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遑暇笔记》玄璃归彦

7、无名村 游记

　　我似要与寒风作伴，从林间，自河底地刮过，避开城市中的喧嚣，一口气躲到安徽那片，叫不上名来的村庄里，记忆里的余灰扬到风间，斑斑点点，我真是怕极了平日的纷扰，又喜极了难得的清净。
　　那时正逢过年，心里便思索着大年去叨扰人家是否妥当，但抬头恰望见了古朴的门钉，粼粼泛着锈意；两边的对联又红的庄严，笔画厚重。无意瞥见寒风替我叩开的的门锁，声响惊得门檐上灯笼吱呀吱呀地闹，流速也配合着摇，明晃晃的，真是明艳的大气！
　　因仰头许久，待我低头摩挲颈侧时，恰好瞧见了不远处脚边的枯草。其矮小，不绿，焉巴得可怜，稀疏地卡住了石缝，我便尽量在抬脚是不踩着它们。往前竟踩到了厚实的土地里，这是活生生的土，因我看到了屋角边的一片菜田。虽是冬日，却也绿得丰富：淡绿，深绿，墨绿，翠绿，苍绿参差不齐地坐落，在亲切的土中安心地卧着。像是这样，就可以将叶上被菜虫啃咬的蛀痕弃之不顾，闭眼昏睡过整个寒冬。我看着遍地的蔬菜，脚底下传来阵阵踏实的触感，总觉得人生就应是这样，踏实的，满足地跪坐在土地上，用手捧一把湿土，嗅一把泥泞的鲜香，再慢慢刻进记忆里去。
　　往前处觅，又见着一面平平的石壁。年岁已久，璧上竟全是凹凸不平的，被风雨轻叩过的划痕。这些不羁的伤疤，被我用手一一抚过，从开始的细腻到最后的粗糙，从阴影中的寒意到阳光处的沧桑。抬眼是墙头树上的郁郁葱葱，垂目是墙角下的黄土，将我的鞋盖了一层又一层。我不禁想要靠过去，靠进石壁里无数的磨痕中。灰色的石体后我忆起了儿时袅袅的炊烟，泥石作的土炕，锅内饭菜诱人的香气；想起了阴雨时漏水的屋角，裹在身上绣着花的毛毯，蒙了灰的桌椅；记起了房外的菜地，地里的蚯蚓与蚊虫，曾咬的我满身包……我不禁鼻头一酸，泪眼朦胧中却又见到了泥土的芬芳，草的清香，还有空气中最为质朴的气息。我虽知石壁上定会有成千上万件帝王侠客的佳事，爱恨情仇被津津乐道，因为太过深刻，在石壁上凿下一道又一道的疤痕。但应该又有耕耘者的吐息，浅淡的痕迹，在不起眼的角落划下一笔又一笔，刻下一层又一层。
　　我就倚着石壁，痴傻般地静了半天，闭目间像是要将自己泯灭于这土地中——去当一株草，一株草也好，我终能在土里深深地扎根！任谁也别想将我带走……
　　我太爱这村庄了，厚重的静谧！又融入着每个耕耘者的汗水和朴实的笑容。回头再望身后的砖墙土瓦，树木花草，栅栏篱笆，无一不在呼唤着一位无根之人亲切的过往。斑驳的回忆里，枣是甜的，菜叶是苦的，土地中的泪水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