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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许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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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王叔把合同送过来,陈敬和张英科在医院签字画押。
看张英科肉疼的模样,梁鹤年是真奇怪究竟是怎样的狮子大张口。
几人在医院待到夜半时分,终于等到张英科助理的电话。
“查到了,相关文件邮件给我了。”张英科疲倦的面容出现兴奋之色,转头吩咐另一位助理,“快用平板打开,给陈……小陈看。”
“张总人脉就是广,大半夜的还能让档案馆的人爬起来。”陈敬接过平板淡淡道。
平板极亮的灯光打在陈敬的面中,光色在优越的五官上明暗交加,长长的睫毛微微倾斜,瞳孔倒映着平板缩小的影子。
哪怕是见过数不胜数漂亮面孔的张英科也愣了神。
邓启和董旭好奇地往陈敬身边凑了凑,可能挨得太近。陈敬抬眼看向他们,锋利的眼褶飞入命鬓中,薄薄的眼皮微遮漆黑瞳孔,嘴角不带有任何弧度。
董旭拉着邓启忙不迭地退到一边。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梁鹤年一无所知,很自然地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许忠的资料发来了?”
“嗯。”陈敬把平板往梁鹤年的方向移了移,目光从那颗乌黑毛绒的头顶扫过。
邓启与董旭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董旭做了个口型,“信他俩没搞基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此时的邓启早非彼时的邓启,早已经认贼作父,坚定地回了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后就不搭理他,凑到梁鹤年旁边跟着看资料。
图片上的资料的页面泛黄,采用的竖版繁体字,历史痕迹可见一斑。
平板屏幕缓缓滑动,越往下看,众人越是心惊胆战。许忠的这一生可不比许玉兰简单到哪里去。
许忠湖南省科举考试第一名,洋务运动时期公费留学日本,期间洋务运动计划破产,典卖家私继续留学,后又去了德国学习。十二年后归国做药材生意再次发家。
许忠的婚史更是精彩,加上许玉兰在内,前后娶过七任妻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日本女人。除许玉兰和那个记录不详的日本女人外,全是暴毙而亡。
“许忠这人疑点很大啊。”董旭说,“他是不是克妻?怎么娶得老婆全都是暴毙而亡?”
梁鹤年道:“我在幻境中听到许玉兰说,许忠的前妻是在张老先生住的院子吊死的,许玉兰很忌讳那个地方从不去那里。因此张老先生有机会出轨张老夫人。”
张英科脸色微变:“这个许忠留学回来后哪里来的钱做生意的?说不定是靠着前妻发家的。”
“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当时房产田产相关交易记录。”梁鹤年皱眉道,“但年代久远,加上战火纷飞,估计早就没了。许忠的资料之所以能保存这么多,离不开他科举第一和留学身份。”
张英科叹了口气,这些资料都是他托关系费劲手段才搞来的。
“看这里。”陈敬双指将图片不断放大,“去日本学得是机械制造,去德国学得内容不详,但从他归国工作经历来看,这个人去德国学得东西很可能和药材或者医学有关。”
“会不会是他祖上原本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再或者前妻家里做药材的?”邓启问道。
梁鹤年沉默片刻,“也有可能,但先顺着陈总提出的可能性进一步去猜测,许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暴毙而亡的前妻?是她们本身的原因还是许忠的原因?许玉兰是我们最了解的一任,从梁昭的信上看,不论许玉兰的失心疯如何而来,许玉兰都是自身原因。”
“我先前提到许玉兰幻境曾言许忠的前妻吊死,幻境中的东西真真假假,不予置评。但绝非空穴来风。好比梦境再抽象,都会有一点现实根据。”
陈敬与梁鹤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心理默契地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或许能有新发现,把平板给我。”
那张俊秀温和的面庞少见地出现一抹难以言明的兴奋。
梁鹤年一边说着一边从陈敬手中拿过平板。动作快速地有些野蛮。
向来彬彬有礼的梁助,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对陈敬“无礼”。可陈敬全然不在乎,还很欣赏地盯着梁鹤年。
董旭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发自内心觉得梁鹤年境况有点危险。
“洋务运动是1895年破产的,也就是说1895年以后许忠就不得不靠家私留学。他当时没有立即返国而是在日本又待了一两年动身前往德国。这一两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决定学医。”梁鹤年的眼中散发着光芒,“假如是那时候去德国学医,又是和精神科有关,他最后的归宿一定是慕尼黑大学。”
“精神医学的鼻祖克雷佩林在1883年出版了闻名世界的《精神病学纲要》也就是后来的《临床精神病学》的第一版。克雷佩林一开始在慕尼黑做助手,后来成为那里的教授。双相情感障碍、阿尔兹海默症都是他提出的。”
“假如许忠想学习精神病学,一定会去慕尼黑大学拜在克雷佩林门下。湖南省的科举状元天资过人,聪明绝顶,他肯定能做到。”
张英科脑子还没转过来,听完只觉得似乎有道理,没有任何其他态。
梁鹤年有些失望。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猝不及防地拿过他手中的平板。
“张总,麻烦按照我助理说得核实下相关情况。”熟悉冷淡的嗓音响起。
梁鹤年抬起头。
陈敬把平板递还张英科的助理,看了眼他,“体力不行,脑子还是好用的。”
梁鹤年:“……”全当是夸他的。
豪科集团家大业大,在德国也有一些合作项目。助理立马拜托那边的相关负责人打电话给慕尼黑大学询问相关情况。
医院的死亡气息比浓烈的香水还让陈敬难以忍受,他出去透了透风。
回来后看见董旭和邓启在一块碎嘴,张英科扒在icu病房玻璃前呆呆地望着里面的张豪,而梁鹤年独自坐在长椅上。
冷白的墙体下,那道单薄的身躯微微前倾,交握的双手似是在用力,乌黑的碎发半遮眼角,看不清眼底的目光。
“你不是内科医生吗?怎么对精神科的事情这么了解?”
梁鹤年抬起头,发现陈敬已经坐到他旁边。
他略略思考,道:“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有精神病,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那些怪物。”
“你被这个世界特殊优待,也算是svip的体验。”陈敬淡淡道。
梁鹤年:“……”他是真想骂人。
咬咬牙,算了。
“这个世界的煞气那么多,为什么真正的相师少得可怜,到处都是算命捉鬼的骗子。连你这么厉害的人想要靠这一行吃饭,还得打着捉鬼大师这种荒谬的招牌。”梁鹤年叹息道。
“相门属旁门,又靠天赋吃饭,自然很难壮大。”陈敬顿了下,若有所思道,“这一行一旦被太多人知道,会引来灭顶之灾,注定只能被少数人知道。”
“灭顶之灾是什么意思?”梁鹤年诧异道。
“我也不知道,历史规律就是这样。就像历史的交替一样,旧王朝覆灭,新王朝崛起。旧时代被新时代碾压。”陈敬皮鞋点了点地,忽然道,“你不觉得这些高楼大厦很陌生吗?”
梁鹤年有点不明白陈敬的意思。
“人类原本双脚是放在土地上的,但现在我们却站在百米之上的地方,”陈敬又用下巴点了下icu 病房,“放到以前伤成那样,早就死了,现在却能活着。”
梁鹤年第一次听到现代社会身边的人输出这样的观点,不由得怔住。
陈敬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神奇吗?”
空气陷入安静。
梁鹤年倏忽道:“你真的是公务员和党员吗?我真的是给国安局干事吗?不是给你打黑工吧?”
凡是入过党的都会经历入党培训,进机关工作的都会经历机关教育。
自此,此人心中应该全是党和人民。可陈敬心中全是钱和违法勾当。
梁鹤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陈敬太多的行为和言语割裂。有时候教养极高,有时候像没经过社会驯化的原生态自然人。
陈敬瞥了眼朝他们走来的张英科,站起身最后的一句理直气壮的话是,“给我打黑工也是你的命。”
梁鹤年有时候真觉得陈敬疯了。
“那边确认了,这个克雷佩林教授的学生中确实有一个叫做许忠的人。”张英科神色严肃,“而且在1925年到1935的十年间,许忠一直给克雷佩林寄信,信件全是和他的精神科研究有关。因为这些信件涉及学术机密,那边没有邮件给我。”
“天啊,许忠这个人是个大变态啊,居然把自己的那些妻子当做试验对象。”董旭感叹道。
“他想发表学术论文吗?”邓启对于这样的人很费解,实在是难以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
“他如果真的想做和学术有关系的东西,按照他的贡献不可能在精神病医学的发展历史上一点痕迹不留下。”梁鹤年轻声道,“或许答案就发生在他待在日本的那两年中。”
“小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就算我们知道真相,要怎么用这个真相把许玉兰引出来?”张英科犯愁道。
邓启忧心道:“这个真相对许玉兰不会太残忍了吗?她万一受不住刺激暴走怎么办?”
陈敬选择性地跳过邓启的问题,“许忠前妻吊死和许玉兰出事的地方应该是许忠生前长待地地方,去那里找找可能会有新发现。”
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和等待,时间接近天明。
大家都有点熬不动了,邓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董旭揉揉眼,问:“陈哥,现在去吗?”
“不然?”陈敬道,“你也可以不去,你去了也没用,”
“……”
梁鹤年看了眼时间,确实熬了一宿,都六点多了。
金色的光芒透过云霞,穿过落地窗,把长廊照得透亮。他转头去看身旁的人,发现那张俊美的脸上毫无倦意,只有对这件事愈发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