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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池观中遇旧人 神的体面从 ...
街旁一家茶肆的点茶婆婆满头银发,装扮俏丽,一面拍板吟唱一面叫卖自己的茶汤。
应观买了最爱喝的雾面云汤,转向山走去,闲庭信步,衣袂随风浮动。
只为登山祈福,步步生莲。
也应似旧般,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青山意气峥嵘,似为我归来妩媚生。
然而非也。
青山不是青山。
此山名为落池,顾名思义,山坐落于水中。
应观他闲来拜神,垂眸静视着山下湖水,却没想到,低头一看,又在湖底看见了青山。
涔池观隐于云水深处,终年雾霭不散,香火鼎盛,不闻人声喧嚣,只一潭静水映着飞檐,连风过都轻得不敢惊扰。
朱红的山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泛着幽光。
应观推开门。
庙里烟火兴旺,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像一层薄雪。想必是众生祈求平安幸福,神灵会听着那碎言碎语,垂眸看那风情万种的人间吗,还是闭眼是往昔,一年又一年。
众生所求,皆是人间烟火。
观中正殿无鎏金神像,无宝饰雕梁,只一尊素白泥塑静立中央。
神身着素色长衣,衣褶垂落如静水微澜,头戴一层薄青纱自额间垂至下颌,遮去所有眉眼神情,只留一截清冷孤绝的轮廓,不悲不喜,不嗔不怒。纱是泥塑一体雕出,薄如蝉翼,风一吹,竟像要轻轻飘起。
青纱之下,是真的无目吗?还是早已将人间悲欢看得太透,索性闭了千万年。
如轻云出岫,笼着他以枯荷枝盘绕而成的黑瀑,疏朗垂落肩头,带着残荷听雨的清寂。
发间斜簪两朵素白荷花,瓣尖染着一点胭脂红,颈侧还缀着一朵更小的荷,花瓣轻贴冷白肌肤,与发间的花遥相呼应。
三千发丝是枯荷盘绕,红白荷花开在眉眼,他垂眸时,连风都不敢惊扰。
几缕艳红绳线并未编入发丝,只是轻轻落在枯荷盘成的发上,像凝血落霜,又像烈焰缠雪。
颈间的红绳与它遥遥相系,一抹艳色落于锁骨,惊鸿不过如此罢了。
但那艳色像是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衬得他愈发清冷,像是神坛上最凉的艳色。
素中藏艳,寒梅染血……
他身姿挺拔如剑,是剑修刻入骨血的端稳。左臂微收,怀中横抱一柄素面琵琶,弦丝冰洁如寒丝,不弹悲欢,不奏离合,却似将世间七情六欲尽数锁于弦下。
垂手而立,指尖微曲,似握过三千弱水,又似什么都未曾握住。
而却指尖轻拈一截枯莲芯,莲心藏苦,枯而不腐。
剑悬于背上,怀琵琶听尽人心,青纱遮尽神容,只留一身孤寂,立在红尘之外。
泥塑无目?这不禁让应观有些疑惑,往往神像最注重的就是眼睛。
算了。
他早已看遍了所有。
“神明,愿你欢喜。”应观抬眸一笑,银发间的素簪子轻晃如蝴蝶停留,笑也如这般短暂。
指尖捏住一枚落花海棠,空落眼前花啊。闭目,风吹的发丝凌乱,遮了半面,看不真切。
那个如高山霜雪般的人还好吗?
想起他肤如凝脂,鼻梁挺直,山根内侧那颗小痣,是白玉上唯一一点墨色。抬眼时,目光落过来,明明是极美的一双吊稍凤眸,却深如寒潭,不起半分涟漪。
君弱水他素来是唇角微扬,笑意完美得挑不出错,温柔又疏离。
呵。
“神,你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会为别人动容吗?”
悲欢离合本就是世间常态,你会动情吗?
香案上的青烟袅袅升起,像极了当年他在君弱水身边时,那人指尖缭绕的药香。应观垂眸,将三炷香插入香炉,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铜纹,仿佛还能触到那人素衣下微凉的骨节。
香开莲花。
他有多久没见君弱水了,好像重生就没见了。
后会无期,涔池上神哦。
应观转身风尘,似笑非笑,漫步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脚下的石板仍旧凹凸不平。常常觉得不可解,街道上的喧声,仿佛就在耳根的底下。
拉回许久许久不曾碰面的一炷香之前。
哐当——
棺材板直接飞出去,砸在血泥地里,惊起一片纸钱乱飞,如飞蛾扑火,颤抖。
一个人影从中走了出来,可他的心脏继续跳动。对于再次睁眼,是棺材板闷得人窒息的霉味,然后抬脚,利落一踹出二里地。
应观沉默了三息。
冷风裹着土腥气扑脸,天上黑得彻底,沉闷,写满了死字,远处鬼火灯笼飘来荡去,明晃晃写着两个字:鬼市。
他看着空荡荡的棺材里,看着自己一身破破烂烂、沾着泥灰的躯壳,终于很轻、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天道你是真的很会玩,早算到了——天道根本不会让他真的消散。
果然,这次更绝,直接给他发配乱葬岗,新手礼包就一口薄棺。
应观麻木地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爬出来,望着眼前热闹得像赶集的鬼市,心里只剩一句平静吐槽:不让死就算了,能不能给个好点的投胎位置。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掠过一缕阴寒刺骨的风。
黑暗里,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悄无声息贴了上来,青面獠牙,眼窝空洞,指甲长得能勾碎魂魄,张口便是腥臭的怨气:
“新来的……正好,缺个替身。”
它要缠他的脉门,吞他的残魂,把他拖进鬼市永无止境的轮回里。
应观垂眸,看着那只快要碰到自己衣袖的鬼爪。
下一秒。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弯腰,单手抓住刚才被他踹飞的棺材板,厚重的朽木在他手里轻如薄纸。
“……”
那鬼魂还在得意地笑,
被认为“无缚鸡之力”的应观抬臂,动作轻缓,眼眉弯起几分浅淡的笑意,讪讪道。
“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你就不能让我歇口气?”
砰——!!!
一声闷响震碎鬼气。
厚重的棺材板带着破风之势,结结实实拍在那鬼魂脸上。阴魂当场被拍得魂体崩裂,凄厉的惨叫卡在喉咙里,连渣都没剩下,直接化作一缕黑烟散在血泥里。
周围飘着的鬼火猛地一颤。
整条鬼市街口,瞬间安静得可怕。远处摊位后的影子、灯笼下的虚影、巷口探头的精怪,齐齐僵在原地,活了百年,第一次见。
应观抬眸,望向整条死寂的鬼市,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好看,很轻的说:“年轻人,不要把什么表情都摆到脸上哦,不过刚爬出来就遇到这么热情的鬼。”
说完扔掉手里裂了缝的木板,拍了拍手,望着眼前死寂一片的鬼市,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
“很好呢。”
鬼市的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刚围上来的鬼神们张牙舞爪,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破衣摆上。
应观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到十二个时辰,连口热粥都没喝上,此刻只觉得烦。
他没抬手,没念咒,只是对着那群嗷嗷叫的鬼神,温温柔柔地说了两个字:
“安静。”
话音落地。
天地间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下一秒,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众鬼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原地化作飞灰,散得干干净净。整个鬼市瞬间空空荡荡,只剩风吹过幡旗的呼啦声。
应观蹲下身,捡起脚边一枚还算完整的铜钱,心想:这下能买个馒头了。
然而,他还没起身——
轰!
漫天金光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个发光的粽子。
天道那道冷冰冰的音色,在他脑海里炸响,带着点明显的仓促感:
【地界阴祟尽除,功德溢出,即刻敕封——生神!】
【飞升通道已开启,请勿滞留,立即飞升!】
应观:“?”
这年头飞升这么容易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泥土的裤脚,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鬼市。没人见证他灭鬼,没人给他道贺,甚至连个递水的都没有。只有一道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拽着他往天上冲。
“等等。”
应观抬手,轻轻抵住那道金光。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天道拒绝的执拗。
“我还没买馒头。”
金光凝滞了一瞬,似乎在处理这个从未遇到过的请求。半晌,那机械音带着几分无奈,妥协了:
【准予凡间滞留四天,购买完毕,即刻归位。】
无形的拉力骤然消失。
应观松了口气,握着那枚铜钱,转身离开了死寂的鬼市。
他没有在山下停留,而是循着记忆,往那座临水的青山走去。
叮当~,咣咣咣——
思绪拉回,应观坐在台阶上说不出一个字。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前脚还步步生莲,仙气飘飘。后脚直接左脚绊右脚,当场平地摔。早知道刚才就不步履蹒跚了,丢人。
血腥味缠缠绕绕,浸了满阶清冷。应观低头,望进脚下血洼。红的刺眼,红的惊心。
他只淡淡觉得,开的过烈艳了,伤身,不过应观认同比在鬼市摔的那一跤更惨烈。
那红如打翻的红莲酿,揉碎了他的影,也映着一身染血青衣——刺目的红,覆了青蓝的色,竟有种凄艳的凉。贴着皮肤,冷的让人头骨发僵。
枯折。
临水而坐,像极了君弱水。应观若有所思。想起了某人黑发光滑如瀑,松蓝色纱袍垂落水中,如流泉随波轻轻浮动。手中琵琶斜倚肩头,侧脸隐在头饰青纱中。看不真切。
眼上覆着一道白绫
垂着眼,指尖虚搭在弦上。
半晌,风吹动薄纱,纱角微动。
青如是只撇道,一截纤细的脖颈,和敷在眼睛上的白绫。掀动了他的衣袂,他却像毫无察觉。
这满湖晴光,也好像跟他无关,始终未动。
琴声起,泠泠声。清、冷、寂、绝。
不是高山流水,不是风月情长。是高山霜雪,凛冽。是藏在仙骨里的、无人能懂的孤苦,天才。
青如是听着心尖微颤,轻声叹道:
“你的琴,像在哭”
那是初见。
应观坐在台阶上,腿还隐隐作痛,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家伙。
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灭了一市鬼、被天道按头封神、又平地摔成血人,他都没这么被戳中过。
他撑着台阶想站起来,刚一动,脸色白了白,维持住那副淡然模样,慢吞吞拍了拍衣上的灰与血。
神明可以狼狈,但不能不体面。没错,神的体面从摔跤开始。
应观:天道逼我飞升,我偏要买馒头。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出自王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青山意气峥嵘,似为我归来抚媚生,出自辛弃疾《沁园雪.再到期思卜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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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池观中遇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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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纯属虚构,都是假的,不要带入现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