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婚恋日记》tiantian的梦

23、第 23 章 林梓霞在微

　　林梓霞在微博上看到了一句话，忽然泪奔：变成大人后你快乐了吗？她觉得这句话有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
　　变成大人后你快乐了吗？
　　林梓霞心里生出无限的悲伤和哀愁，是啊，变成大人很多年了，自己真的快乐吗？小时候，父母好像只是负责给自己吃、给自己穿，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开不开心。长大后，林梓霞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怀孕生子，忙忙碌碌中总是不自觉地照顾着身边人的情绪，似乎都没有时间考虑自己开不开心。她就好像一个设定好轨迹的机器人，在该做什么的年纪按部就班地做着该做的事，却从未考虑过自己想不想的问题。有时候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无形中推着自己努力往前走，却从未思考过为什么要往前走。林梓霞总是匆匆忙忙地，却不知道这种匆忙从何而来。

　　匆匆忙忙地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离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着乏味的、一成不变的日子，忽然就感觉到生活没有了盼头。好像每天起床就能看完自己的一生，漫长且没有意义。林梓霞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已经变成了耄耋老人，却没有丝毫想法做出改变。

　　没有和莫方离婚的时候，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自己一定要努力活着，要证明给别人看，没有男人，她一样能过得好，一样能照顾好孩子。可现在终于离婚了，却忽然发现其实从前的那些心理建设，全部都是自己的一场独角戏。莫方并没有真正地在戏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只是一直按照他的意愿肆意地活着，并没有太考虑林梓霞的心情。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林梓霞沉浸在一场独立女性的自我陶醉里不能自拔，现在看起来，真的特别的可笑。

　　林梓霞感觉从头到尾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场笑话，自以为有很多观众，却只是自以为而已。

　　回头看看从前的几十年，回想自己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日子，然后再思考一下父母对待自己和对待弟弟的不同，忽然就理解了一句话，其实生活给你的残酷真相，远比你意识到的更多。林梓霞总是会在刷短视频的时候泪奔，尤其是那种女儿在产房生产，母亲在产房外担忧到流泪的视频，因为林梓霞生产的时候，她的母亲还从千里之外发短信来指责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生产时经历了什么样的恐惧、疼痛和担忧。林梓霞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当你知道你的父母并不爱你的时候那种感受，没有痛彻心扉，只有冷静和麻木。有的时候，林梓霞又会不停地自我反省，她自己对待女儿又有多好呢？他们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家庭，女儿一出生就开始经历家庭的分崩离析，而莫方和林梓霞这对父母也根本不清楚给一个孩子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对女儿是公平的吗？如果她没有出生，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圆满、幸福的家庭，她的人生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完美的样子？林梓霞回答不出来，却深深地自责，然后就是长长的无力感。

　　最近看了一本书，《月亮和六便士》，书的内容很简单，却给了林梓霞长长久久的震撼，原来一个人可以勇敢到轻而易举地放弃生活中的所有，妻子、孩子、工作、金钱、名誉，只是追求一个虚无缥缈、毫无根基的梦想，林梓霞光是想象那种世俗压力就感觉喘不过气来，主人公却以冷眼旁观的姿态坚持了下来。他心安理得接受朋友的帮助，然后世俗意义上的恩将仇报染指了朋友的妻子，在朋友妻子爱上他的时候又以一种纨绔子弟的做派抛弃了朋友的妻子，任由她在绝望中自杀离开人世。主人公对此毫无愧疚之心。林梓霞感觉自己遭受了心灵的重击，原来人是可以选择一条这样无耻的路的，而且真的有人可以承受这样的压力，这样看来，莫方其实是比很多人勇敢的人，他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欲望，抵抗住了世俗的谴责，恰恰相反，林梓霞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人，明明不快乐却在忍受着承受着婚姻的责任，明明心里恨得要命，却在埋头坚持着试图挽救自己的婚姻，明明厌倦眼前的生活，却没有勇气选择一条可以重新开始的路。
　　从这个意义上讲，林梓霞是一个真正的缩头乌龟，她表现得不在乎、却比任何人都在乎世俗的评价，她表现得很坚强却比任何人都脆弱，所有的伤心和眼泪都只是一个偷偷地消化。而这一切，都只是枷锁，如果放下了，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可是林梓霞根本做不到。

　　回顾自己的小时候，似乎总是孤单的，林梓霞常常想。她似乎从未从父母那里感受到很多关爱，却在记忆深处留着很多的伤痕。林梓霞喜欢看书，所以不可避免地学会了一些酸腐的爱好，她看不惯家里的脏乱，总是喜欢花一天的时间收拾家里的各个角落，把它们变成干净整洁的样子。其实林梓霞的家里并没有几件体面的家具，但是林梓霞已经觉得很好了，干净整洁就会让她的心里变得踏实。有一天她收拾完的时候在一张写字台上放了一个玻璃瓶，瓶里插了一把她采来的野花，林梓霞看着很是喜悦。可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父亲回到家，不知道是在谁那里受了气，看到瓶子和花就大手一挥把它们扫在了地上，口中嘟囔着：“整这些没用的干啥！”林梓霞不敢吭声，心里却无比委屈和疼痛，她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姑妈家在城里，姑妈家的表姐喜欢画国画仕女图，姑妈和姑父从不会言语指责堂姐，他们甚至会在亲戚面前展示表姐的画，面上不无自豪。因为姑父在政府单位上班，或许是因为有文化，所以他们才更能理解表姐的这些闲情雅趣吧。林梓霞非常羡慕，却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她越来越大的年纪，也让她开始了解生活的残酷和艰辛。

　　母亲似乎总是在忍耐着父亲的毛病，酗酒，懒惰，不负责任。其实林梓霞和弟弟何尝不是在忍耐呢，人就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唯有忍耐，或者离开。林梓霞后来读了大学，去了遥远的南方，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嫁给南方人，然后在南方扎根。很多人会讨论关于远嫁的话题，林梓霞没有太多的感觉，有些人的家庭是温暖的，是给子女带来很多关爱的，可有些人的家庭带来的，却只有痛苦和折磨，又何必回去呢？林梓霞从前没有理解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话，在她和莫方闹离婚的时候，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父母不希望女儿离婚，一方面因为怕丢人，另一方面也怕女儿会回家拖累他们还未成家的儿子。林梓霞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她也没有计划回去，只是特别孤独脆弱的时候渴望听到父母说一句，“实在不行就回来，还有我们。”林梓霞终归没有等到这句话，心里的失望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是越来越明白，有些家庭的重男轻女是不会表现在明面上的，遇到事情你才会发现。

　　林梓霞刚离婚的时候，自己的小房子刚装修完，还欠着债，因为父母过来，林梓霞咬着牙刷了信用卡带着父母出门旅游，给他们买吃的、穿的、用的，都不考虑钱的，只不过是因为父亲不过意给了林梓霞几千块钱，弟弟就不回复她的微信了，甚至连过年的红包也不愿意收。林梓霞心里太清楚不过是因为什么，却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看不到她的艰难求生，只看到了她的一点点收益，就表现出了比陌生人更不如的冷漠，林梓霞感觉自己真的已经跟父母那个家没有关系了。

　　后来弟媳妇生了儿子，父母回家带孩子，母亲就会时常跟林梓霞抱怨带孩子的辛苦，林梓霞还诸多安慰。可是林梓霞心里清楚，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和弟弟的孩子态度上的天壤之别，归根结底，只不过因为林梓霞的孩子是别人家的孩子。每每想到这里，林梓霞就非常想念自己的外公外婆，似乎记忆中的他们对自己比对他们的孙子更好，虽然因为住的远，可是外公外婆常常惦记着林梓霞，外公会花几个小时的时间走路过来送吃的给林梓霞，外婆会在赶集的时候给林梓霞买头花，然后在她去他们家的时候偷偷塞给她。林梓霞虽然年纪小，却永远都记得那种被别人惦记在心里的感觉，那种温暖热切的感觉。所以在外公外婆去世后的几年里，林梓霞总是会梦见两个老人，连梦里都是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看望她的样子，然后他们转身离开，林梓霞就会因为不舍而从梦里哭醒，哭到连枕头都被泪浸湿。可是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后来，林梓霞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那种关爱和在华。总是感觉到孤独和无人言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