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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3 暗涌 当我回到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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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到驻地的时候,人们似乎都在匆忙地走动着,我下了马,用尽余力向住处走去,却在离帐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争执的声音。十四抓着十三的衣襟,一副怒极的样子:“她不在帐中,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十三只是冷冷地看着十四,缓缓开口道:“我去不去找她,似乎与十四弟你无关。”
十四见十三说得这么冷淡,怒意更浓,用力抓紧十三的衣襟道:“你明知这附近有狼,她这么晚还未回来,万一……”
“谙晓不是小孩子,她若连这些事都不明白,那她也没有资格做我的福晋。”
我只觉得如同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冷的水,那种刺骨的冷意一直蔓延到心底。我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匆忙走动的下人发现我,惊呼着他们的十三福晋;看着十三和十四的视线随惊呼声转向我;看着十四担忧而焦虑的目光和十三看向我时有些僵硬的神情;看着十四看清我脸上的血迹和肩上衣服被撕裂的痕迹后向我冲过来的样子;看着十三却拽住十四而先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问道:“怎么弄的?”我静静地看了十三很久很久,久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这一刻的表情。然后,突然浅浅地笑了,仰头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一头狼,而已。”
我是多么可笑,竟然奢望他会去找我,会在我以为自己会被饿狼咬死时突然出现,会担心我有没有危险,会心疼我有没有受伤,会给我不被恐惧淹没的力量。
我是多么可笑,竟然以为自己对他而言,开始变得有一点点重要。
十三听后表情一僵,我已无力再去猜测他的情绪,过度的惊吓使我疲惫不堪,我绕开他,向帐中走去。脚下有些虚浮,幸而有只手伸出来扶住我而不至使我摔倒,我抬眼望去,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的羽湖。我本想笑着回应她的担心,可我却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羽湖扶我进帐后,用布巾拭了清水递给我。十三坐在我对面直直地盯着我,我不理会他的目光,强忍住晕眩的感觉用布擦掉脸上的血迹,可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个不停。羽湖担心地看着我,然而,还不等我开口让她不用担心,眼前就被一个黑影挡住了视线。十三将我手中的布抽出来,慢慢帮我擦着脸上的血迹。他手上的力度有些重,我偏开头避开他的手,却在余光扫过他的手时,发现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着。我微怔,抬眼看他,此时羽湖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帐中只余我和十三,十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黑眸中却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总是这样,在我以为你不曾在乎我时,却会流露出那么复杂的情绪,让我误以为于你于我,不单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已。
然而,在我为之欣喜的时候,你却又那么轻易地斩断我所有的念想,让我的爱情如履薄冰,寸步难行。
我跨越三百年的时空爱上你,却只得到你的若即若离。
是我爱得不够刻骨,还是,你只选择对我疏离?
若你当真绝情于此,我有何苦倾心一世,待到曲终人散时,却只换得一场空欢喜?
我勾唇冷笑:“爷这是做什么?谙晓可没资格让您帮我擦脸。”我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布,可十三却躲过我的手,顺势用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头将我圈在他温暖的怀中。还不及我反应挣扎,他就伏在我耳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道:“不怕,有我在。”
我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过度的惊吓,独自一人时四周无尽的黑暗,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无人救助的惊慌。被他护在怀中的我依然浑身不停地抖着,一切的一切,在十三那句有他在说出后,就如同奔腾的洪流终于找到了泄涌的阀口,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化为泪水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服,肩上轻微的抓伤也被包扎好了,床头放着清洗干净的匕首。我忍着全身的酸痛起身,发现帐中无人。忽闻帐外有吵杂有声音传来,我下地掀帐走出去,看到人们都在向发出声响的皇帐奔去。
我忍着肩上的刺痛向皇帐走去。只见皇帐四周围了很多侍卫,康熙就站在皇帐门口一脸怒极的样子盯着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的人。人们见龙颜盛怒,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等着康熙发言。我望向那跪在地上的人,发现竟是太子殿下。被押着的太子不满地挣扎了几下,但看到康熙盛怒的样子后,还是不甘地低下了头。
“孽子!”康熙只是从牙根里吐出这两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颤抖了下。“窥探皇帐这等事你也做得出,朕何时教出你这么个孽障!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太子被侍卫押下去时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康熙那怒极的面孔仿佛还藏着另一种情绪。而无人敢出言相劝的皇子、大臣只得静静地低头跪在地上直到康熙回帐。我在稍稍抬头的人群中看到了一脸平静的十三,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康熙刚刚所在的地方,我的不安却又开始肆虐起来。
这个夜晚,注定是无眠之夜。
太子被抓之事无人敢多言,众人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皇上的脸色行事。而康熙自那晚之后就绝口不提太子之事,只是吩咐李德全知会众人不日将回京的打算。众皇子面上不敢多妄加猜测,可是我却觉得对于太子被关这件事,他们大多都是开心的吧,毕竟没有什么能比太子失宠更让那些窥视皇位的人们更加开心的事了。而在我所看到的那晚的场面中,真的只是太子窥探皇帐那么简单吗?
回京途中队伍走走停停,不时有大臣从京城赶来被康熙招去密谈,而同行的大臣也没闲着,无一例外的面色沉重表情严肃地在康熙周围等着被召见。队伍行至布尔哈苏台行宫时已是九月,从京城赶来的大臣都到齐了。众人都在等着皇上的旨意,即便是聚到一起也都是各自沉默地思考着。
我看着在桌前认真看书的十三,他似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我。我立刻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柜子,本想等他把目光转回到他心爱的的书上,可他却突然站起身来直径走到我面前。我盯着他衣袍的下摆,怎么都不肯看他。十三却突然蹲下身对上我低着头的脸,“伤好些了吗?”他的眼睛永远漆黑如昔,我只能通过那片不同色泽的漆黑中找出不同的情绪。
“回爷的话,已无大碍。”我淡淡地回道。
十三微微蹙眉,“我看看。”
“不必了,小伤而已。”这是自那晚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内容最多的一次了吧。太子的事让所有的皇子都有了自己的心思,这自然也包括十三。所以,近来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其实或许根本不是在看书,而是在思考吧。用他们这些年来在紫禁城中学到的察言观色,在思考着自己下一步当如何处之,才不会被牵连进去。
我并没有告诉十三那晚我发觉符咒的事情,事实上这些天我并没有过多的理会他。只要想到那晚他对十四说的话,我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比肩膀上的伤口更痛上千百倍。有些伤口终究是很难愈合的,因为这其中牵涉了太多的情感。而我眼前的这个人,他总是轻易的将期望和失望同时抛给我,给我希望却又令我绝望,这样的患得患失在不断地侵蚀着我的伤口,它们即将愈合又很快被撕裂,就这样如此反复地将我的期待逐渐消耗殆尽。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温情,我在你的心中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所以,即便是关于我的如何,也绝不会成为你会放在心上思考的理由。
可惜我心中所想却全部都是你,它们竟成为了我拼命活下去的勇气,多么,可笑的勇气。
“谙晓,其实……”
“十三爷,十三福晋。”门口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的小太监打断了十三接下来要说的话。
“什么事?”十三皱眉问道。
“皇上的旨意。”
我们到行宫前的时候,太子已经被带过来跪在了地上。他眼中的戾气有增无减,隐隐之中带着说不尽的怨恨之意,这让近日来憔悴许多的康熙看了愈加生气。待到众人都跪好了,康熙似乎是在极力压制中自己的情绪,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众人面前诉出了太子胤礽的种种恶行。讲到一半时,康熙终是忍不住掩面垂泪泣不成声,看着直叫人感到心酸。这个儿子他宠了二十年,护了二十年,纵容了二十年,不但没有将他培养成圣明贤君,却反倒成了暴戾□□,赋性奢侈,冷血无情之人。太子面色苍白的听着康熙降到最后,直到康熙那句:“太祖,太宗,世祖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矣”时,终于目光变得呆滞起来。
长达三十三年的太子之位,终究还是被废黜了。
不久后众人都随康熙回了京城,太子已被幽禁,康熙昭告天下太子被废之事轰动了全朝的百姓。与此同时,这件事也成了一些人蠢蠢欲动的催化剂。太子虽然被废黜,但太子之位不可虚设,群臣进谏各有思量,这使得紫禁城中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我回府不久后,石佳氏的孩子也顺利地降生了,是个可爱的男孩子。这本是府上的喜事,可近来越发沉默的十三却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个新降生的小生命。正当瓜尔佳氏询问我是否该请十三爷为这个男孩取名字时,十三却被宫里来传话的太监十万火急地请走了。
当时的我只是单纯的以为康熙是召他去为废太子的听证会充当观众的,却不曾想到,等来的,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