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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历史光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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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路生白再也不用担心呆毛这只盲狗开车将他们带进沟里面了!
坏消息:嘟嘟老爷车,它殁了!
在宁清风坐上车的那一刻,随着“轰隆”一声,嘟嘟车它……塌了——它被瘦弱的宁猪猪,一屁股给坐扁了!
“卧槽……”小猪崽和路生白瞪着被扁得不能再扁的座驾,同时无意识地飙了一句淑男不该说的脏话。
路生白相应惊恐地后退一步。
“咳,宁猪猪你……”
该不会真的是猪吧!
“该死的,天地茫茫,就只有这么一辆代步车。就这么没了?!”小猪崽的样子看上去恨不得用爪子挠花宁清风的脸。
宁清风坐在废渣上,一点压塌了众人希望的自觉都没有,淡淡地乜了小猪崽一眼:“再废话,我不介意拔了你的翅膀,这样就有代步工具了。”
——众所周知,天使是生活在天国中的一种概念,以光环为冠,以羽翼为征。任何生物戴上光环就是天使,相应的,披上天使羽翼就是鸟人,能、飞。
小猪崽缩了缩不存在的翅膀,怂了,不敢再说话。
“欺负弱小……”路生白以低得不能再低点声音为小猪崽抱不平。
宁清风抬头看着同样“敢怒不敢言”的小蘑菇,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描述的话:心累。
她向路生白伸出手。
路生白:??
我、我吗?
他一脸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如此“重量级”的大怪物竟然想“弱不经风”的他拉她起来,他配吗?
但他和小猪崽一样怂,不敢不从。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第一感觉是——冰凉。像玉一样滑腻和寒冷,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宁清风回握了上去,包裹那小巧温暖,闭上眼,从脑海中无数嘈杂聒噪的声音中分辨——这些密密麻麻不同的小人到底在嚷嚷些什么。
“伟大的小蘑菇之神啊……”
小蘑菇之神?我吗?名字直白而朴素,不具备一点格调。和猩红主宰,灰雾之主这样的高级货比起来就像是小土帽,谁取的?
宁清风微微睁开眼眸,看着眼前傻傻的,摇曳的小蘑菇,心里有了数——他干的。
“请赐予我觉醒的力量,让我步入超凡,一剑荡平浩劫吧……”太贪了,下一个。
“伟大的小蘑菇之神,众生的庇护者,真理的执掌者,命运的编织者,群星的点燃者,晨曦的赐予者,黑夜的终结者……”太罗嗦了,下一个。
“尼玛的小蘑菇之神,该死的邪教,我诅咒你生孩子没□□,我这就砸了你的神像。”怎么还有骂触的?
“小小的蘑菇,白白的菌丝,圆圆的伞盖。如晨曦般柔和,如初雪般无暇。在雨露中摇曳,在血色中绽放……”暗号对上了。
宁清风睁开眼,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路生白愣了一秒:“奥比罗维吧。”
原定计划就是去到离塔尔塔洛斯最近的奥比罗维去搭车。
“行。”
此刻,奥比罗维一个小旅馆内。
一种穿着黑袍的人一脸严肃,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她们都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其中袖子上绣着十朵白色蘑菇的青年女人小心地拿出了刚从小蘑菇商店那里购买的祈神道具——一个朴素的盒子。
盒中静静放置了一根白色丝线,她小心地将它置于圆桌中央,在四周摆上分别代表光明、升腾、生死、启示的神谕祭具四件套:蜡烛、熏香、骨头和镜子。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眸,低声吟唱起了那首著名的禁歌——
【小小的蘑菇,白白的菌丝,圆圆的伞盖。
如晨曦般柔和,如初雪般无暇。
在雨露中摇曳,在血色中绽放。
……】
蜡烛隐隐绰绰闪动,熏香开始升起,骨头微微颤动,而镜子,逐渐被黑暗侵蚀,在它彻底变黑的那一刻,妮可低声喝道:
“伟大的全知全能之神,请回应我的呼唤吧!”
烛火瞬间忽明忽暗,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走吧。”脸色苍白的宁清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拉着路生白就要走。
路生白一脸茫然。
去、去哪?
“奥比罗维。”
“啊?”路生白更满头问号了:“怎么去啊?”
宁清风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
“降临。”
在她话语落下的那一刻。路生白的世界骤然扭曲,光明好似有了形体,越是靠近她们,就越扭成麻花。
他好似飘了起来,又好似一把吹散的蒲公英,找不到完整的自己在哪里。
"宁、宁猪猪,我好像散架了。"他被吓到了,恐惧地眼泪打转——虽然他也找不到眼泪在哪里。
“别喊了,我兜着你。”宁清风抬手轻轻托住眼前蓬松柔软得像云朵的的蘑菇团,他颤颤巍巍,怂得像个草包。
微微叹气,她迈步离开。
走之前,她瞥了一眼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猪崽和大黑狗。
哦,还有两个小累赘。
不同于小心托着路生白,她小小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将两小只的后颈皮捏在一起,像提年礼一样提上它们。
*
宁清风他们在扭曲之中旅行,没有见到神明,只有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碑石。
被岁月洗礼、饱经风霜的石头静静地伫立在天地间,仿佛是某种存在来过的印记。
上面是类似于日记体的叙述,但是文字很奇怪,路生白从未见过这样的语种,更像是……某种粗糙的象形字。
宁清风望着眼前沉寂的石碑,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薄唇轻启,将石碑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此刻,帝国大边境,黑渊。
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
“队长,不行,我们的设备全都失灵了,引光蝶也全都死亡了,最后一点神圣徽记也即将熄灭了,我们上不去了,很快就会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一个棕色头发队员喘着瘫软在地上,脸上混杂着绝望的眼泪和汗水。
另外一个黄毛队员神经质质地盯着神圣徽记的光,苍白的嘴唇蠕动,仿佛在说服自己:“不会的,帝国不会不管我们的,我们没有人会死。”
“可是,”棕发队员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我听说,路局已经离开了边境,朝着西北的十四境去了,不会再有人来救我们了。”
“不可能!”黄毛队员生气地大喊,揪着棕发同事就要揍她。
“住手!”三队队长黛碧.格里芬大声喝止道,她眼眸凌厉而沉稳:“在黑渊中,最忌讳恐惧情绪,它们将沿着恐惧找上门,千万保持冷静。”
“虽然掉落的时候所有方向和感知瞬间失去了意义,但是从我们目前的状况看,我们掉落得并不深,只要循着正确的方向爬到黑渊喉舌,我们就一定能活!”
“但在黑渊,就不存在方向一说。”黄毛队员揪着头发痛苦地喊道。
她说的是事实,气氛一时之间压抑无比,死亡的气息笼罩在这个小队上。
“救命,谁来救救我……”
“呜呜。”
“你在干什么?!混账!队长!队长!”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了绝望而慌乱的骚动。
队长黛碧迅速穿过队员,就看到了地上杂乱的场景。
哭泣蜡烛、沉欲熏香、嗜血骨头和尖啸镜子杂乱地散落在地上。
她脸色沉下来,这是最典型的神谕祭具四件套,分别代表光明、升腾、生死、启示。
而最重要的锚物……
她的视线落在跌落的朴素盒子上,里面用红布包裹着的——是一根白色菌丝。
【小小的蘑菇,白白的菌丝,圆圆的伞盖。
如晨曦般柔和,如初雪般无暇……】
宛如泣血般艰难地低吟在寂静的黑渊显得格外瘆人恐怖。
队长黛碧看向了被压制住的人,是个十几岁多小女孩。
她穿着黑袍,袍上纹有一朵模糊的白色花纹,像是蘑菇形状,她满身鲜血,看着她们眼神都是不屈倔强,即使被重重殴打,牙齿都脱落了,被死死捂着嘴,还是锲而不舍地念咒语。
“队长……”旁边一个队员走了过来,低声解释道:“是我们之前在西北十四境出任务的时候抓获的邪教蘑菇教会成员。邪教祭祀,全都死了,就剩下她。是个无能力者,而且……还是个孩子。”
所以她们才带上她,准备交给培育院矫正一下。
队长黛碧眼眸微凝,拔出枪指着她,大声喝道:“停止祷念!不然就要击杀你了!”
少女倔强的神色都没有一丝退缩,吞着血液继续:【在雨露中摇曳……】
队长黛碧见状当机立断扣下扳机,“嘭”的一声击中了少女瘦弱的身躯,血花化作浓雾,哗啦啦溅到身上。
【在血色中绽放……】
黛碧胸脯不停起伏着,她闭了闭眼,将眼底的不忍收了回去,她将枪收起来,准备上前去查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座充满斑驳痕迹的碑石出现在了她身旁,与此同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十七年。】
【我们在没有边界的意识中漂流了十七年。】
金发队长瞳孔微缩。
什么时候出现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就看见不知何时,石碑前方有一道模糊的修长身影,模样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两只手之中似乎还有两团极度恐怖和诡异的东西。
就看了那么一眼,她的脖子和脸上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出了无数眼球。
“啊——”她痛苦地弯下身体,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不肯移开,因为她不能逃避——一种恐怖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
模糊的身影站在碑石下,诵读着上面的古老而诡异的文字。
【我们最终破土而出。踏上了流浪——在流浪中奏响旋律,给予世间一场美好而盛大的喧嚣,是吉卜赛一生所追求的浪漫与宿命。】
“队、队长,这是什么啊,黑渊怎么出突然出现这些东西。”一个队员神色恐惧道。
队长黛碧此刻脸色苍白,宛如下一秒就要死去,咬牙道:“是历史光隙。”
“什么是历史光隙?”
黛碧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知道什么是引力吗?”
队员点点头。
“把时空想象成一张悬空的布,你将一个球扔进去,压出的坑会导致时空会随之扭曲,因为凹陷,周围的物体会不受控制地倒向它,这就是引力。而它有一个特点——质量越大,扭曲越重,引力就越大。”
队员咽了咽口水:“这、这和历史光隙有什么关系?”
“因为不仅是物体,历史事件,也具有扭曲的性质。”一道空灵神性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后方来自蒙着面纱的青年。
即使情况紧急,第五队的队员脸色依旧带着尊敬:“言预师。”
“引力扭曲时间,那历史事件扭曲的,会是什么?”队员低声问道。
蒙纱青年微微一顿,眼眸微抬:“命运。”
“当它落下时,凹陷将会导致周边的命运轨迹不受控制,慢慢向它塌陷。如果它足够大,就会形成黑洞,也就是说奇点,全人类的命运都会被它裹挟沉沦。它不可预测,可能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可能是一次孩童丢失,仅仅只是一个时光的瞬隙。这种时刻,称为历史光隙。”
“上一次历史光隙,是血月教会的百万尸祭,被卷入的人和城都死了。”
“这么恐怖,我们为什么会遇到这个?”队伍中开始骚乱,队员们恐惧地问道。
队长黛碧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血肉迷模糊成一团的蘑菇教会成员——她还是成功了啊,和不知名的存在建立了联系,以至于她们直接塌向了光隙。
“队、队长,那我、我们要怎么办?”
在黑渊迷失了方向,还遇上这种事,死亡绝望的气息弥漫在这个小队中。
队长黛碧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眼中都是决绝,“所有人,放弃离开深渊,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光隙。”
不然,死的就不只是她们了,而是千千万万个无辜的帝国子民!
“四季,拉开春夏秋冬线!”队员四季闻言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应声道:“好。”
“从此刻起,我们所有生命,与光隙共享历程。”
人的一生,春夏秋冬。春为生,夏为盛,秋为落,冬……为寂。四季说白了,就是一种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秘能。
“——起”
春花,夏叶,秋果,冬雪纷飞,在漆黑的深渊处,形成一个束缚环,将第五队和光隙牢牢圈了进去。
此刻,那道模糊身影诵读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海浪中吟唱,在亚美尼亚裂谷的落日中起舞,在乘风破浪的甲板上染病,在克拉卡托火山旁凝视夜空,在密西西比丛林中与野兽搏斗……我们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短短几句话,就将吉卜赛这个流浪民族的使命和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她们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它们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飞扬、浪漫、热情、肆意的模样——如果她们不是正在经历恐怖的光隙外。
四季抬眸看着百花齐放的束缚环,在它的绚烂至极之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春至了。”
【直到,我看到了一场雪。】
【我才意识到,我所谓的一生,是有长度的,抬眼就能望到尽头——一天。】
【我漫长的一生,仅仅只有一天,如此短暂,如此遗憾。】
第五队听最好的背脊发凉——假如吉卜赛的寿命只有一天,那它到底是怎么去过那么多地方的?
那些描述如此生动,仿佛是亲眼所见似的,但它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内流浪过如此多的地方,除非——
它不是人。
四季抬头望着已经绿意盎然的束缚待,在它浓墨如绿之时,拳头紧缩,开声提醒道:“夏至了。”
【我脑海中一直萦绕着的这个世界的旋律,它一直在催促我,奏响它,奏响它。但我知道,来不及了,我没有时间了。】
【因此我找到了斯洛丝。】
言辞语听到这个名字神情突然怔愣了一下,队长黛碧抬眸望着他:“怎么了?”
他迟疑地摇摇头,“没事,只是斯洛丝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七宗罪之一——懒惰。”
它提了斯洛丝两次,有什么深意。
所谓的旋律又是什么?
作为预言师,他的心脏砰砰砰跳,好似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预感再不停地敲打他的灵魂,但他确始终没找到钥匙,无法解读。
吉卜赛说话的习惯让人很不习惯,真要细究出来,就是——非人感,时刻透露着理性丧失的扭曲感,一种坠入深渊的疯狂感。
【斯洛丝是疯狂者,偷窃者,它们掌握了在这个世界永生的秘能,它们在疯狂寻找失落之地,它们手持潘多拉魔盒、世界禁忌。】
【但我还是找到了它,我必须找到它。】
【它赠予了我“斯洛丝”,看着那蠕动的黑色,我感到异常饥饿,我张开嘴,咬了上去,啃噬,吞咽,我知道,我的灵魂即将得到满足。】
【等我最终回过神来时,才发现——】
【我吃的,竟然是我自己。】
所有的恐怖感一层一层叠加,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上面的文字简短,画面冲击力和血腥度却极强。
这就好像一个软体动物突然爬上岸,像人类站起来,朝着她们招手,声音却在模拟求救声一般,令人不适与毛骨悚然。
呕。
声音好似具有魔力,队员们仿佛亲身经历了如此残忍的画面,都感到胃部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吐。
四季看着转向枯萎的束缚环,大声喝道:“注意,秋至了!”
【陌生的存在啊,当你通过斯洛丝之地时,请谨记以下规则:】
【一、不要相信饥饿】
【二、不要说出自己的故乡】
【三、不要进食】
【记住,正确的规则只有一条】
【陌生人,最后,我想问一下——】
【我的喧嚣,奏响了吗?】
这里,就是碑文的最后了!
四季看着不停颤抖的束缚环,它在枯黄色和雪白色之间反复地摇摆。
“即、即将冬至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冬至,代表死亡。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它最终在冬至的临界线中停歇了下来。
众人咽了咽口水,等了很久,它也没有动弹。
“冬天……没有到来。”一个队员劫后余生地重重吐了一口气。
此刻,她们才发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危机似乎已然离去。
一个队员缓缓站了起来,欣喜地冲出了束缚环。
“不……不……不要动!”言辞语瞳孔猛缩,大声喝止道。
但是太晚了。
队员茫然恐惧地回过头,如霉菌般的阴影瞬间淹没了她。
束缚环在这一瞬间全部转白——冬至线,到了。
一颗颗如同病态的青蛙卵凭空出现,彼此拥挤着,卵膜中裹着密密麻麻宛如霉菌般的小黑点,如同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锁定她们。
不详的气息瞬间蔓延。
“逆转四季!”队长大声喝道,“全体队员,就算是死——也要逆转光隙!”
“为、为了人类!”位于边缘的队员浑身颤抖,她战战兢兢地举起枪,对着脑袋,嘭的一声,白色的脑花裹着血液流淌了下来,她软软倒了下去。
四季秘能将生命的历程与光隙共享。
拒绝走完四季,便意味着拒绝光隙——唯有死亡,才能戛然而止,这是上帝交给人类的唯一的拒绝生命历程的武器。
以死代生,逆转四季!
束缚环猛地一颤,有点效果,但却不多,仍倔强地越过了冬至线。
其余队员见状,再无迟疑。
“嘭——!”
第一道血花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嘭!嘭!嘭——!”
一条又一条生命骤然熄灭。束缚环随之剧烈震颤,一次次被死亡拽向秋季,又一次次向冬至挣扎。
可无论他们怎样赴死——
它始终没有退回秋天。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队员脸上越发绝望。
言辞语似乎看到了什么,嘴唇发白,喃喃道:“竟然是如此……”
他以为她们只是不幸被拉入光隙,见证历史的时刻,却没想到,她们,才是光隙的开端。
那个队员,违反了规则。
光隙,不可能再逆转。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绝望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脸。
就在这时,那个始终低声诵读的模糊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祂转过了身。
隔着遥远的时空,隔着本应断绝一切窥探的黑渊,祂的“视线”却准确无误地落向了这里。
“不……不可能。”
有人声音发颤。
“黑渊隔绝一切视线,祂不可能看到我们……祂不可能……”
寒意瞬间贯穿所有人的身体。
那甚至已经不能被简单地称作恐惧。不可名状的战栗与扭曲感如附骨之疽般攀上灵魂,某种源自本能的疯狂警告着她们——
逃离。
不要过来!
但她们内心的祈祷终究落空了——因为祂,朝着她们来了。
一步一步,踩在了她们的恐惧上面。
这一刻,她们才清晰地认知到,原来这世间,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啊——”随着那道扭曲的身影的靠近,青蛙卵瞬间爆开,惨叫声骤然连成一片。甚至来不及反抗,过半的幸存队员便在众人眼前凭空蒸发,连一截尸骨都没能留下。
完了。
她们已经绝无可能逆转光隙。
队长黛碧闭了闭眼。
果然。
她们这些秘能者,即使已经是人类中的佼佼者,于滚滚的历史洪流而言,也不过是可以随意碾碎的尘埃。
但不管怎样,最起码,她要做到一件事!
她发了狠,跌跌撞撞地捡起地上散乱的祭具 。
蜡烛……熏香……白骨……镜子……
队员的惨叫在身后连绵不绝,她的动作却不停。
最终,她血染的手抓起朴素主祭盒,赶忙爬到了言辞语面前,将盒子塞给他:
“预师!”
“我以我的灵魂、我的血|肉为祭,为你强开最后一次神谕。”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一定要看见。”
“一定要把光隙的消息传出去!”
“告诉帝国——”
“灾难,要来了!”
祭环轰然升起。
言辞语在下一刻,好似掉落了浩瀚的星河中,他在其中被肆意地裹挟,无数碎片在眼前闪过,但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这次光隙带来的灾难,到底会是什么?!
就在他即将抓住一个线头的时候,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经来到了面前。
在祂的身后,所有的队员都已经灰飞烟灭,而队长黛碧,也在祂的阴影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活生生从他的面前,蒸发了。
祭品死亡,祭祀中断。
“啊——”在看到修长身影的那一刻,言辞语的眼眸剧痛,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他死死抓着脑袋,杂乱的信息冲爆了大脑,他不停呕血。
遮天蔽日的阴影……漫天的诡物……哀鸿遍野的战场……血液流淌的月亮……布满世间的白色菌丝……
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一定要传达出去!
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量,他的腿一点一点往后挪动,抱着主祭盒拼命远离那个身影,瞳孔往下移,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颤抖着手掏出那个人送给他的东西——
曾经顺滑的蓝色发丝如今已经卷成一团理还乱的海藻,他狠心将它塞入了盒子,看着脚步逐渐逼近的阴影,眼泪不停流下:“混账,你可以做到的吧。最后一次,为你的人类,再燃烧一次吧!”
漆黑的深渊中,“噗”地一声,蓝色海藻中凭空升起一团火焰。
“啊——”
言辞语发出一声死亡前的尖叫。
青蛙卵终究吞噬了他。
一切归于沉寂。
修长身影顿了顿,似乎感到无趣,打算离开。
突然,一道血肉模糊的手猛地出现,抓住了祂的裤脚——那个,是蘑菇教会的少女。
——“猪猪,怎么了?”阴影手中一直没有动静的一团模糊开口道。
“没事。”
少女抬起头,涣散的视线望着那道修长的阴影,意识模糊地想道——
她好像,看见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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