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吴辉

1、第 1 章 风霓不

　　风霓不怎么相信一见钟情。她不爱看言情小说。倒不是不喜欢谈恋爱。风霓有一段走了很久的亲密关系，自认深刻。

　　风霓第一天上班，玉明打算送她去。
　　他坐在客厅沙发角上，看女友梳妆更衣。
　　两个人已经很熟稔。青春期起的感情作底呢。
　　风霓换衣服还是会避着他。换好了，从卧室回到镜子前。
　　镜子是风霓花了99元在旧货市场买的。很新，立式，一米二高，窄窄一条。和狭小的卧室空间倒也般配。
　　“白衬衣不好，太像OL了，”玉明这么说。好像OL是一种贬义词。
　　风霓本不喜欢别人对她的衣着说三道四。从学生到出社会的第一步，却决定听玉明一次。
　　她最后穿了条月白色的连衣裙。真丝乔其，有内衬。圆领开襟，小小的贝壳扣。风霓只有102斤。个子很高。身上一丝赘肉也无。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年轻的专利。

　　玉明把风霓送到学校门口。他有一辆自行车。每天从北三环骑车到四环自己的学校上课。还有半年，他也拿到文凭了。现在在修论文，同时准备各种考试。
　　玉明是打算和风霓结婚的。

　　风霓在这所学校待了八年了。自己却不觉得时间过。她有过很多经历，很多往事，很多可数不可数的时刻，都在这个校园里。毕业时，导师提供了两个选择：一是介绍她去美国，几年后可以取得某某学校的终身教职。一是留校。
　　风霓爱静不爱动。她选了留校。
　　玉明在这个选择中起作用了吗？她自问。大概是没有的吧。

　　她喜欢他。他们相处也很安心。但总像差点什么。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在一起时间太久了，忽略了最初的惊心动魄？记忆中却找寻不见。
　　再去探究也没有意义吧。风霓很容易地就放过了自己。

　　学校的人事关系复杂、学校已采用非升即走的政策、……她并非没有听说。多年后回想，也没法解释为什么最初会作出那个决定。是惰性？是恐惧？在十年后的人生角色里，她对此已无从知晓。

　　“我最喜欢随波逐流，”风霓的姐姐曾如此说道。怎样算随波逐流呢？她记得每一次毕业之前，自己的仿徨。像人生终会改变那般的投鼠忌器。是只有我如此吗？她也不禁这样想。是只要动就会牵动吗？活着，真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呢。

　　秋天还没来，已经有落叶了。学校门口，早点一波摊贩，下午三四点，又会来一波。从前做学生时，她从来不愿意出校门买东西。但一个宿舍就是一个宿舍，一个人愿意已经足够了。
　　校对面，又有一条街。烧烤，火锅。北方最冷的天气里，依然营业到凌晨两三点钟。简陋的店铺，狭窄的行道，见证了多少人的青春。他们在日后的关山里，还会想起来这个绿洲吗？

　　风霓的工作很简单。其实在她读书时，已经在做。教教本科生，一周几节课，答疑解惑。但身份的变化——责任和义务的变化，还是让这第一天变得与以往不同。

　　别误会。第一天相当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