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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言 十年来无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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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在东宫,抑或是皇宫之中,都有如云的美貌女子缠绕在李景淮身边争奇斗艳。
宫中的女子或英气,或妩媚,或清冷,或美艳,或清丽,就像是永远都开不败的花,春日有桃红娇俏,夏日有莲荷香伴,秋日有菊花清素,冬日有傲雪寒梅,四时节气都簇簇拥拥,芳菲四溢。
真是群芳云集,万艳齐聚。李景淮也欣然接受她们的示好,除了淑贵妃备受青睐以外,宫中其他女子也得享了一些雨露恩泽,今儿是陪郭婕妤游园赏花,明儿同刘才人西郊狩猎,后儿和宋美人登楼观星。
同先帝的子嗣相比,李景淮可以说是枝繁叶茂了,除开他自己辛苦耕耘之外,这其中也有望月不少的功劳。
皇后这个位置,她一向很称职,她知道自己应该守节持礼,雍容大方,一直以来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执掌凤印以来厚待宫中诸人,上到妃嫔下到宫人无不赞一句皇后宽仁待下,在前朝也担得起一句贤后。
深受前朝后宫的爱戴的望月此时却知,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上有五位皇子,其他的几个皇子生母都不甚显贵,不足为虑,大皇子李行桢背靠外祖陈家得封秦王,自己的二皇子行松和李行桢只相差几个月却没有任何封爵的迹象。
这几个月为了这件事众说纷纭,无数的蜚语流言从望月的耳边吹过,她只能守着自己端方有礼的壳子,微笑面对外界甚嚣尘上的言语。
她能怎么办呢,是去争辩吗?争得面红耳赤只能击垮她为数不多的尊严。还是去苦苦哀求,企盼圣心垂怜,难道将来太子之争会在女人跪地的裙裾之下平息吗?古往今来多少人为那一方宝椅争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简单的言语不可能转圜圣心。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李景淮执政三年,朝堂日益稳定,朝中受他器重的后起之秀也颇多。
如果不奋起直追只怕她自己都岌岌可危了。
淑贵妃母子虎视眈眈,她母族家势日渐显耀,在朝堂之中的地位蒸蒸日上。
母亲每每进宫入视,对着望月总是一迭声地叹息,本应该说亲道热的母女总是相顾无语,欲言又止。
家中的两个婶母也总派亲信进宫递话,说自己的堂妹想姐姐想得紧。真是令人发笑,她出阁的时候几个妹妹只是襁褓婴孩,最大的也不过就是垂髫之龄,只怕她这个姐姐长什么样子他们都不记得了,还说什么多年未见十分想念的冠冕堂皇之语。
她打发了她们一次又一次,可是婶母们也算是功在不舍,又厚颜央告母亲进宫传话。
先些年月母亲还严词婉拒,如今态度也略略松动了一些。
今日一言,明日一语,她知道家里人都存着一些什么心思。
松儿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家里不放心也是有的,几年的母子相处下来二人感情益加亲厚,难以割舍。抚养玉雪可爱的稚子幼童大大缓解了望月没有子息的寂寥之情。
她已年近三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似乎快要凋谢,可是对于男子来说三十岁却还是正当盛年。
其实对于生养自己的亲生骨肉望月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族人却盼望着下一代的皇帝是江家的血脉,以葆永世尊荣富贵。
哪怕不是她生的,是哪一个堂妹的孩子也好。望月不能再放任自己这样无所作为下去了。
今日席上李景淮的注意力都在林氏身上。
仍记得云麾将军家的公子沈思明在京中也是貌比潘郎的存在,见过的都赞一句风华绝代,周朝女子大多热情开朗,沈公子出行之时都会有不少未婚女子投掷香包手绢以示心意,他也总是报以温润一笑,不甚放在心上。
先帝的建阳公主对沈郎十分中意,可是老太妃执意不许,公主深以为憾事。
后来沈思明迎娶林将军的次女嘉懿,嘉懿也是美艳无双,冠绝京城,两个人成婚之后总是出双入对,和如琴瑟。
可惜好景不长,沈思明成婚不多时便被派往边疆,出身武将世家的思明自幼单弱,不好耍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一介文弱书生怎能招架。京畿之中都哀其不幸,感伤沈郎大好年华却如此薄命,为他扼腕叹息。
其遗孀的美貌今日一见,竟让人有些惊心了,既然皇帝对于林氏有所觊觎,不如就顺水推舟,分散一下李景淮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省得李景淮的心思总是在淑贵妃身上绕弯打转儿,分担些陈妙仪的恩宠,挫一挫她的锐气。
何况周朝虽然民风开化且女子改嫁一类事颇多,但是孀居的女子在世间独自行走不可能不艰难,林嘉懿乖顺,来日为自己所用定然逃脱不出股掌之间。
这样想着,一边还是想试试林氏配不配为自己所用。若是愚笨鲁钝的,接进宫中也是白费功夫,空有美貌却难以立足。
过了良久,望月才开口:“好个美人儿,真真是我见犹怜,本宫的意思你可和她说明了?”
瑞珠为望月挽起梳整好的长发,以便皇后就寝。
轻声应道:“林氏是聪明人,不等奴婢说明就已经觉察了娘娘之意。”
“是个妙人儿,且看她能不能拿出让本宫满意的贺礼吧。”
“不早了,娘娘近些时日操办中秋宫宴着实是辛苦,今日的宴会盛大气派,尽显皇家威仪,娘娘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了。”
休息?还早着呢,望月挥手让殿中的侍女一一退出,只留下瑞珠一人侍立在一帘之隔的外间,随时等候服侍皇后夜间起坐。寝殿之中安静到只有二人呼吸的声音。
太静了。
她抚摸着花纹瑰丽繁复的云锦幔帐,手指一圈圈绕着似有暗香浮动的牡丹纹样织就的绮罗云被,沙沙的声音似有若无,直到指尖逐渐麻木。
望月呆呆地凝着透过蝉翼纱影影绰绰投进来的朦胧月色。
又是一个月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