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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清,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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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清洗完澡出来时,外面的雷雨已经停了。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连空气都变得格外冷清。
她心里猛然一紧,随意揉了揉半湿的长发,往客厅走去,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又转身走去书房,低声喊道:“陆鸣舟?”
没人回应她。
奚清放下毛巾,快步往主卧去,她打开了这个家里的每一扇门,把每一个屋子都找了一遍,依然不见他的身影。
他又走了。
奚清返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下意识想要给他打电话。指尖点下拨通键之前,却又蓦地停下了。
打过去,又能怎样呢?
得到的无非还是那一句冷漠的“我去加班了”。
这样的回答,这一年来,她已经听到过太多次了。
奚清苦笑了一声,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目光无所着落地在这间屋子里游离。
余光扫见电视柜旁的那块小白板时,她的目光才倏地一凝,定睛看过去。
那块小白板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买的。
那时候,两个人的事业都才起步,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能给彼此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于是,便买了这一块小白板,在上面给对方留下一些想说的话。
就像高中时候传小纸条那样。
哪怕只是“我的手背上被蚊子咬了个包”这样无聊的小事,也能让人心生甜蜜。
只是,这个白板上已经空白很久了,即便她在上面留言,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但今日,上面却多了一条留言。
却并不是她所期盼的温馨琐碎,上面只有一句冷漠的通知。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面谈了。你如果不愿意在协议上签字,那我只能起诉离婚。奚清,你真的非要把我逼到那个地步不可吗?」
奚清盯着上面凌厉的字眼,眼角酸涩,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像是失了所有力气,慢慢滑坐到沙发上,盯着那白板上的字看了良久。
直到脸上的泪痕一点点干透,奚清起伏的情绪平静下来,揉了把紧绷的脸颊,拿起手机点开了陆鸣舟的微信。
深夜的地下车库,寂静而冷清。
车位上停满了归家的车辆。
角落里,一辆黑色揽胜的驾驶座上,亮着微弱的灯光,透过前窗,能看见一道趴在方向盘上的身影。
“叮。”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
陆鸣舟微微一动,抬起头来,伸手拿过了中控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信人来自:老婆。
陆鸣舟下意识扫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
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也应该……看到白板上的那句话了吧?
她会不会怨恨他?
陆鸣舟脑子里一瞬间滚过无数纷乱的念头,竟然有点不敢点开那条消息。
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坐在家里,和奚清面对面地把一切都说清楚,不论用什么办法,逼着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可是在她回来之前,他却先一步退缩了。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当着她的面,看着她的眼睛,再对她说一遍那些伤人的话语。
最终,他只能懦弱地把它留在那块曾记录了他们无数甜言蜜语的白板上,然后落荒而逃。
逃离了那个他们共同打造的家,把车开离出车位,远远地躲进了地下二层的无人车位上。
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
陆鸣舟心知肚明,他闭了闭眼,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还是颤抖着指尖点开了微信。
可入目所见的,并不是奚清的责怪,而是一行长长的告白。
「陆鸣舟,我骗了你。
其实,在高一的新生入学仪式上,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在我们两人之间,我才是那个更早喜欢上的人。
你以为的那些偶遇,从来不是巧合,而是我多方打听,掐算时间,精心准备的相遇。
就连高中毕业后的重逢,也是我事先打听了你的志愿,刻意和你考去了同一座城市。我每一次去你学校,根本就不是去找朋友,我就是去见你的。
你一直以为是你主动追求的我,可实际上,是我花了好长的时间,费尽心机,一步步将你引向的我。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爱上我,和我在一起。
所以,陆鸣舟,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陆鸣舟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呼吸声越来越沉,夹杂上了浓重的鼻音,手机屏幕上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模糊。
“清清,清清……”他重重地喘着气,此时此刻,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冲动。
想要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回家去,将她抱进怀里。
他伸手握上车门,几乎就要这样做了。
可微信里弹出的一条新消息,又让他握着车门的手,猛地顿住。
陆鸣舟心里的冲动,在对方提及的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之上,再次败下阵来。
他呆坐在驾驶室里良久,指尖敲击手机屏幕,回复了对面一句:「放心吧,爸,我会跟奚清离婚的,你们别让她为难,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信息发出后,他也没等对面的回应,随手将手机丢进副驾驶座椅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陆鸣舟痛苦地将头靠在方向盘上,鼻息沉重,过了好久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清清,对不起。”
奚清等了一夜,都没有等来陆鸣舟的回应。
一夜过去,第二天是一个明媚的大晴天。
不用上班,奚清睡得很晚才起,她慢吞吞地洗漱完,在空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打算把昨晚的剩饭独自热来吃了。
可打开冰箱门,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两个已经焉扁的西红柿,再无其他。
她对着冰箱呆了片刻,表情空白地想:陆鸣舟昨晚走的时候,连剩菜都拿走了吗?这人就连剩饭都不肯给她吃了?
奚清想到此处,气得笑出了声。
她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个帕尼尼外卖,然后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发呆。
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移向电视柜旁的那一块白板。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一句话来回地看。
不知过去多久,门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奚清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起身去开门,收到外卖,坐到餐桌边,味同嚼蜡地吃完了。
一个人待着的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只想逃离。
恰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奚清点开消息来看,是前台护士妹妹发给她的微信,问她去看电影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和陆律师重新回忆起青涩的学生时代?
奚清这才想起来这回事,迟疑了下,回复道:「买的下午的票,一会儿就准备出门了。」
对方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包,祝他们约会愉快。
反正也无事可做,奚清点开购票软件,重新给自己买了一张电影票,化好妆容,夹了头发,换了一件白T配一条柔软的牛仔半身长裙,独自一人出门去电影院。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这刻打开了房门,走进了同一家电影院,坐在了她相邻的那一个位置上,认真看了这一部爱情电影。
只是,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彼此看不见。
这个片子是部小成本电影,并不算热门,影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是些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坐在边角的位置上。
奚清独自一人坐在最佳观影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电影内容就如它海报上宣传的那样,讲述了一对男女,从校园暗恋,一路经过许多误会和波折,最终步入婚姻殿堂、修成正果的故事。
其实挺无聊的。
但奚清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哭成了狗。
惹得两边的小情侣频频朝她看来,还有一个女孩猫着腰过来,好心地递给了她一包纸。
电影结束,奚清顶着花掉的妆容和一双红肿的眼睛,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家电影院。
这个时间,她也不想回那一个空荡的家。
翻着通讯录想约朋友出来聚一聚,可今天不是周末,大家都在上班。奚清想了想,干脆买了些水果,转道回了父母家。
回去之前,她用冰饮料敷了敷眼睛,又在车里重新补了妆,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曾经哭过。
老两口一听说她回来了,连麻将都顾不得打了,乐呵呵地从小区外的棋牌室迎出来。
她爸奚贵平以前也是个牙医,在这片老社区开了个小诊所,奚清从小玩她爸那些牙齿模型,也走上了这条路。
等奚清毕业后,他才洗洗手退休,把攒的积蓄全交给女儿,资助她与人合伙,开了那一家牙科诊所。
她爸可是她那个诊所的大股东。
奚贵平不干牙医后,就跟她妈做了一下交接工作,从此掌握了家里的厨房大权,她妈伺候她爸半辈子,终于开始享福了。
这几年来,奚贵平的手艺也算是练出来。
一见到她,便道:“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你跟你妈先回去,我去看看市场上还有没有好点的大花鲢,今晚给你做酸菜鱼吃。”
奚清赶紧拉住他,“别了,我昨晚才吃了鸣舟给我做的水煮鱼,今天不想吃鱼了。”
奚贵平顿了一下,又问:“行,那你想吃什么?”
奚清苦思半晌,道:“吃鲜椒兔丁吧,好久没吃了,鸣舟都做不出来你那个味道。”
她爸得意地笑起来,“那是当然,他小子还嫩着呢。”
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往市场去了。
奚清跟着母亲吴念芳一起往回走。
她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嫌弃地看了眼里面的苹果,“你这都挑的什么,中看不中吃,一点都不会挑,下回别买了,要吃什么提前说。”
奚清嘿嘿笑着点头,又听她问:“鸣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奚清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努力扬起笑脸,若无其事道:“他上班呢,今天又不是周末,我也是正好今天调休,好久都没回来了,才想着回来看看你们。”
吴念芳瞥她一眼,抱怨道:“你还知道你好久没回来了?”
奚清笑了笑,蒙混过关。
两人边说着话,边进了楼道,才踏进楼道口,就听到上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继而是一个男人粗暴的怒吼和女人尖锐的哭叫。
那男人怒不可遏的喊声,在老旧的楼道里隆隆地回响,震得人直皱眉。
“吵吵吵,你天天就知道在我耳边吵!老子就是有点福气也被你给吵没了,你爱谁找谁去,我受够你了!”
话音未落,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回骂:“你受够我了,我还受够你了!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种男人,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早踹了你了!你以为我稀罕赖着你?”
“行,走,现在就走,去民政局离婚!今天谁他妈不离谁就是孙子。”
女人尖叫道:“滚开点,你别碰我。”
两人一边撕扯,一边从楼上冲下来,双方怒气冲冲,都吵红了眼。
吴念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伸手拉住发愣的奚清,躲开一点,给他们让路。
等两人过去后,她还是回头劝了一句,“小两口有什么话好好说,一会儿小伟就该放学了,得有人去接孩子吧。”
那两人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挣脱开对方,停在楼道口的绿花带边争执不休。
吴念芳也没有继续多管闲事,拉着奚清上楼。
父母的家在三楼,家里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东西多得有些拥挤,不过收拾得很干净。
红木茶几上放着两包喜糖,奚清随口问了一句,“谁家的?”
吴念芳端着洗好的苹果出来削皮,说道:“隔壁楼的老徐家,你还记得他家那小子吧?比你小六岁,昨年结的婚,他媳妇半个月前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徐一家人高兴坏了,给周围邻居都发了糖。”
“没什么印象了。”奚清拆开包装,挑了一颗软糖含进嘴里。
吴念芳撇了眼自家姑娘的表情,嘴巴动了动,犹豫片刻,又闭上了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到她面前,“少吃点糖,吃水果。”
楼下的两个人还在吵,奚清走到阳台上,低头往下看。
吴念芳在旁边叹气道:“三天两头都要吵吵,大家都习惯了。”
奚清望着楼下两人,忽然想起来,她曾经也吃过他们的喜糖。
那时候,奚清高二,放学回家,远远地就看到了楼道口张贴的喜字,地上还铺着五颜六色的礼花。
路过二楼时,她好奇地探头,往那结婚的人家屋里看了一眼,被男方热情地拉进屋去,叫新娘子给她抓了一大把喜糖。
奚清还从那一把喜糖里,挑了一颗金灿灿的进口巧克力,拿去塞给了陆鸣舟,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吃没吃。
后来每回相遇,这一对夫妻总是手挽着手,有时候举止亲密得让人脸红。
有一回饭后散步,撞见他们在小区一棵桃花树下接吻,她妈还匆忙捂过她的眼睛。
可现在,曾经相爱的两人,就站在楼道口,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吵得脸红脖子粗,用最刻薄的话语咒骂对方。
看向彼此的眼神带着刻骨的憎恶,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仇人。
奚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害怕有一天,她和陆鸣舟也会走到这一步。
没一会儿,奚贵平拎着新鲜的兔子回来,她妈进去厨房给他打下手。
楼下的吵架声也终于停歇,女人抹了抹泪,去接孩子放学,男人蹲在绿化带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奚清坐在铺了一层布的旧沙发上,听着父母隐约的说话声。
她忽然有些出神地想,要不然就签了字吧,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更加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到最后,陆鸣舟说不定还会怨恨她。
她实在受不了陆鸣舟恨她的眼神。
奚清和父母一起吃过晚饭,陪他们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最后还是驱车回了家。
打开家门,不出意料,迎接她的依然是一室漆黑。
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暖白的光芒亮起,显得室内更加空荡。
奚清站在玄关处,沉默了会儿,伸手取下壁柜里的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一沓离婚协议书。
一式三份。
陆鸣舟已经在上面都签好了字,按好了手印。
奚清坐在客厅,看了一眼白板上的话语,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行的信息。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直到现在,陆鸣舟都没有回复她。
一个字也没有。
奚清握着笔犹豫良久,终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似乎都随之轰然倒塌,心里滋生的痛意细密而绵长,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解脱。
就这样吧。
从此之后,她和陆鸣舟便再无关系了。
奚清丢下笔,没有再看那份签好的协议,给陆鸣舟发了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签了,你自己回来拿吧。」
发完,丢开手机,转身去洗漱过后,疲惫地倒到了床上。
夜深。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鸣声隐隐作响,大雨倾盆而下。
刺目的电光透过落地窗,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客厅,也照出了立在桌边的那一道突兀出现的人影。
他伸手拿过桌面上的文件,借着又一道闪电划过的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