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请求 ...
-
瀛洲城中没有血腥可怖，没有死气沉沉，更没有四处飘荡的亡魂怨鬼，相反的，景容眼中所见不过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城池，此时不少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见到南芥领着景容进城，还有不少和南芥熟络的搭起了招呼。
“哟，小芥，商阁主叫你进城啊？”
“小芥，好久没见你啊？”
“小芥，你旁边这位是？怎么整的这么埋汰？我们家有热水要不要给人孩子洗洗？”
景容呆呆地愣了半晌，看着众人一如往常的生活，十分不可思议......
只是他没注意，南芥此时却皱着眉，俨然是一副愁容不展的模样......
......
半月前。
“你们为什么不走。”南芥皱眉，着面前瀛州城中的众人。
听南芥说完，众人不答，只是从人群中突然走出一老头来，南芥见那老头，继续说：“不是说让你劝大家走？”
老头呵呵笑了笑：“劝了，这城里这么多人，老头子我啊，挨家挨户敲门劝的......”
“那怎么还不走？”南芥有些着急，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上更差了：“现在还来得及，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走？走去哪？我们无处可去了！”
“商阁主当初肯收留我们这些人，不正是因为我们无处可去？”
“......”
见南芥出言赶人，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着。
南芥叹气：“师父早已为你们寻好去处，何来‘无处可去’？”
“这瀛洲城这么好，干什么非要搬走换到那穷乡僻壤里去？”
“不走，不走，我这人恋家。”
“不搬！”
“我们不走！”
“......”
众人又是一阵喧嚣。
南芥阴沉着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见南芥急了，刚刚说话的老头伸手让众人静下来，也不绕弯子了，干脆道：“嗨呀，小芥啊，老头子实话给你说了吧，我们都知道瀛洲马上要出事了，但是不管出什么事，不能让咱们商阁主自己扛着！”
南芥脸上一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众人又是一片吵吵闹闹。
“对！要不是因为阁主，咱们这些人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现在有难了，我们哪有逃跑的道理？”
那老头接着说：“老头子我啊，当年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被阁主从战场上捡回来，在瀛洲城里面有吃有喝安稳过了这么多年日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年我们村子闹了妖怪，全村上下只剩我一人，是阁主将我救了回来......”
“要不是沧海阁，我们一家早就被那虎妖啃成骨头了......”
“还有我当年......”
“我也......”
“......”
等到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老头缓缓开口：“所以这事儿你也别劝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我们都愿意给阁主出一份力，用不上我们了，就是死我们也要陪阁主死在一块，值了。这不光是老头子我的意思，这也是大家的意思，都不走，没人愿意走！”
“我们不走！”
“我们愿意和阁主，和瀛洲共存亡。”
“小芥啊，你替我们去求求阁主，别赶大家走......”
“我们都愿意留下来。”
“......”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们的？”南芥见众人这般决绝的模样，绝不是一时激动，更像是思考过很久的模样，商霁要干什么，南芥自己也不太清楚，“谁告诉他们的”，南芥在问出口的一瞬间便知道了答案，陆惊鸿。
陆惊鸿尚在襁褓时，便被商霁带了回来，商霁本想将他直接带进小竹林中安置，却突然发现......自己是完全不会带孩子的。
这件事情，还是商阁主把小婴儿提在手里，拎酒壶一样拎回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的，幸亏陆惊鸿生命力旺盛，被商玄台提了一路，还能有力气哭。
于是商霁决定把人丢给严青黛带......算了，要不给南芥......最后，陆惊鸿被托付给了瀛洲城中一位从南疆来的阿婆，阿婆开了家点心铺子，最拿手的莫过于玲珑糕，而陆惊鸿在这种环境下，却是生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来。
商霁从不会可以告诉陆惊鸿什么，陆惊鸿却能第一个洞察出商霁的心思，商霁曾经说陆惊鸿：“就是因为你心眼长了太多，才压得这个子长不高。”
自从大师兄去年离开，师父的心事越来越重，这几个月更甚，很是不对劲，陆惊鸿悄悄卜了一卦，大凶。
后来，商霁叫南芥去遣散瀛州城的所有居民，叫他们一个月内搬出瀛洲，并且寻了处偏远山村供他们暂时落脚。
商霁知道陆惊鸿一定会猜出来什么，所以他安排这些事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陆惊鸿，若能拖上半月，就算陆惊鸿能知道点什么也于事无补，只是没成想陆惊鸿仔细琢磨打听了几日，竟七七八八猜出了大概。
人们本便对沧海阁阁主突然遣散众人感到疑惑不解，但因为是阁主的意思，大家也不多说什么纷纷照做，虽然不舍，却也早早收拾了行李......陆惊鸿自小在瀛州城内长大，自是同城中大部分居民熟络的多，他时常往城中去，一来二去有意无意的引导着众人，没出半个月，整个瀛州城的人纷纷拆开了收好的行李，关张的店门依次打开，瀛州城再次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热闹繁荣。
瀛洲要出事了，阁主遣散众人是不愿连累大家......
南芥拗不过，又不能把人打晕了一个个的带出去，只得被迫妥协，他不愿意找商霁说这事，便拉来了造成这种局面的陆惊鸿，谁惹的事，谁去收拾。
陆惊鸿沉默良久，鼓起勇气见了商霁。
“师父。”陆惊鸿毕恭毕敬的行礼。
商玄台正在翘着二郎腿专心嚯嚯手边的兰草，头也不抬道：“说。”
“......师父交代南师兄的事情......”
商霁抬头，伸手轻轻扶了一下面具，拉拢着长叶子的兰草逃过一劫：“办完了？”
“但有......不愿意离开的......”陆惊鸿语气略显心虚。
“有不愿意离开的”，具体是有多少？陆惊鸿默默回避开这个“有”的意思是“一个都没有”，但其实陆惊鸿也没想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原本只是想让众人清楚商霁突然赶人走的原因，再让众人自己决定去留，却不想无一人愿意出走。
商霁听完没说话，两人沉默良久，陆惊鸿只觉有冷汗从背后划过，若是师父知道无一人离开，若是师父知道没人离开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猜出了他的心思，还跑去瀛州城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众人......
商霁缓缓开口：“有不愿意走的就算了，随他们去吧。”
到时候直接把人打晕了扔出去。
商霁这么想着，若是太过急切，上赶着让所有人全部离开瀛洲，陆惊鸿定然会更快察觉出不对。
商霁觉得自己交给南芥的活计最后是陆惊鸿来汇报的，定是陆惊鸿从南芥哪里套不出话所以干脆直接来套自己的话，反正给南芥交待这任务的时候并没告诉他原因，南芥的性格自然不会去深究，只管完成就行。
......
南芥带着景容一路穿过瀛洲城，又绕过几座高山，进了真正属于沧海阁的地界里，要进沧海阁楼，必须经过沧海阁弟子们居住生活练功的区域，景容看着这里的亭台水榭，画栋雕梁，目光直愣愣的，又见身旁经过的尽是些满身珠光宝气，富贵华丽的人，像是皇城中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同自己印象中那个沧海阁简直毫无关联。
“这里是......”景容不住的悄声问南芥。
“沧海阁。”南芥语气不悦。
景容老实闭嘴，就这么闭到了商霁面前。
商霁坐在沧海阁高阁正殿的椅子上，一条腿翘在扶手上荡来荡去，非常的没有正形，见南芥带人来了，陆惊鸿站在商霁旁边提醒。
商霁摇头，还是放下腿，一手支着头，看向来人。
他面具下的瞳孔蓦然一怔。
景容走进这沧海阁前一片繁华辉煌，原本想着沧海阁的正殿定然更为耀眼夺目，谁知这殿中颇为古朴肃穆，殿内未设香炉，却环绕着某种淡淡的清香。
殿中唯上坐一人，那人带着纯白色的面具遮盖住上半张脸，景容有一瞬间好像透过那面具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红色瞳孔的眼睛。
他很快把自己从刚刚的幻觉里抽了出来，他发觉这殿中并非只有商霁，商霁身边站着陆惊鸿，而自己面前是南芥的背影，从这个角度，他并不能完全看清那个人。
南芥行礼：“师父，人带来了。”
反应过来的景容立刻明白上面坐着的男人便是自己要找的人，沧海阁的阁主，他心脏砰砰狂跳，从瀛洲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同他印象中的简直天差地别，景容原本放松了许多，可是当他见到了传说中的阁主本人时，心底还是十分发毛。
景容上半身思考着措辞，下半身小腿一抖，膝盖一弯，要跪。
他已经跪过了许多门派，此时颇为熟练，可还没等他挨着地板，就觉得身下一轻，景容低头看着盘踞在自己膝间的黑雾，正将他托立起来。
商霁冲南芥点了点头，一边转向陆惊鸿的时候，一边看也没看的勾手唤出黑雾，将那个正准备行大礼的景容给托了起来，他声音温柔的吩咐着南芥和陆惊鸿：“你们两个出去吧，把沧海阁所有人叫过来，我没叫你们之前就在外面等着......哦对了，出去记得把门关上。”
待两人离开，商霁的脸转向景容：“不用你跪。”
作者有话说第53章 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