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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父子俩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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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瑾儿一个人在教室里不数学作业,可可去帮她买午饭。
这时,郑韵之和几个其他的女生说说笑笑的回到了教室里。
“哎,兰瑾儿,你怎么不去吃午饭呀?”郑韵之笑意甚浓的说。
瑾儿微微地抬起头:“哦,我在补数学作业。”
“什么,数学作业?怎么?忘了写吗?”郑韵之的腔调里是一种让人厌恶的嘲讽。
“没有,只不过本子不见了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啊,本子会自己不见掉啊。”郑韵之连同周围的一群女生哄笑起来。
瑾儿没有理会他们,继续低下头去写作业。
不一会儿,郑韵之手捧一杯水来到了瑾儿的旁边。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会的呀?我可以给你讲一件。”
“哦,不用了,都还可以。”瑾儿尽力地微笑,但表情却明显很生硬。
“哦,那好吧。”郑韵之诡异地笑了一句。不料郑韵之却突然将水洒在了瑾儿的桌子上。
“哎呀,真是对不起,我手里一颤就把水弄洒了,很抱歉呀。”从她的语气里却丝毫听不出愧疚的意思。
瑾儿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她又没什么证据,多余的争辩只会引起更大的冲突而已,所以也就只好作罢了。而郑韵之则笑吟吟地离开了。
就这样,刚刚重新补过的数学作业又一次报废了。瑾儿一直对自己说没关系的,我一定可以的,但是却还是有一种很委屈的感觉。
中午的阳光有些散漫,骏逸、落雪和明轩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又聚到了一起。明轩有些疲倦地躺在草地上,他每晚都参加数学竞赛的辅导,要到十点半才能回家,而且还要为竞赛做准备,所以,最近累得不得了。骏逸和落雪坐在他身边的不远处。
“骏逸,瑾儿的事——你听说了吗?”落雪小心地问道。
“那个白痴的事我怎么知道啊?。”
“哦,对了,她和韩希哲是一个班的吧,”明轩微微睁开眼睛,“听说昨天那家伙很帅气地牵着瑾儿的手离开了呢。”
“是啊,今天学校里的人像是都知道了呢,都在议论纷纷,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哼……”骏逸有些轻蔑地说:“他昨天晚上还送那个白痴回家了呢。”
“什么?”明轩和落雪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我昨晚赶到半路上去接她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一起回来,原来,那个白痴说的同学就是韩希哲。哪用得着我们替她担心啊?”
“真的是这样吗?瑾儿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呢?”落雪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了,我问那个白痴是不是她的同学,结果韩希哲却反问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而且那个白痴一见到我时就紧张的不得了,还能是假的吗?”
“哦,是吗?可是——瑾儿什么时候见了你不紧张呀?”明轩坐起身来,看着有些激动的骏逸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呀?你才认识她多久呀,就这么偏袒她?”
“明轩说的很有道理呀,”落雪也在一旁帮忙地说,“你对瑾儿那么凶,她能不紧张吗?”
“喂喂喂,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在家里我爸妈偏袒她,在这里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又偏袒她,到底还让不让我活了?”
“我们才没有偏袒她呢,你自己想一想瑾儿每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明轩反问道。
骏逸其实自己也明白瑾儿对自己是有点儿害怕,但是又不好承认,只能倔强地说:“我们现在是在说她和韩希哲的问题,怎么扯到我了呀?”
“要是……”落雪话锋一转,及时制止了这场没有结论的争论,“要是瑾儿真的和韩希哲走得很近,我们应该提醒她的,否则,会不会……”落雪撇向明轩,“还是应该提醒她一下的。”
“嗯,我同意落雪的想法,瑾儿刚到这里,有些事情她还不知道,我们——不应该再让她受到伤害了。”明轩的眼底泛起一丝没人看得见的忧伤。
“骏逸,你去和瑾儿说一下吧,提醒她一点。”
“那种白痴我才不要说呢,要说你们去说好了。”
“好歹她也是你妹妹呀,骏逸!”落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责备。
但是,当骏逸听到“妹妹”这个字眼的时候,却感觉非常的生气:“我说了她不是!”他低吼着,然后就站起身来离开了,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的明轩和落雪,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和他作对,拼命地袒护着那个讨人厌的小丫头,疯狂地责备他的不是。
“没关系的,小雪,你知道骏逸的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明轩不住地安慰着有些失落的落雪。
而落雪的心里则有些不是滋味的难受,她和骏逸、明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可以说,他们三个人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有人欺负落雪的时候,他们总会帮着她。她喜欢骏逸的直率、开朗,明轩的体贴、细心。可是,对于她来说,明轩更近似于哥哥,而骏逸则是可以去等待的人。她不知道从前那个热情、开朗的骏逸跑到哪里去了,她只觉得现在的骏逸和她离得好远,远到天涯海角一般。
下午第一节课后,瑾儿如期将数学作业交给了老师。
她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心中突然有种很孤独的感觉。从小到大,瑾儿有过的朋友屈指可数。在学校里,她一直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女生,学习成绩不是最好的,长得也不是最漂亮的,家里也不是最有背景的,看来看去,她没有任何能和别人比肩的地方。但是,她甘愿于这种平凡,在这种平凡中她觉得很安心,就算她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也没关系,起码她回家后可以和妈妈在一起,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她,妈妈也不会,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她,妈妈也不会,所以,她的生活还是充满了希望,而现在,她却彻底失去了家这个避风的港湾,她原本明亮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黑暗,令人恐惧的黑暗……
长长的走廊尽头迎面走来漫画里的优美王子,他走路时完美的弧线吸引了所有女生的眼球,当他那有些游离的目光聚焦到瑾儿身上的时候,淡漠的眼神里出现了少有的温柔,淡定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瑾儿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也没有移动,也许过了好久,他的眼睛从她身上游离开来,悄然从她身边走过,那一刻,他们彼此用余光瞥见对方,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
当九点钟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大家轰隆隆地收拾好了书包,迫不及待地向家里奔去,只有落雪,慢吞吞的,因为她在担心,中午的时候她的话让骏逸很生气,和骏逸生气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以前每一次骏逸都会在生气后的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谁对谁错,他总会对她道歉,可是这一次,骏逸一个下午和晚自习都没有出现。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落雪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在骏逸以为全世界都和他作对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与他相反的一方,对他责备着。也许他难过的不是她的话语有多么严重,而是她对他的不信任感。也许换做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也是难以接受的。她想要去向骏逸道歉,但是强烈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她这样做,她只希望骏逸可以在放学时等她,那样她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一样,对他撒撒娇,让他原谅自己。
今夜的天空微微地飘起了细雨,这在十月的上海是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在细雨中等待着的人却冷峻地让人不寒而栗。
落雪慢吞吞地出来时,骏逸已经等在那里了,落雪的心中有一丝欣喜,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定。
看到落雪出来的时候,骏逸脸上冷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只简单地看了一眼她就一声不响地走在了前面。
落雪原本还心存着的希望,被那周身的阴冷冰冻到了谷底。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过多的语言,也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仿佛他们只是碰巧顺路的陌生人。
落雪的心里冰冷到了极点,麻木地穿梭于人群中,机械地跟在骏逸的后面。难道真的生气到不理我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啊?只要你和我说句话,我就会跟你道歉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落雪越想越觉得生气,也觉得自己很委屈,看着骏逸无视自己的背影,落雪倔强地停了下来,没有任何声音,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步、两步、三步……落雪在数着究竟多少步的时候他会回头,眼看着就要转弯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远在四米以外的落雪,眼神中的冷漠逐渐消失,幻化成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而落雪在他回转身的刹那,泪水也流了下来,没有任何预感却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慌乱……
她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委屈……
他缓缓地走过来,她低下头去,不理会姗姗来迟的他,而他却牵起她的右手。
“走吧……”沙哑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温柔。
落雪有些倔强地站在那里,“十二步……十二步……”她抬起头来,泪水如泉涌,“十二步……”
他牵着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知道她说他走了十二步才回头,他知道自己做的也许真的有些过分了,他不该将所有的怨气都发在落雪的身上……
“我……”骏逸看着受伤的落雪,愧疚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而她却哭得更加伤心了,霏霏细雨下、漫漫黑夜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承诺过不再让她哭泣,但是他今天却那样决绝的任她委屈……
“原谅我好吗?小雪……”他用手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知道错了,小雪……”
许久,她终于放下了所谓的自尊心,“我也……有错……我……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好一会儿,只能听见落雪轻轻地抽噎声,细雨轻轻地打在彼此的脸庞上,但却依旧看得到落雪脸上的泪水……
他握紧她的手,似乎再也不会放开了,“我们回家!”
她不再倔强,屈服地同他一起走着,抽噎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并肩的身影也渐渐地消散,在那空中飘散着细雨时……
瑾儿和可可一起走到熟悉的路口时分了手,瑾儿一个人走到昨天那条有些昏暗的街道,仅有的昏黄的灯光下是熟悉的身影,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倚在栏杆上似乎在等着谁。
看到瑾儿时,他直起身来,“你……一个人吗?”问的那样漫不经心,但却掩饰不了他在等瑾儿的事实。
“嗯……”瑾儿微微地点头。
“我……咳咳……”希少突然咳了两声,“我……送你……”语气中不肯定的成分显而易见。
“你……顺路吗?”瑾儿知道他一定会说“是”,但是她依旧想要确认一下。
“嗯……”希少的脸上掠过一丝喜悦。
“那好吧!”瑾儿明知希少是故意这样讲的,却不想要拒绝他,也许拒绝会带来的只是伤害吧,所以她不愿意那样做。
细雨中两人的脚步声窸窸窣窣,没有太多的交谈,路上希少不时地咳嗽着。
“你——生病了吗?”
“没……咳咳……没有,嗓子不舒服而已,不要紧。”
两个人又沉默下去,默默地穿过那条街,希少心中那个问题依旧没有被问出口。到了那条街的末尾时,希少没有看到栾骏逸的身影,而瑾儿却停了下来。
“我……自己回去好了,就……到这里吧。”瑾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犹豫。
“哦,那好吧。”转身的刹那,希少回过头来,“有人……接你吗?”
“嗯?”瑾儿似乎没料到希少会问这样的问题,“没有……但是……路上的人很多,没关系的。”瑾儿淡淡地微笑。
“哦,知道了,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同时回转身去,细雨中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瑾儿比骏逸早一步回到家里了,当时只有栾天远等在那里,苏静晚上要在医院加班。
“我先上楼去了。”瑾儿看着栾天远的时候,始终没有勇气叫一声“爸爸”,即使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好。”栾天远没有在意女儿的生疏。
望着瑾儿远去的背影时,栾天远脑海中浮现的是熟悉的她——齐嘉仪。
时光倒退到二十年前,那时的他和她都是二十几岁的大四学生,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大学,他是商学院的高材生,她是历史系的才女,他决定毕业后去找工作,她决定毕业后继续深造,并且她得到了去美国留学的机会,他们相约等她三年回国后就结婚。
然而时间却无情地冲淡了原本坚固的爱情,誓言已不再具有任何应有的价值。
他遭遇挫折的时候,陪着他勇往直前的不是她;他生病难受的时候,照顾他恢复健康的不是她,于是,他的世界里不再有她,她逐渐在他的世界里模糊。直到她重新出现,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但也许惊多于喜,那时的他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她——苏静,但他不敢对她说,他曾经许诺过会等她,而现在分手的话无异于背叛,但是,苏静和他已经有了一个一岁大的儿子,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当她流着泪质问他时,他只能无奈地点头,她颤抖,全世界的人抛弃了她都可以,可是他不行,他是她的一切,自此她的世界崩溃了。
再一次出现时,她没有哭,而是面带着微笑,伤感着的微笑,她请求他和她再一次去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吃饭,他答应了,也许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那一晚,他们似乎回到了六年前,那是他们初次的约会,只是物是人非。醉微醺,他分不清她是谁,也许就算清醒时,他也很难分清他爱的是谁,但是爱情是不可以分割的,一份爱只可以属于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依然在睡梦中,她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流着泪微笑地说:“再见!”
从此,她杳无音讯,栾天远则和苏静过上了些许平静的生活,直到七年后的某一天,她再次出现,身边是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她告诉他这是他的女儿,要他给她一个交待,七年前就该有的交待。
他犹豫了,现在的他和苏静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儿子骏逸已经八岁了,他的事业也已经稳定下来,他该怎么办呢?
当苏静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没有哭、没有闹,她让丈夫将瑾儿带回家,好好地安顿嘉仪,只有当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偷偷地流下眼泪。
苏静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嘉仪也一样,当苏静找到她坦言自己愿意放弃时,嘉仪大笑,她是不需要任何人怜悯的,她带女儿回来只是一时的意气,所以,最后,她又带着女儿悄然离开了,远远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不再去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十年后,嘉仪再次出现时,瑾儿已经十六岁了,岁月的磨砺中嘉仪的微笑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憔悴,她告诉他自己得了癌症即将不久于人世,她求栾天远和苏静替她照顾瑾儿,他们答应了下来,最后的日子里,她没有任何哀伤,但也许是因为那些哀伤躲在了她心里孤寂的角落。最后,她含着泪微笑地离开了,将瑾儿放心地交给了他们。
栾天远的眼中闪烁着些许的泪光,听到门推开的刹那,他用手擦了擦眼睛。
“骏逸,回来了。今天有些晚呀。”
“哦,老师押堂了。”骏逸简单地回答,似乎还在为爸爸错怪自己的事情生气。“我上楼了。”
“嗯,好的。”
父子俩这种冷场的现象是不常见的,栾天远隐约感觉到了骏逸对自己的冷漠,但他毕竟是孩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告诉他的,也只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