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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你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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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舟疑惑不解,问道:“下什么药?”
奚清没过脑子,张口就将自己心里的怀疑吐了出来,“安眠药之类的。”
陆鸣舟包里确实有安眠药,他长期神经衰弱,要靠这个药才能入睡。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见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他都不舍得浪费,实在不愿提及那些扫兴的东西。
陆鸣舟单手托腮,懒懒地撑在桌面上,眼底含着笑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我给你下药干什么?迷晕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奚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玄关的方向。
那份离婚协议书,就在她的包里面。
但陆鸣舟不提,她自然更不愿意主动开口。
奚清含糊地说道:“你没有就好。”
她低头看向碗里那片鱼肉,夹起来张口将它吃了。
鲜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打开了味蕾,她微微眯起眼睛,夸赞道:“不错嘛,陆律师这么久不下厨了,还是做得这么好吃。”
陆鸣舟紧绷的神色舒展开,唇角微扬,“那你多吃点。”
这一顿饭,他几乎没怎么吃,全顾着去给奚清夹菜了。
奚清吃到一半,终于有些受不住,抬头看他:“你自己吃你的,别光顾着给我夹。”
“行。”陆鸣舟应了一声,收回手去,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
他的心思明显不在饭菜上,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落地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在他眼底,更为那双漆黑的眼眸点上了一簇惊人的光芒。
那种专注而灼热的眼神,让人很难忽视,让奚清都有些不自在了,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陆鸣舟瞧见她脸颊红透,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牛奶,递过去,问道:“是我做的太辣了?”
奚清摇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是你的眼神太辣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她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忙抬眼小心地觑了一眼他的表情。
陆鸣舟只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戏谑道:“这样啊,那真是抱歉。”
奚清悄然松一口气,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她挽起袖子准备收拾碗筷,被陆鸣舟拦下来,“我来吧。”
奚清倒也没跟他争,反正不过是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去。
他今天做得实在太多了,好几道菜都没吃完,奚清顺手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随口道:“你做这么多菜,明天可别又跑去加班不回来,留我一个人在家吃剩饭。”
陆鸣舟蹲在洗碗机前,调整着餐盘位置,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好,我把明天的工作都推了,陪你一起在家吃剩饭。”
奚清动作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
太反常了。
今天的陆鸣舟实在是太反常了!
难不成他回来的路上被雷劈了?
她现在真的很想敲开陆鸣舟的脑袋,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陆鸣舟调好洗碗机,起身擦洗厨房台面,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对。
反倒是另一个人,在那里疑神疑鬼,心神不宁。
奚清暗暗苦笑一声。
他们实在有太久没有这般寻常地相处过了。
或许是她反应太大了。
奚清将厨余垃圾收拾好,提着袋子往门口走,“我去丢个垃圾。”
听见开门的声响,陆鸣舟心中骤然一紧,急忙冲出来,连手都没顾得上擦,喝道:“别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妻子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出了这扇门,会不会就此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陆鸣舟实在忍受不了,她再离开他的视线。
奚清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道:“这里面都是鱼骨那些湿垃圾,放着过夜会长虫的,气味也不好。”
陆鸣舟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垃圾袋,眼底藏着一点脆弱的哀求之意,尽量维持着语气平稳,重复道:“我去丢,你别去。”
他看到奚清眼中的疑惑,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迅速补了一句,“你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吧,还有两口锅,洗碗机装不下,没有洗。”
奚清只好点头,“那好吧。”
陆鸣舟目视她走回厨房,在门边站了片刻,才将门关上,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他们住在七楼,楼层并不高,这栋楼是两梯四户的户型,总共三十二层楼高。
此时两部电梯都正缓慢往高层爬升。
陆鸣舟扫了一眼电梯楼层显示,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入楼道,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冲,将厨余垃圾丢到地下室的分类垃圾桶,又立刻折返,原路爬上楼来。
来回不过三四分钟。
他胸腔剧烈起伏,在这暴雨闷热的天气里,浑身都冒出了汗,站定在门前,深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息下急促的呼吸,重新打开门走进去,悬着一颗心往里探看。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他挂在心尖上的人,正站在厨房岛台边,清洗着抹布。
陆鸣舟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奚清听见动静回头,讶异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鸣舟轻轻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快吗?”
他还觉得太慢了呢。
奚清擦干净手走过来,目光落在他额上细密的汗珠,微微一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该不会是一路跑着去的吧?”
陆鸣舟若无其事地去茶几抽了张纸,抹了抹额头,“外面太热了。”
现在已经入了夏,气温一路飙升,直逼三十度,傍晚热气沉降,即便正在下着一场暴雨,也依然闷热。
奚清走过去,将室内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
两人坐到客厅沙发来,手头的活忙完,没有别的事可做,气氛忽然又变得微妙起来。
陆鸣舟坐在沙发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另一人,时时刻刻都紧盯着她,像是怕她忽然不见似的,眼神让人琢磨不透,这反倒让奚清感觉如芒在背。
她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尝试性地问道:“明天雨停了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像这种雷阵雨,一般都下不了整夜。
陆鸣舟闻言,眉心微微一蹙,面露犹豫。
奚清察觉他的神色变化,立即道:“没关系,你不想看就算了。”
“我没说不看。”陆鸣舟连忙道,“什么电影?”
奚清拿出手机,回想着护士妹妹说的电影名字,在豆瓣上翻出电影简介,递过去给他看。
指着海报上的男演员,解释道:“这是我们诊所一个护士妹妹的爱豆,她拜托我帮她偶像贡献两张票房。”
陆鸣舟看着那张海报,竟隐约有些印象。
他之前似乎不知在哪里看到过这部电影的宣传,因为电影主角从校服到婚纱的经历,与他和奚清有些相似,所以当时便多看了两眼。
陆鸣舟点点头,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电影院,查看电影场次,“买下午的吧,早上可以多睡儿,中午还能把剩菜吃了。”
“嗯。”奚清轻声应道。
她安静地看着他垂着头的样子,将近一个月未见,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些,细碎的黑发垂落下来,让他显出几分慵懒随性。
碎发下是一双浓黑的眉,眉下压着狭长的眼,睫毛长而细密,鼻梁高挺,唇锋很是好看,他看着瘦了一些,轮廓便显得更为锋利。
那一次事故,将他曾有的自信和意气,全都击碎了,这些年来,气质变得越发深沉。
奚清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痕,心底涌出绵密的刺痛,从陆鸣舟第一次提出离婚开始,他们来回拉扯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他们几乎再没有机会,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并肩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生活里的琐碎,更遑论像从前那般亲密依偎。
他们彼此都很痛苦。
可离婚了,就不会痛苦吗?
她不想放手,她宁愿和他一起痛苦。
陆鸣舟很快订好票,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目光纠缠不休。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微微红了眼。
陆鸣舟身子前倾,终于忍耐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奚清,你真的……”
奚清身子一颤,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来,急促地打断他道:“我去洗澡。”
她还记得陆鸣舟回来的真正目的。
那份离婚协议就躺在她的包里,像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提起,打碎这短暂的温馨。
所以,她干脆地选择了逃避。
哪怕只能逃避片刻。
陆鸣舟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收回落空的手指,低声应了一句:“嗯。”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陆鸣舟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门外,倚靠在墙边,静静听着里面的水声。
他掏出手机,犹豫许久,给他的心理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抑郁会产生幻觉吗?」
对方很敬业,回复得很快。
「你看见什么了?」
陆鸣舟盯着微信界面,指尖停顿了一会儿,缓慢敲下三个字,「我老婆。」
她是那样的真实。
真实到仿佛真的重新活了过来,他能看见她的笑,看见她乌黑灵动的眼睛,看见她说话时张阖的唇,泛着温润的血色。
靠近她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她散发出的体温。
什么样的幻觉,会真实到如此地步?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对面发过来一长串消息,陆鸣舟一目十行地扫过。
大致是说产生幻觉说明他的情况又加重了,幻觉是一些精神疾病常见的症状,比如妄想症、精神分裂症之类,建议他尽快来医院复诊,重新进行一个系统的心理评估和神经检查。
陆鸣舟低笑了声,揉了揉眉心,回道:「我想知道怎么做,才能把这个幻觉,长久地留下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却迟迟没有别的动静。
陆鸣舟猛地直起身来,转头死死盯着卫生间那扇磨砂门板,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但他却不敢第一时间推开门去确认。
仿佛只要不打开这扇门,她就仍然还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陆鸣舟在门前僵立许久,久到终于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伸出手去,指尖微微颤抖,缓慢拧开了门把。
满室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沐浴液的蜜桃香味,扑面而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分明地昭示着,有人刚使用过这间浴室。
可那个人,却不见了。
陆鸣舟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崩溃的喘息都埋进了手掌心,“清清,我真的好想你……”