服您起来。”
“谢谢。”
陶兰溯将人放在卧榻上,将被褥重新盖好,塞了塞被角,“今天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有点痛。”
“那今天也好好休息,我替你去抓药。”
“麻烦你了。”
陶兰溯说道:“你是病人理所应当。”
陶兰溯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还冒着热气,心里十分愧疚,为什么他睡觉还把人拽下榻啊?真是匪夷所思。
“兰溯?”阿姐突然出现在身后。
“阿姐。”
“你怎么才醒?”
“我一直这个时辰醒,阿姐今天没出门吗?”陶兰溯问道。
“出门?我从来不出门。”
陶兰溯觉得很奇怪,平时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才对,如果他出门家里会将门锁好。
“他休息的怎么样?”
“阿姐和我出门吗?去抓药。”陶兰溯突然回避阿姐的问题。
“好啊。”
陶兰溯给她了一个笑容,阿姐也笑了起来。
走在街道上,两人均是无言。阿姐对街道上其他东西丝毫不敢兴趣,漫步跟在陶兰溯的身后,两人抓好了药。往回走的路上,阿姐突然拽着陶兰溯到了一家绸缎铺子。
刚刚踏进来,老板便迎了上来,脸上挂满了笑容:“两位想要什么样子的绸缎?”
陶兰溯反问道:“阿姐你喜欢什么样子绸缎?”
“我吗?”
“嗯。”陶兰溯点着头。
“我喜欢……”阿姐突然看着他,笑了起来,“我不喜欢绸缎。”
陶兰溯说道:“那还真的很可惜。”
“可惜什么,阿姐也不缺衣裳。”
“那我们回去吧。”
“这么早?”
“如果阿姐想逛一逛,那阿姐自己逛吧。”陶兰溯出了门,这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与其说今天,不如说一直都很奇怪。
莫不是家里会有事?
“兰溯?”阿姐追了出来,似乎是有意阻拦。
陶兰溯根本顾不上什么阿姐,朝着家里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