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忆清城》落谙

9、【番外】 纳兰•兰汐(下） 大部队归来

　　大部队归来后不久，四就遣他那里的太监送了件狐皮披风给我，还不等我推辞，那小太监就如同忍者神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轻轻抚摸披风，心里暖暖的。
　　得空见了他，谢了他给的披风，四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只是觉得那皮子的颜色很衬你，就送了过来。”
　　我笑了下，也没说话。
　　“上次十三又来闹你？”
　　“没，说到十三阿哥，好像好久没见到他了。”
　　“敏妃娘娘前些日子生病了。”
　　我恍然，孝顺的十三。“那个……我听十三说，明年，你会被皇上指婚……”
　　四的神情黯然，他搂过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兰汐，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定会向皇阿玛要了你。”
　　我一惊，看着他信心十足的神情，叹了口气。“四阿哥，你贵为阿哥，怎会娶我这个小小的宫女。”
　　四的目光骤降温度，“你不相信我？”
　　我轻轻摇头，“你有你的抱负，你的天下，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的存在而两难。况且，你，能只爱我一个，只娶我一人吗？”
　　我并不想将话说至此，可是，我也不想他把我藏在他的府中一世。

　　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康熙三十五年悄然到来，皇帝在盛宴上指了几门婚，有一门，是指给了皇四子胤禛的。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时依然痛彻心扉。
　　是我亲手推开他的，不是吗？
　　康熙三十五年的我基本上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每天想的都是四什么时候大婚。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控制不住对他的想念。
　　而四自从指婚后也很少来看我，其实从那次我跟他表明立场后他就对我若即若离的，我心里明白，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终是倦了，对于我们之间所谓的爱情。
　　记得曾经问过谙筱，爱情的保质期是多久。谙筱嘲笑我说，你的爱情，还没来就过期了。

　　真的，过了期限呢。

　　康熙三十五年岁末的时候，我终于还是生病了，这样心力交瘁的生活了一年，终于成功的有了“年假”，德妃送来了好些药，让我仔细调养，药也每日都喝着，只是病一直都不好，总是不停地咳。这一年九阿哥总是来看我，也不多说些什么，只是喝杯茶就走，传说中他跟八还有十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可我面前的九阿哥，却只是独来独往的。
　　“怎么病还没好？你穿这么少在院子里做什么？？”九同志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温暖的手，拉我回屋。九先生有些愤怒，“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是要给谁看呢？”
　　我一愣，“九阿哥，屋子闷，我想在院子呼吸新鲜空气，怎么成作践自己了？”
　　“你病还没好，吸什么气。”九阿哥觉得又气又好笑，这丫头也不知道成天想着什么，说话也是乱七八糟的。
　　“感冒是会传染的，九阿哥你就别总来我这里了，你要是也得病了奴婢我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噗，”九阿哥看着我笑道，“你也珍重你这小命？那怎么还大冷天站在雪地里？”见我又要辩解，“想不想看灯会？”
　　我一惊，“元宵的灯会？那不是好些日子后的吗？”
　　“嗯，想不想去？”
　　“想，当然想，我想去的地方多着呢。”
　　“那你就快些把病养好。”
　　“真的能带我去吗？”我顿时来了精神。
　　“都包在我身上，元宵节那晚你在屋子里等我，我遣人带你出去。”
　　“一言为定。”
　　话是这么说，可是病依然好得很慢，转眼间又到了守岁夜，我躲在屋子里，咳嗽已成了习惯，索性就由它去了。不是没有期待的，四会来看我。只是我病了这么久，他从未来过，就连十三，也未曾出现过。守了岁后就是我的生日了，他，还会送来礼物吗？
　　我苦笑着躺在床上，我还有什么资格，期待他的礼物？
　　我们，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我突然睁开眼，翻身下地，光脚跑向门口。
　　如果这是结局的话，那么思念你的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你，可不可以，笑着和你说再见了？门打开的瞬间，我就僵在原地。因为，四就站在门口。
　　他也被我突然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人都僵在门口，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突然皱眉，“你怎么光着脚？”还不等我反应，他就横抱起我向屋子走去。我完全呆呆地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四轻轻把我放在床上，轻叹了口气。
　　此时的我，已泪流满面。

　　我思念的惦念的就在眼前，可是心扉，却痛成一片。

　　哭声被阵阵的咳嗽代替，四轻轻拍拍我的肩，可我却越咳越严重，我推开他，觉得胸中有什么在不断地被我咳出，忙用手帕捂住，嘴里一阵腥甜，我攥紧帕子躲开四的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吃痛的手一松，帕子飘落到地上，素白的帕子上，一块醒目的红，四是急了，马上要冲出去宣太医，我一把抓住他，“四爷你疯了吗？你传了太医，那全世界的人就都知道你我的关系了。”四盯着我，黑眸冷的深不见底，我吐出了淤积于胸口多日的血，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取过茶漱了口，“四爷，医官说过，我吐出淤血病就没事了。”四一直盯着我，我被他看的心虚，“四爷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先歇了。”
　　“过了这么久，你想和我说的，就这些吗？”四淡漠的说。我轻笑，眼泪已经流干了不是吗？
　　“四爷都是到大婚的人了，还是少来我这里，被人说三道四的不好。”
　　“哼，我要大婚，难道不是遂了你的愿吗？”四拂袖而去。
　　我呆坐在屋子里，窗外响起了炮竹的声音，欢笑和惊叹的声音也不断传进屋子里。
　　烟火的光晃得屋子一明一暗，在这片灯海周围，我的耳中却奇怪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四临走前的那句话像有魔力一样不断的回放。
　　遂了我的愿？我的愿望，你，给得了吗？

　　九阿哥遣来的太监在门外轻唤我时，我吓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碗。“姑娘您没事吧？”门外又响起了太监的声音。我恍然想起今儿就是元宵节了，提步走出去开了门，“走吧。”小太监愣愣地看着我，“姑娘，这是我们家爷给您的东西，让您先打点好了再跟我来。”我疑惑的打开，是套太监服，轻拍额头，“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这茬了，公公稍等。”
　　果然是打点好了，一直走到宫门口都没人拦过。又被那公公带到一个宫门口附近的屋子里换了男装，这才真正出了宫门。小太监引我到一条巷口，我终于见到了策划者。此时的他正坐在一匹长相神气的骏马上，骏马旁边还有一匹纯白的马，一看就是温顺无比的那种。
　　“上马。”九简洁地说。
　　我愣愣的和白马瞪来瞪去“眉目传情”，“九阿哥…我…不会骑马…”
　　九爷的眼镜瞪得巨大无比，“你不是八旗女子吗？怎么不会骑马？”
　　“因为…一些原因…就…那个…没学会…”九叹了口气，径自引马在我旁边停下，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邪邪一笑。我一直看着他，见他在马上笑了下，简直美到一定程度了，可我还来不及感叹，他突然俯身伸手搂住我的腰用力一托，我一阵眩晕，都明白过来时已和他一起坐在马上了，他也不理我小小的抗议，竟催着马走了。
　　坐在马上真的很不舒服，颠得我直想吐，而又怕碰到身后的九爷，于是我僵硬地坐在马上如同木头一样。可是依然避免不了会碰到九爷温暖的胸膛。九与四不同，四连体温都是比常人冷的，而九，永远是暖暖的。
　　九带我到了热闹的街上就把我抱下马，他径自牵了马没走几步，就从一家酒楼里跑出个小二牵了马离开了，我正疑惑，他也只是笑笑，“这是我开的店。”我怎么就忘了，九爷的经商能力史书都评价过，放到现在那就是典型的CEO了。
　　街上热闹非凡，九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他怕我跟丢，不时回头看我。路过街摊的时也会挑些漂亮的东西买给我，我本身并不贪恋那些饰品，却对街上的小吃感兴趣。就看出后只是叹气，“你这丫头，真的是与众不同。”于是带我在街上扫荡食物。我吃得正开心，却偶然瞟见一个摊位上摆着一个很素雅的发簪，意外的很喜欢，穿过人群走到摊位前欲细看，却见一只手已经先我拿了起来，条件反射似的转向手的主人，明亮的黑眸认真地盯着那个发簪看得十分仔细。我吃惊地叫了出来，“十三？你怎么在这里？”
　　十三猛地抬头看我，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兰汐，你这是…”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浅笑着没有说话，“十三，这发簪是我先看到的，让给我好不好？”
　　十三邪邪一笑，“你看见的你又没买下，为什么让给你？老板，我要这个，给我包起来。”十三得意地看着我，老板的动作快得出奇，我看着他包好了递给十三，心里那个堵啊。十三笑着付了钱，“老板，你递错了，是该递给她的。”十三扬扬下巴，指向我。
　　我和老板都是一惊，“怎么？不想要？”我急忙接下，“十三，我知道你最好了。诶对了，你怎么一个人？”
　　十三撇了我一眼，“我是和四哥出来…”十三似是说错了话，突然就不说了，我正欲问，却见十三盯着我，皱起眉，“你怎么和九哥在一起？”我刚刚只顾簪子忘了九爷，想必是他以为我不见了刚寻过来的。“九哥。”十三见九走进说道。九也皱了下眉，“嗯”了一声。而就在此时，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十三弟，怎么这么久还没…”

　　我们跨越无可计数的人海选择一个交点相遇，那么，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并没有被命运抛弃？
　　可是注定相遇的我们，为什么看到的并不是彼此，而是站在彼此身后的人？

　　站在四身后的女子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看着装也绝不会是丫鬟。乌黑明亮的眼睛透着如水的温和，白嫩的皮肤，娇小而玲珑的身材，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美女一枚。
　　“四哥。”九的声音有些淡漠。四只是点点头，黑眸却紧紧盯着我，带着寒气令我浑身不自在。“四哥，”感觉身后的九的语气有些变化，似乎是带着点笑意，“这位想必就是未来的嫂子了吧。”
　　四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女子的脸就红了，“那拉氏宁婉见过九阿哥。”我脚下有些虚浮，幸是九扶住我才没坐在地上。那拉氏，她就是那拉氏，四的嫡福晋，未来的孝敬宪皇后。
　　“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吧？”十三突然插来一句。四没表态，就在此时我们所在的街上涌来了更多的人群，相互推搡间不免会碰到我们这一圈人，而那拉氏站的位置靠近街中心，人群一推一挤，她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险些被冲进拥挤的人群里，也就是在此时，四小心地扶稳她，让她靠在四的身边，四的手，还紧紧怀着她的腰怕她再被人群推挤到。
　　如此的贴心照顾令那拉氏的小脸红了又红，可是嘴角勾出的笑意，却难掩幸福。
　　这一幕幕落在我的眼中，只觉得心已痛得麻木。
　　“不了，你们玩吧，我累了，先回去了。”我回头看向九，九意会，带着我离开。我顿下脚步回头看向十三，“十三，自己小心些。”十三点点头，眼中，却满是无奈。
　　我任由九拉着躲开熙攘的人群，“你，为什么故意让我知道她就是那拉氏？”我无力的问道。
　　“免得你猜疑。”九回答得简洁。我苦笑，不再说话。
　　九带我回去的路上也沉默不语，快到宫门口时才停住马，我欲下马，他却紧紧搂住我的腰，我一惊，却不动，等他的下文，“兰汐，忘了四哥吧，他不适合你。”
　　我一怔，然后苦笑，“那九爷说说，怎样的人，才适合我？”
　　“兰汐，嫁给我吧，好吗？”
　　我惊得不知所措，九却自顾自地继续，“我会只爱你一个人，一生一世。”我突然放声大笑，回头平静的看着九。
　　“九爷，你爱我，那么，你能只娶我一个人吗？你能为我，而放弃一切吗？”
　　我在九发愣的时候自己勉强跳下马，向宫门走去。

　　四大婚的那天我刚好不当值，就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记忆里的他不曾穿过艳色的衣服，不知穿红色喜服的他会是什么样子的。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晚四扶着那拉氏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我追逐的小小幸福，终究化作虚无。
　　闭上眼，一点一滴的回忆，温暖得令人心碎。
　　我伸手取一下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的扳指，羊脂玉泛着莹白温和的光，我呆呆地望着那个“禛”字。
　　你自私的把回忆丢给我，而我，却捧着它无处寄托。
　　胤禛，是你不懂我，还是我不懂你？又或许，我们从未看懂过彼此，多以才会有今天的结局？
　　我累了，这一次，是真的累了。
　　我不再坚持小小的爱情了，好吗？我们，从来都只是陌生人，好吗？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落泪。
　　轻轻扣上盒子的那瞬间，我默默告诉自己，封存的，不只是回忆，还有爱情。

　　四带着那拉氏来给德妃请安时我刚巧在德妃身边服侍，乖乖地奉了茶，也感觉到四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我，我全然不理会，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规矩得没有丝毫差错。
　　回自己屋子取些东西的功夫，身后传来的声音依然还是吓得我差点失手打翻了储初雪的罐子。“是不是我给了你太多的自由，而让你觉得无论怎么样都已经无所谓了？”四的声音愈加冰冷，透着寒气令我的心冰到谷底。我故作平静地转身看他，“四爷的话奴婢听不懂，奴婢只是做好分内的事。”四紧盯着我，目光冰冷得可怕，他走到我面前，我心虚地低头，却被他捏着下巴逼着我直视。
　　“你是我的。”他一字一顿的说，“就算是老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只觉得背后虚汗连连，可是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平静的看着他，尽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四爷，我不是任何人的，我只属于我自己。”他捏我下巴的手又施了几分力，我痛得皱眉。
　　“纳兰•兰汐，我真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面对他的冰冷的目光，我却愈加淡然，“四爷若真相看的话，剖开便是，我双手奉上。”
　　“你…”我第一次见他盛怒的样子，那冰冷的气焰不断吞噬我，仿佛要把我冰封住。
　　“我也想知道，四爷眼中的爱情，可以微薄到什么地步。”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和他说清楚未必是坏事，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他已不爱，我又何苦求全？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四爷一时兴起多看我几眼已是我的荣幸，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什么？那日是我一时自不量力，四爷请勿当真。四福晋人又美又知书达理，四爷真是好福气。”
　　我的话已不算，那么我们之间，是否也可一拍两散？
　　“我是当真的，当真，只爱你你一人。”四的声音冷漠如常，却透着丝无奈。
　　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猛地推开他。“你都结婚了，还来这里做什么？家里有人等着你服侍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那么坚定地逼自己忘记你，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曾来看过我，现在又来这里做什么？”
　　四的表情在我说要忘记他时就变得有些扭曲了，他抓住我的肩膀，“你说什么？你说你要忘记我？很好，纳兰兰汐，我以为即使别人不懂我，你也会明白的，看来，我错看你了…”
　　“我本来就不懂你，如果懂，我根本不会爱上你。”他可以在我生病时杳无音讯，他可以在我面前搂着那拉氏的腰，他可以无视我的存在，那我为什么还要爱？
　　四离开时我浑然不觉，只知道他的痛楚和我的汇在一起，也不知是谁的多一些。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我们都如此倔强，原来我们，都如此脆弱。
　　我伏在桌子上哭得天昏地暗，突然觉得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只是不理，却听一声淡淡的叹息，我一听，眼泪婆娑地抬头，“十三~”带着哭腔，十三找来帕子替我擦去泪水。
　　“你们这么折磨彼此，又是何苦呢？”
　　我瞪了他一眼，“是他折磨我好不好。”
　　十三轻轻摇头，“兰汐，四哥并不比你好过。你生病的时候他每晚都有来看你，只是你睡下了并不知道而已。他娶那拉氏，也是皇阿玛逼他娶的，四哥自大婚至今都没进过四嫂的房门。那晚他陪那拉氏去赏灯，也是德妃娘娘和皇阿玛的旨意。我和四哥相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吃味，他看到你和九哥在一起时的样子，真是…”我只是呆呆地盯着十三，脑海中混乱一片，像是有个锤子不停地在脑袋里敲着。“兰汐，不要强求四哥太多好吗，他只爱你一人，难道这还不够吗？”
　　空闲的时候总会想起十三那天的话，他真的只是十一岁的孩子吗？还是在这紫禁城中，只有我相信适时年龄该有的天真是依然存在的。
　　我忘记了，在这紫禁城中，容不下单纯。
　　“我以为即使别人不懂我，你也会明白的…”四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横冲直撞，想到的看到的，都只是关于他的。

　　相思甚苦，不如相忘于江湖。相忘无期，只为情痴忆眷浓。

　　刚跨出门槛就见德妃娘娘身边的惠沚匆匆忙忙地走过去，我叫住她一问，才知道是德妃娘娘要她去置些礼。“娘娘备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好奇的问，惠沚向来与我关系很好，笑着看着我，眼中满是喜气，“自然是要赏人的。”“赏谁的？这些可都是金贵的东西。”“兰汐，莫不是你还不知道吧？”惠沚笑意更浓，“娘娘要赏四福晋的。”我一惊，“前两日医官去四阿哥府上诊了后回来报的，四福晋有喜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光，再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熟悉了屋内的光线后，也看清了那双总是很冷酷的黑眸一直盯着我，见我醒了，四似松了口气，目光柔和了一些。“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张了张嘴，那么多话想要说，却无从开口，只任泪水湿了面，不住地落下。
　　“你们…都在骗我…十三骗我，你也骗我…让我相信你的真心，相信你有你的苦衷，相信你在乎我…相信你是无法违抗圣意才娶妻的…可是，我相信的结果，不过是自己的心碎了又碎，痛了又痛…而你呢…？你…”四不待我说完就把我拥进他的怀里。
　　“兰汐，对不起…如果不这样做，我怕…保护不了你。”我似乎忘记了落泪，只是呆呆地由着他扶正我替我抹去泪水。“皇阿玛已经起疑了，若我没有什么作为，九弟前几日又在宜妃娘娘那闹了一番，那么，就会有人知道两个皇子在争一个宫女，我怕皇阿玛知道的话，会对你不利。”
　　我忘记了，紫禁城内的儿女情长，早已埋没在虚伪的面具下。
　　“兰汐，不要再置气了，好吗？”四的眼中，已是无奈。
　　“我怕，我等不起。”我幽幽地叹道。
　　四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岁末的时候，我本是打算给你送去生辰礼物，不想那时却没送成，现在补给你，可好？”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可好？”见我依然只是呆呆地，他温柔地拥我入怀，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的天下，只想与你分享。”

　　康熙三十六年的时候，皇四子胤禛的嫡福晋那拉氏生下一子，取名弘晖。

　　康熙三十七年，四阿哥胤禛被封为贝勒。

　　时光匆匆扫过康熙三十八年，对于安逸的生活兰汐向来是享受。只是，这偌大的皇宫中，除了四和十三，她不知道还可以对谁说真心话。在这小小的遗憾中，兰汐迎来了在清朝的第六个年头。
　　宜妃来看德妃时正巧兰汐捧了茶上来。“听说马尔汉家的两女儿长得跟天仙似的，也不知皇上想指给哪位阿哥。”德妃优雅地笑笑，“她们都还不够年龄入宫吧？可能还要等等。”“也是，马尔汉家的那个小女儿落水，本来都没了气硬是给救了回来，连皇上都惊动了，这丫头，将来福气可不小。”德妃笑笑，“谁说不是呢…”
　　见到那个传说中大难不死的马尔汉家小女儿时，兰汐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那小女娃只有10岁，却长得十分漂亮，尤其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满是灵气。赶巧四也来给德妃请安，我的注意力也就全引到四的身上了。四似乎又清瘦了些，我有些心痛地看着他，四有意向我这边看了下，唇角略扬，我不觉看得痴了。
　　那个马尔汉家的小女娃似乎喜欢缠着我，我本不喜欢与这些大臣家的千金有什么交流，却也不讨厌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见她扑倒在地，四竟然说她跟我很像。我不觉脸红了，四是在取笑我！那个小女孩瘪着嘴一脸的委屈，我看着不忍，却不料小女孩似是怕四，死活不肯让四抱，我没办法，不过也托她的福，可以跟四多呆一会儿。
　　直到我为了哄她想给她讲小时候常听的童话时，她悠然地跟我说她听过。我兴奋得手舞足蹈，终于是见到第二个同命相怜的人了。

　　只是我猜到我们同样来自300年后，却不知，我们之间，并不只同样于此。

　　直到她淡然地看着我问道，“那么兰汐，你认识沐谙筱吗？”

　　尘封了六年的记忆轰然开启，命运的齿轮碾压过往，就如同我们的相遇一样。

　　我们穿越时间空间停留在命运里，却一如从前的选择交汇在一起。

　　康熙三十九年，兰汐在这空旷的紫禁城中喜极而泣，因为她遇到沐谙筱，因为，她再也不用与寂寞相依靠。
　　——纳兰•兰汐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