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青黄】画地为牢》苏梨子

8、第7章

　　青峰大辉对黄濑凉太说过，如果父亲让他盯着自己大学生活，那大可不必。
　　后来想想这话说得不太礼貌，但那是他当下的本能反应。
　　高三那年，他收到了父亲让他回国念大学的讯息，恰逢他陆续收到有关“黄濑凉太”这个人的消息。在那个“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青峰大辉最终放弃了一所美国的体育豪强学校，回国念了工商管理，为未来接管企业做准备。
　　然后冷不丁地，他就见到了黄濑凉太，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父亲和黄濑凉太的共同决定，不同于照片上看到的教导场面，他头一回直观地感受到了“被置身事外”的感觉。
　　那果然会让他的内心有微妙的波动。
　　不过在后面的相处中，青峰大辉意识到，黄濑凉太对这样的安排也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那颗林荫道里的篮球，同校不同院的两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面。
　　青峰大辉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关于黄濑凉太是私生子的谣言，那个谣言实在愚蠢，但凡学过点生物学都造不出那样的谣，那那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有，但都不是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把水搅混。
　　——这么看中黄濑凉太，是私生子啊？
　　——不是啊？那怎么不把自己的儿子招回来？
　　——是觉得儿子不能担当大任？还是想借此分家？
　　谣言这支无形的利剑，最终对准的不是他或者黄濑凉太中的任何一人，仍然是他的父亲。
　　那些人将他和黄濑凉太放在了天秤的两端，又试图挑拨在国外有信息差的自己，想将原本应该是命运共同体的三个人拆散。
　　分析出了这样的局面后，一个未来继承人，一个未来继承人的谋士，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对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一场one on one结束后，两人一屁股坐在球场边的塑胶跑道上。
　　黄濑凉太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灌着水，他喝得又急又快，喉结上下滚动，脖颈间的汗珠随着动作滑进宽松的背心。
　　长凳上的女孩子看着黄濑凉太移不开眼，黄濑凉太注意到后冲着她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打了个招呼。
　　青峰大辉甩了块毛巾丢在黄濑凉太的脑袋上：“起风了，赶紧擦擦吧你。”
　　“哎哟。”黄濑凉太缩了缩肩膀惊呼一声，“就算是毛巾，突然被袭击也还是会痛的啦，我的脑袋被你用篮球砸过，小青峰你还是得学着温柔一点吧。”
　　听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称呼，再听到莫名其妙的话，青峰大辉忍无可忍，最终给黄濑凉太的脑门来了个脑瓜蹦。

　　青峰大辉觉得黄濑凉太这个人很有趣，他对外界时常会展现出一种热烈、张扬，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旺盛的精力和友善，但只要退到了一个没有人会关注到的角落，他就会收敛起散发出的所有情绪。
　　就比如现在，女孩子们害羞地低下脑袋交头接耳，黄濑凉太收回视线，用毛巾遮住脸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很淡了。
　　人的情绪是有连贯性、延续性和波动性的，哪有人的情绪是能随开随关的呢？
　　青峰大辉始终觉得，黄濑凉太对这段大学生活是保持警惕的，他从来没有真正享受到大学生活的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对黄濑凉太逆天学习能力的印象太深，青峰大辉甚至觉得，黄濑凉太所展现出来的快乐无非是——他看到别人很快乐，他觉得他也应该表现得很快乐。
　　一个时刻在掌控自己情绪的人。
　　自己的父亲是这样，被父亲教导出来的黄濑凉太也是这样。

　　青峰大辉的余光不再关注黄濑凉太，而是收拾起东西：“走了，请你吃棒冰。”
　　黄濑凉太把脑袋从毛巾里抬起来，脑袋上跳出一个明显的问号：“饭点吃棒冰，这是什么操作？”
　　青峰大辉回过头：“你只知道饭点不吃棒冰，那你知不知道打完球就应该吃棒冰。”
　　“我不知道，之前打完球你没带我吃棒冰。”
　　“行了闭嘴吧你。”

　　出了球场再穿过一条马路，两人进了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在青峰大辉快速挑完棒冰后，黄濑凉太对着满满一冰柜的冷饮叹为观止。
　　他不是一个爱吃零食点心的人，打完篮球就应该吃棒冰这件事也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list。
　　被收养的时候还小，肠道经不起折腾，长大一点后能吃了，却会被眼馋的弟弟抢走，后来弟弟拉了肚子，棒冰这种东西，一直到他重回福利院，也没有再进家门了。
　　后面他的生活托青峰慎一的福好了起来，却也没有什么想吃棒冰的欲望了，只是偶尔会可惜那根只吃了一半的棒冰。
　　黄濑凉太平凭着记忆，选了一个包装有点像的，是一个老牌子了。
　　把棒冰一起递到收银台的时候，黄濑凉太“唔”了一下：“其实我的胃不太好，平时饭前都不让吃生冷的东西。”
　　——不让。
　　青峰大辉付钱的时候多看了黄濑凉太一眼：“想吃就吃，人哪有那么脆弱？”
　　黄濑凉太一时有些怔愣。
　　青峰大辉把棒冰塞到黄濑凉太手里：“快吃啊，不然要化了。”

　　“啊！是‘再来一根’！”黄濑凉太新奇地举起木棍，回头看向青峰大辉，“这是我能再去拿一根的意思吗？”
　　“你是没中过奖还是没吃过棒冰啊，当然是啦，你运气可真好啊。”
　　“嗯嗯，那我可太幸运了！”

　　看着黄濑凉太跑进便利店再度挑选口味的模样，青峰大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软，可能是他在说“不让吃棒冰”时候有些渴望又有些克制的神情，又或者是吃到“再来一根”时晶亮晶亮的眸子。
　　黄濑凉太现在的生活应该，不，必然是优渥的。青峰大辉觉得。
　　但黄濑凉太吃东西的时候会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也许连黄濑凉太自己都没察觉，他会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先挑出来，然后囫囵吞枣地吃掉，再慢慢吃自己留到了最后的东西。
　　他不像大多数人只吃爱吃的，也不像大多数人不爱吃的就一定不吃。
　　他不会把不爱吃的扔掉，也会把爱吃的东西细细品味。
　　好像生活给予他的所有他都愿意品尝。
　　青峰大辉从来不觉得自己被黄濑凉太偷走了人生。如果那些循规蹈矩是他人生的必经之路，那他宁可自己不必去走。
　　相反，被父亲选中，效忠于他，替他去承担了那些枯燥乏味的生活。
　　青峰大辉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词——同人不同命。
　　他想还给黄濑凉太一些东西，一些可以不必去压抑自己天性的快乐。

　　然后黄濑凉太迅速消灭了第二根棒冰，发现再度中奖，又兴冲冲去兑换。
　　“喂！我说人的身体抗造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已经是第三根了！”

　　两人身穿社团统一的运动服，东帝大的校徽自有他的沉稳，落日余晖下打闹的青年却是鲜活的。
　　青峰大辉一口吞掉黄濑凉太的棒冰，冰镇的感觉冻得他不停“哧溜哧溜”，黄濑凉太掐住青峰大辉的脸颊大喊“给我吐出来！”
　　它会存在于记忆中，始终是生动的，是定格画面捕捉不下来的美好。

　　“开车，走吧。”
　　低调的黑色奔驰从两人身边驶过，没引起两个青年的注意，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转弯角。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的青峰慎一道：“到底是年轻人，青峰少爷和黄濑少爷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青峰慎一看着窗外，夕阳的光晕给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没有给予任何回答。
　　*
　　黄濑凉太顺利通过了一周后晋升一军的加考，成为了一军的正式成员。
　　初次站在一军的训练场地外，黄濑凉太竟然有些踟蹰，那是一种对陌生的探索和向往、对未知的胆怯与恐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凭借自己的意愿走进一个地方，本以为自己已经在命运的安排下坦然顺应天意，不论是学习射击、格斗乃至进入学校。
　　而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背后传来一阵撞击，黄濑凉太差点往前一个踉跄，却被人勾住了肩膀，
　　“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黄濑凉太肩颈的肌肉下意识地一僵，在一些肌肉记忆快要让他做出避让的动作前，身边的人已经放开了他，大步跃到他的面前为他推开了那扇银色的大门。
　　“来吧。”

　　一军的训练场地和二、三军的差不多，至少在肉眼上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这一整片的训练场仅供一军个位数人数的训练，每个人都能拿到充分的场地展开活动。
　　黄濑凉太环视了一下训练场，还是没见到青峰大辉口中那个不想提及的人。
　　他偶然间从二军成员的口中听到了一点关于那个人的信息，据说那是一个能力跟他很像的人，都拥有惊人的学习天赋，看过一遍的篮球技能都能学会。
　　“他好像因为跳级的关系，实际上比我们小了几岁。”
　　“而且脾气很差，有点目中无人，一点规矩都没有，经常缺席训练。”
　　“但因为他能力强，大赛需要他，所以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现在不同了，黄濑君，你那么强，说不定能挤掉他的正选位置。”
　　黄濑凉太对挤掉别人正选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但不知怎么的，他晋升一军的消息传到最后，变成他成为了正选的替补成员。
　　三分线上的投篮训练，黄濑凉太摆好了姿势，在起跳的瞬间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把篮球搂进怀里，视线转向训练场的大门。
　　他看到了一个神色嚣张的灰发青年，而训练场内的训练声也逐渐停了下来，归于平静，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门口的青年身上。
　　“灰崎。”是赤司征十郎打破了寂静，“这位是黄濑凉太，这次晋升一军的新成员。”随后他转头对着黄濑凉太介绍道，“这位是灰崎祥吾，一军目前的正选成员之一。”
　　灰崎祥吾踱步走进球场，打量了一下黄濑凉太后，轻笑了一声开口：“原来是你啊。你就是赤司在短信里跟我说的那个‘替、补、成、员’？”灰崎祥吾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赤司说，如果我再缺席训练，就算自动退社。”
　　黄濑凉太看着灰崎祥吾有些意外，转头却见赤司征十郎面色平淡，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哦？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吗？看来真的挺重视你，想不遗余力为你铺路啊？”灰崎祥吾的表情冷了下来。
　　黄濑凉太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只是嘴唇有些不自然地轻抿。
　　灰崎祥吾一步步逼近黄濑凉太：“如果你觉得你可以轻易取代我，那你就太天真了。”
　　“虽然把你纳入正选候补的社团好像也就这样了。”
　　“但是，我也没有就这样让你夺走的打算！”
　　最后一步站定，灰崎祥吾已经走到了黄濑凉太的面前。

　　“这算是宣战了吗？”
　　青峰大辉抱着怀走到黄濑凉太身边，一对一的场面瞬间变成的一对二，场上的局势更是一触即发。
　　灰崎祥吾挑了挑眉：“和你有关系吗？”
　　青峰大辉正想开口，却被黄濑凉太打断。
　　“小青峰，谢谢你，但是我可以处理。”
　　黄濑凉太把篮球捧到自己和灰崎祥吾的中间。
　　“一周后，赌上正选之位，一决胜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